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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非亲兄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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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一紧,接过母亲找来的红药瓶追了出去。
  晚上,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嘉许地说:“天雷做的对。当年你们生下来,娘没奶,多亏了马薇薇她娘,给你们吃奶。所以说,不管马薇薇是狼崽子狗崽子,只要对咱有恩,咱就得对人家好。”边说边给兄弟夹菜。
  天雷的手上已经上了红药水,听到父亲的肯定,大口吃饭。父亲又说:“但是,以后有啥事要告诉爹和娘,听见没?”
  我看兄弟天雷不说话,就替他说:“听见了。”
  母亲打点了一篮饭菜,拿布蒙上,递给我,“一会儿你给马薇薇送去。”
  我答应着,天雷不满地看我一眼,抹了把嘴站起来,提着篮子出门去了。我紧随其后。身后传来母亲嘱咐的声音,“偷着点儿,别让人看见啊!”
  得知了马薇薇的处境,那一夜,父亲母亲失眠了。蚊帐里,父亲翻来覆去折腾,母亲以为是进来蚊子了,打开电灯捉拿蚊子。
  “你说那马薇薇这晚上可咋过啊?”整个晚上,父亲一直担心呢。
  母亲叹口气,说:“孩子遭罪了。”
  父亲:“你不是一直稀罕闺女么,要不咱再要一个……”
  母亲一直都想再要个女儿,只是父亲不同意,今天父亲主动提出,母亲的眼睛里充满柔情:“咋?你想要了?”
  父亲知道母亲误会了,说:“我是说……把薇薇接过来。”
  母亲好失落,扭过头去:“你不怕打成反革命啊?”
  “谁反革命?我爹当年跟过节振国。我父亲根儿红苗儿正。”
  “你明天到矿上打听打听,马大海两口子究竟咋样了,然后再说。”
  “也中。”父亲躺下招呼母亲睡觉。母亲寻觅着蚊帐说:“我这儿找蚊子呢!”
  父亲:“算了,那是无产阶级的蚊子。”
  母亲真的发现了一只吸了一肚子血的蚊子爬在蚊帐的角落,她使劲一拍巴掌:“啥无产阶级?你看看,这是吸了多少工人阶级的血哦?这蚊子是现行反革命!”
  父亲举拳作高呼口号状:“打倒反革命蚊子!”
  母亲娇嗔地给父亲一巴掌:“睡觉!”
  如果你是四十岁到五十岁的男人,你一定熟悉链子枪这种玩具。他曾经是我们少年时代快乐生活最具代表性的见证。我想,最快乐的不是拥有它以后,而在于它的制作过程。至今我都非常敬佩那位最初发明链子枪的人,那么个自制玩具,不到一年,通过手手相传,竟然能遍布全国城镇乡村的每一个角落。真是一个奇迹。
  天雷自从看到三梆子的链子枪,他做梦都想拥有一把自己的链子枪。链子枪是一种自制的玩具。由车条帽儿、十二节车链子、八号铅丝和橡皮筋儿四种主要部件组成。十二节车链子组成枪管儿,车条帽做枪膛,铅丝做顶针。橡皮筋儿做弹簧。枪身有木头的也有铅丝的。链子枪的子弹是火柴。当把火柴插进“枪膛”,一扣扳机,顶针冲撞枪膛内的火柴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火柴飞出去。这种枪虽然不会致命,但对皮肤、眼睛还是有足够杀伤力的。
  就在父亲和母亲惦记着马薇薇那个夜晚。天雷正蹲在角落里,偷偷地卸着父亲的自行车车链子。我半夜醒来不见了兄弟,来到院子寻找,看到兄弟像小狗一样蹲在角落,我悄悄走过去,小声叫道:“天雷!”
  天雷显然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
  看到天雷手里拿着钳子,我不免好奇:“你干啥呢?”
  “没干啥!”
  我看了看自行车,马上猜到了:“是不是想做链子枪?”
  “谁说的?我帮爹修车呢!”天雷看一眼我只穿着裤衩,催促道,“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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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兄弟第四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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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迟疑地回到屋里。心想,兄弟你会修车吗?
  早晨,父亲吃过早饭,推起自行车走出院子,上了自行车使劲一蹬,竟然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发现自行车竟然没了车链子。那时候的自行车是家庭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是最主要的财产。如果损坏是非常令人心痛的事情。父亲想了想,把自行车放在墙边,返回家门。母亲看父亲回来了,问怎么了。父亲也没有说话,径直走进西屋。父亲上班走的早,那时我们还没有起床。但父亲一进来我就醒了。只见父亲走到天雷面前,叫着“天雷,天雷……”
  天雷蒙着被单子装睡。
  父亲拿出天雷一只手,小手都是黑机油。父亲凑到天雷耳边儿,轻声说:“把车链子给我,我不告诉你娘……”
  天雷的声音从被单里传出来:“……在茅房砖缝儿呢。”
  “这坏蛋!”父亲拍了天雷屁股一巴掌,出门去。
  天雷这才掀开被单,用沾满油污的小脸对我做了个鬼脸。
  天雷没有做成链子枪,就打起了三梆子那把链子枪的主意。这天,我跟兄弟天雷、玉龙正在玩“抓特务”,三梆子走过来。链子枪是当时我们这个年纪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三梆子当然要拿出来炫耀,他先冲天打了一枪,然后说:“哎,你们要叫我司令,我让你、你们一人打一枪。”
  “破枪有啥好的?”天雷不屑一顾地说:“想当司令,咱到河里比扎猛子。”
  “中!谁扎的远谁、谁当司令!”三梆子不假思索地说,他知道他的水性比我们都好。
  “走!”天雷拉着玉龙向大清河跑去。然后回头对我挤了挤眼,“哥你回家吧。”
  我猜到天雷在打三梆子链子枪的主意了,不禁为他捏着一把汗。
  天雷玉龙和三梆子来到河堤上比谁潜水潜的远。他们脱光了衣服站成一排。随着天雷一声喊,三人同时扎进水里。不一会儿,天雷突然从岸边冒出来,跑上岸,拿了三梆子的链子枪,扔到远处草丛。然后又跳下河,扎进水里。
  过了一会儿,三梆子、玉龙分别从河对岸冒出水面。宽阔的水面静静的,除了几只野鸭子,竟然没有天雷的影子,玉龙不免有些发慌,他喊着:“天雷!”
  突然,天雷从更远的地方露出水面,喊道:“三梆子,你输了!”
  三梆子很生气,也很扫兴。游回对岸穿了衣服,突然发现链子枪不见了。他把天雷、玉龙叫过来:“就扎、扎个猛子,咋就没了呢?”
  天雷假装帮着三梆子寻找:“也许被人给偷走了。”
  玉龙四下看了看:“这也没人来哦。”
  天雷煞有介事地问三梆子:“是不是掉河里了?”
  “枪又不是蛤蟆,啊会、会蹦,掉、掉啥河里啊?”三梆子问天雷,“你真的没、没拿?”
  天雷双手摊开:“你都看见了,我啥时候拿了?”
  三梆子骂了一句,气乎乎地走了。天雷见三梆子走远,从草里拿起链子枪,一脸的得意。他迷起眼,冲三梆子背影瞄准着。
  父亲在矿上打听到,因为马大海顽固不化,坚决与人民为敌。已经关进了学习班。他的妻子刘云双被下放到宁夏改造去了。父亲想到好好的一个家,竟然到了家破人亡的境地,就去给马大海理发。想借此机会安慰一下马大海。
  矿上的现行反革命分子一直都是父亲给理发。父亲走到关押马大海的屋子,两个戴绿帽子的造反派并没有阻拦,只是对着马大海吼道:“马大海,现在给你剃头,你要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你要顽固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听见没?”
  马大海蓬头垢面,头发胡子长成了草。他独自摆棋,似乎没有听到造反派的话。
  父亲拿着理发盒走进来,后面的门关上。马大海抬头,盯着父亲手里的理发盒。父亲发觉了,下意识抱紧:“马大海,你可别害我。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低头认罪。”
  马大海看一眼门外站岗的造反派。他默默摆棋。摆出众“兵”围“马”。父亲不解地问道:“你想干啥?”
  马大海沾口吐沫,在棋盘上一圈。父亲更加疑惑了:“马大海你说话,你到底想干啥?”
  “闺女给你,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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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兄弟第四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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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大海的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但父亲看到马大海期待的目光,使劲点点头。马大海的眼里就有了泪光。
  夕阳把最后一缕金黄留在马家院子里。马薇薇拿着一张糖果纸,对着夕阳照着。
  天雷进来,马薇薇竟没有发觉。天雷悄悄走到马薇薇背后,用枪一顶:“不许动!举起手来!”
  马薇薇吓了一跳。天雷见马薇薇吓着了,赶紧摸着马薇薇的头念叨:“摸摸毛儿,吓不着,薇薇的魂儿回来吧!回来了没?”马薇薇就不好意思地笑了。
  天雷得意拿着链子枪,冲马薇薇显摆:“看,咋样儿?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就毙了他!”
  天雷说着,插上火柴,瞄准,正要射击,父亲出现在门口:“天雷,干啥呢?”
  天雷赶紧把枪别在裤腰上:“爹,你、你咋来了?”
  “哪儿来的链子枪啊?”父亲问道。
  “……玉、玉龙的。”天雷顺嘴撒谎,跟吃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哦。小心别打着人啊。”父亲嘱咐着,走到马薇薇面前:“薇薇,你想不想跟天雷玩儿?”
  马薇薇看着父亲又看看天雷,然后点头。 
  “那就上我们家去住,中不?”父亲见马薇薇迟疑,说:“我见着你爹了,是他同意的。”
  天雷听了很高兴,拉着马薇薇的手:“走吧走吧。”
  父亲和天雷领着马薇薇出门。
  父亲和兄弟把马薇薇领回家,我高兴极了。母亲特地烧了一锅水,亲自给马薇薇洗澡,然后给马薇薇扎辫子:“我做梦都想有个闺女。薇薇,以后你就管我叫大姨,这就是你的家,别认生,听见没?”母亲见我和兄弟在门帘偷看叫道:“你俩进来!”
  我和天雷腼腆地走进屋。母亲对我们兄弟说:“薇薇从今往后就是咱家人。天雨你叫妹,天雷叫姐,记住没?”
  我点点头。天雷却问:“我咋叫姐哦?”
  母亲说:“比你大不叫姐叫啥?以后,遇事要知道让着薇薇,记住了?”
  我和兄弟说记住了。
  经过母亲的一番梳洗打扮,马薇薇清秀美丽。看我们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从这个黄昏开始,马薇薇走进了我们家。开始了与我们兄弟俩朝夕相处的日子。从这一天起,我多了一个妹妹,兄弟天雷多了一个姐姐,我们随着母亲,去掉了马薇薇的“马”字,亲切地称呼她薇薇。
  这天晚上,东屋留给了母亲和薇薇,父亲跟我们睡在一起。我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个晚上父亲一直默默抽烟,摆着象棋。半夜,外面刮起了大风,接着,电闪雷鸣地下起了大雨,我被雷声惊醒,看到父亲仍然低着头,看着棋盘出神。
  母亲悄悄出来,轻声说:“咋还不睡哦?”
  父亲说:“睡不着。薇薇睡了?”
  “刚睡。你说我一直提心吊胆,要是连累你可咋办?”母亲担心地说。
  “这人哪,得有良心,就冲马大海两口子给咱儿子那口奶,说啥咱也得管这孩子。”父亲像是对母亲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叹口气出屋去了。我闭眼装睡。
  父亲看着棋盘,突然跳下炕,拿了衣服跑出门!我一骨碌爬起来,望着窗外,父亲的身影在风雨中一闪,就不见了。父亲怎么了?他去干什么?
  马大海在棋盘上画的那个奇怪的圈,整整让父亲琢磨了半夜,当他明白了马大海在棋盘的格子上圈起的是个“井”字时,父亲马上就想起了村口那口古井,那口曾经吞噬过无数生命的古井!
  风雨中,马大海一路向古井跑来。他是经过周密的计划准备,才决定这次自杀行动的。今晚,是那个造反司令值班儿,马大海就是要选择他值班的时候去死。只要他在那个造反派眼皮底下死了,那个造反派司令就要被撤职。马大海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做最后的抗争!不然,从右派到现行反革命,他作为男人,活得太没有尊严了。
  马大海跑着,听着后面追赶的一帮人呼喊,他感到很滑稽很可笑,也很解气!
  马大海跑到古井边,突然,父亲挡住他的去路。这是马大海没有想到的。他愣住了。回头看看。然后从嘴里掏出两个大棋子,对父亲说:“陈师傅,请你今天务必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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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兄弟第四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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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摇摇头:“不中!”
  马大海:“我已经视死如归。闪开!”
  父亲的身影像一面墙挡在马大海的前面:“我不能让薇薇没有父亲!”
  听了这话,马大海的身子像电击了一样,差点摔倒。他看了看身后追上来的人,将两个棋子扔在父亲的面前。
  父亲看着一群人追上来,七手八脚将马大海绑起押走了。
  “马大海!”父亲大声喊道,看到马大海回头,父亲高声背起了“老三篇”《为人民服务》:“……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父亲不是在背诵,简直是冲马大海在呼喊。马大海回过头,看一眼父亲。
  父亲站在风雨中,声音压过了一些风雨:“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张思德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
  父亲回到家,全身湿透,瑟瑟发抖。母亲端姜汤进来:“把姜汤喝喽……”
  父亲喝完姜汤,掏出一个象棋子给母亲看:“看见没?这马大海往嘴里塞了俩棋子儿,就为了跳井后不能闭嘴。如果跳下去了,马上就会死,现捞都来不及……”
  “这有文化的人,把死都琢磨透了。”母亲叹口气,说道。
  母亲对我们有一个要求,我们不能把薇薇带出院子,只能在院子里玩儿。那时候,我们不太明白母亲的用意,但我们知道,薇薇和我们不一样。所以,对薇薇来到我们家这件事,我和天雷都没有告诉玉龙和玉凤。我们兄弟俩整天关在院子里和薇薇玩。没两天,玉龙就找上门来。当时,我和天雷摇绳,薇薇跳绳,随着绳子飞舞,薇薇像一只轻盈的小燕子飞跃着。看到薇薇脸上荡漾着笑容,我和兄弟高兴极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拍门声,我和天雷知道是玉龙玉凤来了,赶紧让薇薇藏进屋子。我开了门,玉龙、玉凤进来。玉龙问天雷:“大白天插门干啥?”
  天雷一指我,随口说道:“他怕二大妈家大花狗。”
  “天雨哥,你跟谁玩儿跳绳呢?”玉凤看见了我手里的绳子,问我。我慌张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和天雷玩儿呢。”
  我的紧张表情引起了玉龙玉凤的怀疑,不一会儿,玉凤就在屋子里发现了薇薇。
  玉龙冲我喊道:“好啊天雨,你跟反革命的闺女玩儿……”
  玉凤更生气了:“我告诉娘去!”说着,玉凤往外跑。
  “你敢告诉,以后不跟你俩玩儿了!”天雷试图拉住玉凤,玉凤挣脱了天雷,还是跑走了。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不一会儿,玉凤就带着淑英三婶来了。正好碰上从街上买菜回来的母亲:“他三婶子,有事儿啊?”
  淑英三婶很生气:“咋来个野闺女,就不跟我们玉凤玩儿了?”
  “谁不跟玉凤玩儿了?”天雷说。
  淑英三婶不解地问母亲:“我说嫂子,你咋又领个闺女啊?”
  “这辈子就稀罕闺女……”母亲不想正面回答。
  “稀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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