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灵药 by 祝灵-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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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吴略微沉默了片刻。“秦绎,就是一星期前,我去找你的前一天。至于秦非……”他停顿了一小段时间。“在我去找你那天,他就打给我下面的人一个电话,说他在机场了。急匆匆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在那之后,我当然也没联系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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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非赶去机场的时候心焦如焚,他能想起给沈吴一个信息,已经证明他很把他放在心里了。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大哥心情愉快地在加州度假养病,有叶楚澜那个无聊的家伙在,至少不会太玩脱。
却原来叶楚澜丢下他哥哥跑了,他多年未见的老妈接管了他哥,然后指责他爹把她大儿子害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
“我妈说的都是真的?”秦非质问秦渊。“你不是还在帮我收回临床试验的项目吗?你真的把我哥逼到出国就是为了躲我们?”
秦渊不说话。梅丽莎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秦绎啊,他的长子,明明在谁面前都飞扬跋扈,偏会在他面前装可怜。
这是谁的错?回想十几年前,捉奸在床的时候,这小子不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穿上衣服,也死杠着的时候,仍不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到现在,没有着落,死都没人收尸的时候,又跑回来打扰他,叫他爸爸,装作可怜。
秦渊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对不起秦绎。生恩养恩,他都已尽到。只除了在十五年前,秦绎死赖硬扛的时候,秦渊怒极攻心,拿刀几乎砍向自己的儿子,不过最终没有动手,只是砸了他的钢琴。秦绎终于被击溃,跪下哭兮兮求他原谅。
秦渊当然不可能这样就回心转意,但回过头来,他也想到:一座琴虽然是固定金钱能买到,但世上并无相同两座琴,如此毁掉,也有点可惜。
秦非自以为是地逼问着他的父亲,秦渊看着他,说:“不错,我赶了他走,后来又良心发现,帮了你。只因为就算他是个混账东西,要就这么死了,也有点可惜。”
秦非一口气哽在胸口。“我要是不小心这样了,你也会这么对我吗,爸爸?你这是要逼死他。”
秦渊不欲再跟秦非交流。“与其在这里跟我吵架,你不如快点去美国解决实际问题。”
秦非心急火燎地起了程。他刚到达LA,见到十几年未曾谋面的母亲,有点认生又有点尴尬。梅丽莎看见他,非常开心。他们太长时间没有见面,因此在梅丽莎的记忆力秦非还是个小东西,不过她又在硬照和杂志上看到过二儿子的模样。
但是对于秦非来说,他就没有多少机会了解母亲的近况,就算没有后来知道当年的事情,早先和爸爸住在一起的秦非也大体当做妈妈已经不存在了。
等到知道梅丽莎曾经禁锢过秦绎精神和肉体上的自由,秦非的感觉就更复杂。
总之,这是令人不知如何面对的一家重聚。
然而梅丽莎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一点。她稍微欢迎了秦非,就快乐地说:“走吧宝贝儿,我们要离开LA帮你哥哥转院,你爸爸已经在另一家传染病中心办好手续等着我们。”
这家传染病中心是全国最好的,也是秦非主要倚靠的实验室所在的医院。
梅丽莎遇见什么事情都是笑嘻嘻的,所以秦非不放心地问:“那我哥哥现在到底如何了?”
秦绎刚回国的时候,外表还与常人没太大异常,只有吹风淋雨旁人才知道他会很容易染病了。但是时间过去,病毒不断被抑制也不断在体内滋长,再加上严重的负面反应,这些都反应到外界的身体样貌上来。但是至少他有被家人照顾,也有钱接受最好的医疗,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维持这种状态到医疗出现突破进展的一天应该也不是问题。
谁知道意外就这样接连发生了,没有谁挡得住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绝症病人原本就是很脆弱的,何况是一个被人建立起希望,又被打碎希望的人。这样还不如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抱着期望过。
秦绎说,他的意志力是很坚强的,不过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他意志力的坚强程度也有限。医院宣布采用姑息疗法,是因为这样的办法病人受的罪会少一点,因为理论上也没有更好的手段了。只是家属是不愿意放弃希望的。
等到秦非真正看见秦绎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不可能放过把秦绎害成这样子的人,他一定会十倍地报偿给那个人的。
☆、drug
医生建议秦非要戴上医用手套,最好还有口罩。因为秦绎会咳嗽,而且呕吐,这些体液都会造成一定污染。
秦绎因为急性呼吸道感染被送进医院,秦非想怪梅丽莎的照顾不周,但真实原因是秦绎自己在吸大麻。
加上抗生素的治疗就是雪上加霜了,停掉镇痛药的戒断反应更让人生不如死。秦非进到病房的时候,秦绎因为手臂上插着针管所以不得不被护士把四肢固定住以免挣扎脱离,可以看出他极端地痛苦,脸色青白,冷汗簌簌流下。
护士在一边拿着注射管要插入他的皮肤,秦非止住她:“你要干什么?”
“给他注射一些镇静药。”护士努努嘴。“病人很痛苦,这是医生跟家属解释过的。”
秦非知道所谓的镇静药其实就是处方上的毒品,一般身染绝症的病患也就可以合法利用这些药物规避痛苦了。但是他还是不能接受。“用过之后有副作用吗?能戒吗?”
护士看着他,撇嘴耸了耸肩,然后摇了摇头。
秦非心乱如麻地交涉:“能不能不用?我担心他以后……”然而他明白这样说明不合适。他担心的那会影响他哥哥生活质量的以后或许根本不会来。
护士只好再耸耸肩,等家属决定好,反正这种事情她见的也很多了。
秦非回头望去,秦绎在氧气面罩下起伏喘息着,眼神失焦,其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选择令秦非也两难了,好在秦绎及时地把他从这种境地里解救了出来。
“Frederic,”秦绎的嘴唇翕动着,不仔细难以听清他发出的音节。他发现了秦非的存在了。“过来我这边。”
秦非靠近他哥哥,握住他的手指,秦绎安心地回握了一下,渐渐平缓下来了。
秦非乖乖地等在旁边,过了一会儿,他用眼神跟护士说不需要那个镇静剂。这时他连厕所都不敢去,守在他哥哥的病床边,直到秦绎安静下来,浅眠过去。
根本秦绎的清醒不能算是清醒,他清醒的时候肯定不会跟秦非讲英文。这样的情况还会反复出现几次,他被迫戒断的时候渴望药,没有药他就希望有替代品,最好当然是叶楚澜。
也可能令他上瘾的药才是叶楚澜的替代品——但其实这才是真相。
那个阴谋已久的取代早就发生了。
梅丽莎知道这件事,但她的同理心很少,因而感受不到别人的痛苦。令病人身心交困的罪魁祸首是谁?当然是叶楚澜。
“算了吧。”梅丽莎耸肩,对秦非说。“都已经被甩掉了,跟那个人计较,会令Jax更难看呀!乖,你好好哄住Jax,让他短期恢复体力可以转移医院,那边的治疗会比这里好一点。”
她说完就去中国餐馆订饭了,难得二儿子照顾病人这么能干,喂饭喂汤什么的不用她来了,她就乐得去点一些好吃但是麻烦的食物。
叶楚澜试过了所有办法,包括向导演打听,但是没有人的社交圈子里还能知道秦绎的消息。梅丽莎呢?梅丽莎是有名的小提琴家,透过经纪公司他终于找到她的号码了。谢天谢地。
他小心地拨号过去,刚自作了介绍,就听到梅丽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滚!”
叶楚澜的心脏被吼得一滞。没有注意到背景音里有服务员在说夫人您怎么了……
梅丽莎骂完一个字,过了一会儿,细声地啜泣起来。
叶楚澜的胸腔里有一块地方抽痛。他屏住呼吸,央求道:“夫人,我想看看他,可以吗。”
“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梅丽莎冷而且恨地说。
“求求您了……”叶楚澜的心快要碎了,整个人都是抖的。“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
“已经不可能。”梅丽莎像一个迁怒的母亲一样,森冷地说完这句话,清脆合上镶钻的手机盖。
“夫人,您的外卖好了。”
梅丽莎甜蜜地笑一笑,签下小费。“帮我送到车上去哟。”
叶楚澜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他知道已经为时过晚了。他既然找过理由离开,现在就没有人会接受他的假惺惺。
但在他离开的时候又岂知会变成这副模样。一夕之间他与至亲阴阳两隔,又手足相残,生死悬于一线,在那时他却唯一想到秦绎。他们的关系一直僵硬,秦绎似乎不曾对他很好,可到头来他仍觉得他们之间联系紧密。他的身体离开了,可精神未能离开,还牵系在那个人身上。只是不知道秦绎是否同样如此。
世上最幸福的事是你爱的那个人也爱着你,但是对叶楚澜来说,让秦绎也爱着他的机会接近于没有了。他想起最后一次他们通话时,秦绎给他告解的机会,他在那时就应该求他赎罪,分担他的痛,许诺在解决自己的困扰后去陪伴他。
但是他再次退缩了没有抓住机会,反而是秦绎原谅了他,将他托付给自己的朋友。叶楚澜将脸埋在掌心里,抽噎出声。其实他一早知道,只是假装不了解。
秦绎变着法子要留他,可越是这样叶楚澜越是害怕。怕要面对他的濒死临终,怕被栓死在绝症病人身上的生活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可是等到他自己真的失去亲人,他才知道失去后的追悔比这些都要大。这一次叶楚澜把心里的痛悔全部掏出来,哭得四肢酸软,无法站立。他跌跌撞撞爬起来,走到数百尺开阔的平顶阳台上,看那夕阳斜落山下的整个城市。如果他在那个时候珍惜就不会后悔至此了。在秦绎要换他留在身边的时候,在秦绎指着山下同他看风景的时候。如果他在那个时候珍惜的话他们本该还有未来,就算无法预估长度却仍让人想要攥在手心好好珍惜的未来,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哭到过度呼吸的症状让叶楚澜头晕,他捂住口鼻,后退了一步,看到阳台的门口掉落着一支笔。是黑色的蘸水笔,墨汁还没有干,不久前用过。叶楚澜像捡到救命稻草一样将笔捡起来,捧在手里,亲吻它,就好象终于抓住了爱的人的身影。
突然他想起另外一些事,哽咽着回到书房,看秦绎仍然留在那里的书和稿子,还有浴室台架上没有带走的耳钉,其他配饰。然后他又给房屋售卖的经纪公司打电话:我要买下这整套房子。
☆、drug2
参与拍卖让叶楚澜获知,因为消极应对庭审秦绎已经丧失大部分争讼中的权益。被转卖的包括秦绎拥有完全署名的部分版权,因为他与比利洛伊德分道扬镳后,后者以公司名义仍售让版权,但在一者失踪,一者已死的情况下,当年的合同已经无从追证。
如果秦绎在某个地方,却对这些事无能为力该怎么办;如果秦绎死去了,他的名字却只能留人任意宰割怎么办。叶楚澜不能让这些事发生,所以他频繁地向国内联系动用自己的投资和资金把所有相关的东西买下来。房产和版权一样,会涨也会跌,但这些对叶楚澜无所谓,他只是要保护它们。
他做这些事就占去大部分精力,然而电影开始拍摄,叶楚澜也不想影响到秦绎曾为他争取过,他自己也很属意的这部制作。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他期待自己不碰触雷池过一生,却杀了人;他不想将心虚掷在没有结果的爱情,现在却已经完全失控。他就好象被剥了皮,痛痒地要新生,却还没有长出新肉。
这应该是他的最后一部戏。他想,住在秦绎的房子里,读他曾经给自己注释过的剧本,假装一切如秦绎设计的那样进行,只除了秦绎本人不在,这样就能骗过自己。
原本早就要转院的秦绎,却仍耽在LA,因为戒断的情况不好,不摄入止痛药和精神类药物他几乎没法入睡,身体怎么好得起来。秦非在他身边带来一些改善,但那过程仍然遭受很多痛苦,精神的舒缓毕竟无法代替药物和受体的连接。秦非做抉择时也很难,他只能请医生给他少一些过度的,替代的药物,毕竟如果有谁认真相信他哥哥一定会有恢复健康的那一天,那就是秦非自己,除此之外,临床上也好,旁人也好,都把这样一个病人当作“已死之人”。
为了让秦非不要守他整夜,秦绎较清醒的时候会装作睡着,这样他给亲人的负担就会少一点了。但是秦非去睡以后,他又难受得打滚,上瘾症是这样一种病,如果你的神经末梢未感受过,你一辈子也不会需要它,但如果已经被骗到沉溺其中,那就一辈子也忘不了。就像巴普洛夫的反射一样,叶楚澜是麻药,也是解药,是药本身。秦绎闭上眼,所有的安慰和空洞都变成叶楚澜的形象。
等他张开眼,叶楚澜在他床边,眼泪打湿在他的手上。叶楚澜哭得稀里哗啦,握着他的手指一根根亲吻。
秦绎有些好笑,问:“怎么这时候才来呢?”
叶楚澜抬起头来,眼泡红肿。“我找了好多医院,幸好终于找到你。”
病房里干干净净的,为了避免伤害病人脆弱的免疫力而隔开传染源,除了床之外什么也没有。叶楚澜跪在地板上,张开手臂抱住裹在被子里的身躯,才觉得踏实一点。
秦绎想,为什么梦里面,还是有点重呢,他仍然头痛,闭上眼,不悦地哼道:“早干什么去了。”
叶楚澜哭哭啼啼。“我杀了人。”他握着秦绎的手指,把它们贴在脸颊边。“我杀了人,你说的对,我自私心狠,却想假装做个好人。要是我一开始跟他说开,光明正大,而不是处心积虑打着自己算盘,也许结果不会变成这样。要是我最早不要逃家而是留下和他竞争,也许一切也不会变成如此。”
秦绎生气了。“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吗。”
叶楚澜赶紧闭嘴擦干眼泪,绕过枕头抱住床上的人。“我就在下城拍戏,每天都会来。或者我可以不拍了,天天在这里陪你。”
秦绎觉得这个是连做梦也嫌太好了的事,皱眉嘀咕着:“秦非会气死的。”可是他的精神虽然困顿,要来的安慰却逼真,他将脸埋在身边的人怀里,不一会就累得昏昏沉沉。
等秦绎完全熟睡过去叶楚澜才敢放开手在床边打盹,虽然姿势不太对可是这也是他这些天来最安心的一次睡眠。等天亮起来,他知道自己还有事,揉了半天发酸的颈椎和手脚,静悄悄爬起来,又坐在原地看着秦绎。
人又瘦了好多,虽然上次离开他之前也一副病容,但现在这样子,就仿佛附在那轻薄的呼吸上的,就只有灵魂的几分之一了。
叶楚澜看了半个小时之久,眼泪簌簌往下掉。他知道自己不能如此,否则他用什么去照顾秦绎呢。他跟值班的护士吩咐了一声,又开车去片场。他哪里有一点想去?可是如果太任性就会辜负秦绎的朋友和推介。好在秦绎的身边还有最关心他的亲人做陪护,自己就只剩下秦绎一个人。
☆、虐攻成癖
秦非早上过来,正好秦绎每天的例行检查做完,医生讲,他现在的情况比较稳定,如果租好飞机就立即转院吧。
哥哥卧床已经好几天,难得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