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狗-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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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又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溜下床去小便,然后又像一个幽灵一样回到起居室。
她接着进了厨房,慢慢地小心地将水壶灌满,伸手打开开关。所有这些都是在几乎关着的两扇门后进行的。她给自己冲了一杯又浓又黑的速溶咖啡,并用塑料小勺不声不响地搅拌,根本没有影响夜晚的宁静。当她蹑手蹑脚地溜回起居室,她解开缠成一团的耳机,接在奈德音响上,开始聆听艾尔顿·约翰的情歌。此时此刻她真想大哭一场。
昨晚做爱之后,他们安静地睡了过去,直到9点凯茨才醒过来。她想出去走走,瓦莱丽说她简直疯了。最终他们又互相让步,决定一起去阿曼多。凯茨认为那儿和自己家里一样。
现在她躺在自家地板上,思考着似乎是不可思议的问题。一个男人能够真实地、完全地、永久地进入她的生活。她的生活曾经有无数可能,她可以选择做一个情人,女朋友、漂亮的女孩儿、母亲和妻子,她可以支配自己的生活,而男人的介入则改变了一切。
她如何解释自己无法接受哪怕像瓦莱丽这样的好男人的支配?她如何解释她不想把自己柔弱的一面示于世人面前?她不想变得女人味十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后选择当了警察,而且还成了个算是不错的警察,不顾一切,执迷不悟。她知道一个女警察要像男人那样去思考,像男人那样去控制他人,摆布他人。事情证明男人在日常生活中会像做爱时一样,迅速投入进去,再摆脱出来,像开车时加减油门一样随心所欲、游刃有余。相形之下,她却无法做到这一点,任何女人都无法做到。
这就可能解释昨天她为什么在洗涤时哭泣,现在还在哭泣。她为什么翻来覆去地听“情歌”和“蓝眼睛”。她似乎走在一条羊肠小径上,来路和去路都是希望渺茫的深渊,走向一端会失去瓦莱丽,走向另一端将失去自己的生活。这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总是和那些奶油小生般的混蛋们鬼混;这就什么也不会失去,这样的混蛋总是有很多。
最后她干脆什么都不想了,把音乐调到“小安妮”这首歌。她站起来,耳机线被拽直了。她开始随着音乐左右摇摆,她要用舞蹈驱走黑夜,驱走周围的幽暗。她跳了一首小曲子,然后借着昏暗的光线翻了翻唱片,找到了约翰·列依的“裸鱼”,她直接调到第二首歌,放小了音量。她拔下了耳机开始做俯卧撑。
做完10个之后,她稍稍休息了一下,又做了10个。感到有些乏力,再做10个。她停下来,直坐在那里,胳膊抱着双腿。音响里嘈杂的吉他声使她想起“甲壳虫”乐队的一首歌。“革命”的前奏,她第一次听那首歌时才十三四岁,后来在上大学时,“甲壳虫”乐队又复出了。她使尽力气打算再做5个,但15秒钟之后不得不放弃了。她站起身开始做简单的双手抱臂的下蹲动作,这时音响中传出“冷火鸡”这首歌。她随着约翰·列依的嘶喊晃动着身体以排解心中的痛苦。她又做了十来次下蹲就躺在了地毯上,音响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映着她的脸颊。不知什么时候,瓦莱丽站到了她旁边,轻轻地抚摸着她。她背过身去,眼泪顺着脸淌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注意到,仍紧紧地抱着她。
“我们会在一起的。”瓦莱丽说。
她心里说“永远也不会的,即使到最后。”
“你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亲吻着她的前额。
“喂。”他说,“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伊拉也曾这样说过。
32
七点半的时候,凯茨把MX5停在约翰街警察局的楼下。一大早瓦莱丽把戴姆勒250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发现车子很干净,他轻轻地亲了凯茨一下,分手前摸了摸她的脸蛋。早饭时,他们边津津有味地啃着吐司边相互抚摸着,但是没说什么。瓦莱丽本能地感到哪怕是一个用错的词语都会使凯茨大哭一场或引发两人的争吵。早上他喜欢喝茶——凯茨刚刚发现这一点——他能吃下凯茨吃的两倍的吐司。他是一个非常地道的新型男人,温柔而结实。一想到这些,凯茨就会想起一位朋友也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的男人。“温柔而结实?”凯茨说,“就像是手纸?”
寂静的办公室里黑洞洞的,凯茨打开灯,灯光驱散了黑暗,但房间里寂静依旧。警察们不会来得这么早。她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发现几张办公桌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上面随意堆着文件、纸屑,未经整理的收据和其他杂物。凯茨对鲍勃·穆尔的办公桌格外感兴趣。她走到桌边,在桌角旁坐下,伸了一个懒腰,一边匆匆地翻着桌上的文件,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她没发现什么,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上午的安排,她扫了房门一眼,然后看了字条上的内容。
凯茨离开桌子。她十分恼火,然后走向门口,想喝今天的第一杯咖啡,也想经过探长和局长的办公室——让他们知道弗拉德警探一大早就来上班了是没有坏处的。她穿着她那件日常制服,扎了一条皮带,硬石牌夹克,和ASICS运动鞋。她的脚步声太轻,所以当路过探长办公室时故意咳了一声。
凯茨喜欢自己穿衣的方式。如果所有刑事调查部的警察都按汉普郡警察着装的方式着装,她会觉得非常别扭。当她在汉普郡和莫伊拉以及梅森警佐一同办上个案子时,凯茨发现那里的女警探都穿着裙子。当她问及此事时,彼得·梅森轻描淡写地回答:“这是规定!”好像“规定”二字是以解释一切一样。于是凯茨开始解释穿得像个舞女的女警探在追歹徒时会多么困难。
“要是需要马上翻过一堵6英尺高的墙,裙子会多不方便!”
梅森说他知道这个问题,但他认为这很有趣,他说,要是他们一起翻栅栏的话,他一定要让姑娘们先翻。
汤姆·麦金尼斯的办公室里灯光通明。布莱克赛出去了,所以她轻轻地敲了敲探长的房门,想进去闲聊一会儿。房间里没人答话。当她转身正要离去时,麦金尼斯正向她走过来,理着身上的衣服,他是刚上厕所回来。
“弗拉德!”他叫道,像往常一样富于表情。
“早上好,先生。”她说,“我刚才想你是否——”
“是关于库克·布伦吗?据我所知她已回家了,而且一切正常。”
“能不能和您谈几句,先生?”
麦金尼斯一言不发地进了屋,但没有关门。凯茨尴尬地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重新敲敲门,暗自埋怨自己的笨拙。作为一个警探,同时又是探长的朋友,在礼仪方面火候是很不好把握的。
凯茨坐下。麦金尼斯拉开一个抽屉。凯茨咳了一声,他抬起头,觉得凯茨的眼神好像在问隔壁布莱克赛的情况。“布莱克赛今早出去了。”麦金尼斯平淡地说,“他10点钟在路易斯见郡警察局长。”他从抽屉里拿出半瓶威士忌。
“我不会匆忙下结论的,弗拉德。”他盯着她的脸说,“我嗓子发炎了。”
凯茨静静地坐着,探长往杯子里倒了些怀特一马奇酒,一仰头,含了些酒在嘴里,咕噜咕噜地嗽起嗓子来了,嗽了足有半分钟。嗽完了嗓子,又嗽嗽牙,然后把威士忌咽了下去,他冲凯茨笑笑:“不能浪费了,你说是吗?”凯茨也笑了,咳了一声,眼睛一亮:“其实,汤姆,我的喉咙有点……”
“喝点儿薄荷汁吧!”麦金尼斯说着,砰地一声关上了抽屉。
探长的目光中闪烁着某种东西,他把一切安排好之后就坐下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当他开口讲话时,凯茨捕捉到了他的一道目光,这是一个年轻的、桀骜不驯的人,在巷战中或许会异常勇猛,平时却总会给上司惹麻烦。但无论如何他总会出色地完成任务,抓到坏人。他的妻子伊丽莎白则是另一种人,圆脸、红红的脸颊,梳得一丝不乱的红色卷发。麦金尼斯跟凯茨说莉兹是个岛民,20岁的时候就已经显得老成聪颖。她一定猜出了这段婚姻延续不了多久,但她仍努力地维系着。这说明她对丈夫爱得有多么深切。
结果婚姻还是失败了,但这不等于她不再爱他了。突然凯茨能够理解汤姆·麦金尼斯了,他可能已将伊丽莎白带回了岛上,离婚后他可能会同娶她的男人握手,除了一张妻子照片他会让一切逝去。他搬到英格兰南部住下,然后再往南方走,直到她远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最大的失败为止。她相信汤姆以前曾说过的话,从那时起他一直过着独身生活。
“局长或许会多呆一段时间,我想,但别说是我说的。”
“布莱克赛?他们会为阿沃卡多的案子追究他吗?”
“不,这种事常有,我想这事背后还另有文章,但是——”麦金尼斯往前坐了坐,低声说,“我想他很喜欢在这儿多呆一阵,弗拉德。他的妻子不愿意搬家,一点儿也不想搬到亚得那儿去。”
上帝啊,凯茨想,警察里还有这么合拍的婚姻吗?
“我想诺曼十分喜欢在这儿再呆上9个月,看着你工作。他一直很喜欢你,小姑娘,就像我一样。我想他认为你将前途无量。我也这样想,我说过的,他希望看到你在工作上开个好头儿。”
凯茨惊呆了:“布莱克赛想关照我?”
“嗯,姑娘。”
“上帝啊!”
“他不是想和你那样,这家伙是真的关心你,弗拉德。”
“我从没说过——”
“你是没说过。”
“我只是十分惊讶。”
“布莱克赛曾抓过很多恶棍,12年前他从打伤他的人那儿夺下了猎枪并杀了他。和鲍勃·穆尔一样,他也不信女人能当好警察。所不同的是,他比穆尔聪明些,知错必改。他对你很感兴趣,弗拉德。”
凯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想起了一件事。她把话题又转到了克莱尔一案上。她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但又说不出原因来。
“你不认为这只是女性的多心吗?”
“不,先生。他们家很……嗯……古怪。还有一点也值得怀疑。比利·廷格尔说克莱尔回家的时候满身是泥,一句话都不说,是吗?这至少有点儿特别。”
“但这并不是一件警察应该过问的事,凯茨。”
“但如果——”
“弗拉德,她已经回家了。她没受伤害。你又不是个社会工作者。”
“但是——”
“也不可能是个社会工作者。”
“不会的,先生,但是我——”
“对你赛跑搭档的感觉不好,弗拉德?好,那么你下班后去看看她,喝杯好茶,谈谈话。”
“先生。”凯茨说。
“别那么多心,弗拉德。”
“不是多心,先生。”
“好了,还有别的事吗?”
“先生,还有肇事逃逸案。我一直在想是否应听听电话录音——那个从外面打进来的电话……”
“为什么不跟穆尔警佐去谈?”
“我会的,先生。但现在我在这儿而且只是分析。你说一个司机停下来,冒着被拘捕的危险。他是喝醉了,但他是个好市民打了电话。你说当交警赶到时,他们放那司机走了。”
“是的。”
“好,为什么他们没有怀疑这家伙就是肇事者?”
“我不在那儿,弗拉德。也许他们看了一下车,没有任何撞过人的痕迹。也许他们忙着救那个女孩,帮救护车的忙。”
“谁先到的呢?救护车还是交通警察?”
“我不敢肯定,但是我记得当我们的人赶到现场时,救护人员正从救护车上下来。”
“这难道不有些蹊跷吗?”
“什么?”
“一辆救护车比警察巡逻车还要先赶到出事现场?”
“我也没听说过这种事。”
“我曾当过一年多的交通警察。我们总是第一个赶到现场。”
“你想说什么,弗拉德?”
“没什么,先生,但我想听听控制中心的录音。”
“干什么?”
“听听事故发生时打进来的电话。或许我们接到了两个电话,或许出事现场那家伙认识开车肇事的醉鬼。”
“你怎么知道肇事司机喝酒了?”
“我不知道,但这很可能,先生。而且我们只能以离开现场、隐瞒事故不报起诉他。”
“也许是她。”
“什么?”
“你说‘他’。”
“噢,是吗,先生?我没注意。这是个口误。下回说话时我一定注意‘政治准确性’。”
麦金尼斯点点头,“好吧,弗拉德,我会听听录音的。今天下午跟你说说情况,怎么样?”
“那太好了,先生。”
“知道今天上午要做什么吗?”
“还不知道,先生。我还没见到警佐。”
“那他桌上呢?”
“你说什么,先生?”
“你没为他整理桌子吗,弗拉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
麦金尼斯打开了一份文件。当他抬起头,看见弗拉德还站在那儿若有所思。
“你还在这儿,弗拉德。”
“先生!”凯茨说,转身要走。
“问问为什么很好,警探!”探长说,“你今早还没干什么事吗?”
“其实,我正打算去喝咖啡。”
“好,快走吧,弗拉德。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33
凯茨快步走了出去,又快步来到楼下食堂,最早光顾的一批警察已离开半小时了,上白班的警察和几个便衣侦探刚刚到。她走到柜台前要了12杯咖啡并抓了一把袋糖,然后回到楼上。过去谁要来晚了就只能喝凉水了,但现在,她可真是个热心的好姑娘!
她回到办公室,用脚踢开门。屋内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定是比利·廷格尔,就好像笑的时候嘴咧得几乎会卸掉下巴也是他的标志一样。
“你求婚了?”凯茨问。
比利点了点头,眼珠不住地转。
她同意了,真是天大的喜讯!
“喝杯咖啡。”凯茨说道。
凯茨给自己拿了一杯咖啡,也为莫伊拉留了一杯。当她走向鲍勃·穆尔时,他格格地笑起来,说别人对女警探凯茨的赞誉看来都是真的。“干杯,弗拉德!”他举起了杯子。
莫伊拉抬起头,咖啡没有了,她大喊:“比——利!”
比利看了一眼房间对面正噘着嘴的莫伊拉,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时间不知所措。他把凯茨替莫伊拉拿的那杯咖啡递给了她。经过凯茨身边时,凯茨低声说:“你本来就该拿两杯,比利。”
“你该提醒我。”比利说。
凯茨转向了警佐问道:“今天干什么,警佐?”穆尔告诉她——他们要开着他的熠熠发光的西尔拉去检查3家沃辛的汽车修理厂,然后再去看看波格那一瑞吉斯的一家可疑的修车厂。
“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再去找当事人,弗拉德。先来检查一下这四家修车厂,因为我想其中至少有一家在做违法生意。现在我只对肇事逃逸案感兴趣,我要告诉他们,这周余下的时间除了这件事我什么也不干。我们没有合伙人,我看不上他们。让那些‘熊猫’车停在街角直到我们能用得上它们。”
“你不打算让我去搜集些证据吗?”
“当然,我他妈的要这样做,弗拉德!我们只是要等天下雪,就这样!”
“我发现西尔拉比昨天亮了不少,警佐,你从今天起要焕然一新了?”
“不。”穆尔说,“我的大女儿,林德塞。她找了一个在汽车美容中心工作的男朋友,那家公司叫大鸟?星期天来我这儿,带来了全套干活的家什,什么电子抛光器、上光蜡什么的。女儿说他想表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