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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识红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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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走了,明个来换药。”
  袁音起身,将药箱背在肩上,徒步便出来门。
  楚煜看着安若的脸变得苍白,下唇被咬出印子,竟有些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种痛,看到落在桌上的残叶,伸手拈了起来放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过后,一股火燎般的痛楚让他想缩手,直到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种疼才减弱下去。
  “想吃什么?我让小月给你做。”
  “不用了。”安若的声音轻轻地像是累极,“我累了,想睡会。”
  楚煜起身,走了出去半路又折了回来,拖了被子将他盖好才离去。
  
                  见面
  次日阳光甚好,院里的翠竹嫩嫩的破土而出,风晓命人在石桌上点上香炉,半支着头躺在躺椅上。
  香炉里面加了今年冬天里晒干的梅花花瓣,一时清香四溢,引人惬意。
  小丫头又端了点心奉上,一壶清茶递到他手中。
  “秋儿,什么时辰了?”风晓接过手吹了吹送至唇边。
  “是该用午饭了,公子可饿了,我去取来。”
  “少爷没有过来么?”
  “没有……”
  风晓放下茶,秋儿接过去放在桌上,“那他现在哪里?是出去了么?”
  “不是,好像……”
  她说了一半自是住了口,风晓垂下眉,听她这样吞吐便道,“是……去了后院。”
  一时也没有回答,风晓挥挥手,“你下去吧,饭菜先搁在里间,我待会再用。”听见脚步声渐远,不觉叹了口气。
  不知几时,阳光越发的热了起来,梅花的香气渐浓了,躺了半日终觉得无趣,楚煜……也没过来,便唤来小婢回房去,却又顿住,让了加了外衣,有两个小婢扶着出了庭院。
  
  午间气温升了上去,楚煜命人炖了燕丝送到后院,小月轻放在桌上,还没开口便听见,“是药熬好了么?”
  安若支着竹枝从里间出来,白色的纱布裹着眼睛,遮了大半张脸,白皙的两颊嫩得很,鲜丽的嘴唇如同熟了的樱桃,下巴也越显得尖削了。
  “不是。”小月回道,“是少爷让人送来的燕丝。”怕他不吃,小月急着伺候他坐下,将碗端到他的面前,“公子趁热用吧。”
  安若只觉得面前有热气袅袅,喷在脸上,更添了一点湿意,想起袁音那日说的,因身子过虚而疲倦不已,心中不免一丝郁结,他这样的身子要到何时才能好得?
  小月见他伸手,忙递了勺子上去。
  安若捉住碗舀了一口放在唇边,丝滑的如同豆腐,入口即化般的柔感,如今他倒是不担心,楚煜那样担心他的眼睛,盼着他早日好转,固然是不会再……不怕误了他,也怕误了风晓。
  眼角一阵刺痛,安若抽手揉了揉,渐渐的烧灼般的痛楚加重,像是活生生的灼烤一般,硬是要将他的泪也逼下来。
  “公子……怎么了?”小月见他撤了手,不禁皱眉。
  “撤了吧,去沏杯茶来。”安若捡了竹枝踱回里间,靠在枕上,只求不要再这般痛了。
  小月将东西端出去,叹气将门关好,转身见到来人自是一惊。
  风晓见扶着他的小婢住了脚步,“已经到了么?”
  “公子……怎么来了?”小月看着他身边的秋儿,一脸的阴霾,安若处在这,纵使他是知道的,但也知道少爷是绝不会让他这么过来的。
  风晓道,“安若住在这么?我来看看他,上次见他才思敏捷,特地描了字帖给他。”
  “公子他……刚刚歇下了。”
  风晓听见公子二字轻微的一皱眉,只道,“怎么?身体不舒服么?”
  “是……”
  “谁呀?进来吧。”安若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清清幽幽的,带着疏离。
  两个小婢扶了风晓进去,安顿他做好,就一人从屋里出来,秋儿自是下来一跳,蒙在眼上的纱布伸出青色的汁液,是鼓在外面的,看上去竟有些骇人,再看看手里的竹枝,没想到竟是一位盲人。
  “不用在这伺候了,你们先下去吧。”
  小婢退了出去,秋儿将字帖放在了桌上,又看了一眼退出门外,就算怎么狼狈,下半张脸的轮廓也如同桃花一般,娇艳美丽。
  小月道,“我去给公子沏茶。”说罢,也没等他回答便去了。
  安若百无聊赖没有想到他会过来,从怀中摸索到锦囊打开来,放了一颗嘉应子在口中,任它慢慢的融化、缠绕。
  “什么东西香香甜甜的?”
  安若不动声色的收起,放回原处,倒像是有人要抢似的,“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风晓浅笑,见他不答倒也没放在心上,直截了当便道,“楚煜他有来过么?”
  “没有。”
  “那今天……如何是没去找我?”
  风晓故意放轻声音,安若听见了恼也不像,抱怨也不是,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们一直在一起的事实,“这会子他应该在书房吧。”
  风晓动了动,碰到什么,一阵闷响,声音不大却是极痛,“这几天白大哥……有来过么?”
  听见叫他“大哥”,安若沉默一会,笑道,“你问他作甚?”
  “听煜说,他这几天便要接你出去,不知是什么时候?”
  安若不语,握紧了拳又放松下怜,及其轻柔道,“快了……”是快了,不过不是跟白阑走,而是从这里离开快了。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安若笑,自是知道了他来的用意,怪不得楚煜要将他送走,原是要安抚他的心,“也许吧……”无奈一声叹息,漫不经心的脱口而出。
  风晓不再多问,他要的只有楚煜,只要他没来就好,其余的没什么可担心的,“对了,前个在前院里听得你这里传出的琴音可是桃夭?”
  “嗯。”
  “不是只有半阙么?后面的是你作得……?”
  “不是,是……一位朋友。”
  风晓点点头,“听小月说你不舒服。”
  “只是有点易乏。”
  风晓在桌上摸索了一阵笑道,“那我先走了,上次听得你作的诗,知道是位雅客,这是我写得字帖,闲事看看也好消遣。”
  安若碰触到一件硬硬的物件,听得衣衫摩擦的声音道,“等等……”
  “还有何事?”
  “你不知道……我看不见?别人没告诉你么?”
  风晓一怔,“你……看不见?”
  安若冷笑,无话可说,“你当真是不知么?”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更错了,尽请原谅啊! 
                  眼盲
  “什么意思?”
  安若不答,取了竹枝轻轻敲击着地面,缓慢而毫无章法,一声一声似敲在人心上,时刻感到的只有不安。
  风晓站在原地,离也不是,不离也不是,他想保住的很简单,“你的事……我一向都不清楚,只知道你的来历与……去处。”
  “去处?”安若轻笑出声,纤细的竹声停顿了一下,手指微转又而如同往常一样,“那哪里是我的去处?”
  “白大哥自是诚心带你的,你岂又不知,早晚是要带你回去的。”
  “他的诚心,你又是如何得知?”
  风晓被他问得怔住,却还是从实道,“我知道你是他从勾栏院那里带回来的,他既是这般不离不弃,可见他心真。”
  安若嘲讽的哼了一声,不是不屑,亦不是抱怨,只是觉得可笑,怎么好像白阑真的对他多好似的,“那也是他的心,我从未强求过。”
  风晓咬咬唇,低声道,“那你……强求过……谁的心?”
  “那是我的事。”
  安若柱了竹枝朝里间走,风晓自是不依不饶,就算看不见他,也随着那传着声音的方向,“我……啊……”没了搀扶,撞上了墙边的凳子,摔得跌坐在地上。
  随着发出的声音门瞬间被推开,“公子。”秋儿急急忙忙的将他扶了起来,又搬了凳子让他坐下,弹了衣服上的灰尘,“公子没事吧。”
  小月从外踏进来,看见坐在床边的安若,手指在雕花的床木上抠抠弄弄,又漠不关心的将竹枝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索性躺了下来。
  后面跟了两个人,白阑看着楚煜踏了进去。
  “怎么回事?”楚煜一来见了便见到风晓揉着腿,走到他旁边,捉了他的手,亲自上前看有没有伤到哪里,想来幸而小月找了他来,“你怎么到这来了?”
  风晓蹙着眉,显然刚刚摔得不清,“以为你在这,所以来看看。”
  楚煜将他的裤子卷起,果真有了一块淤青,他知道他来这里绝不是看看这么简单,安若曾经是风晓的心病,所说花了些时日解释清楚了,安若却不知,又这个时候来找他,不知安若又是如何说起的,向里间看了看,他又怕风晓受了委屈也不提,“那怎么不小心些?”
  “只不过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白阑道,“怎么没人扶着?”话刚出口,见两个小婢垂了头,再看看安若一声不响的躺在那边,便猜出了一二,她们自是不在场的。
  “白大哥……也来了。”风晓听见他的声音,心中暗暗希望他是来接人的。
  “嗯,来……看看安若。”将目光投到里间,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煜道,“真是凳子拌的么?”
  “嗯,不小心碰上去才跌倒的。”
  “腿上都有青了,先回去涂点药吧!不然又要疼的厉害。”
  风晓酌思了半会,想到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有知道这么多人在这边,便点点头道,“也好。”要是一切如他所想就好了,也不必在为这件事操心了。
  秋儿上前扶着他,楚煜扶着另一边缓缓而去,临走时向里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小月。
  
  风过,帐幔被掀起,青青的像刚出芽儿的小柳。
  白阑寻思了半天,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床上的人跟他的关系明明已经……就算隔得再远,事实终究是事实,“你的眼睛……还痛么?”那双如同琉璃似的眼,怎么也看不见了,近了瞧瞧才发现,纱布下露出的一角,眼眶那边红得竟似烫伤一般,白瓷般的肌理也发着不正常红晕。
  半天床上的人含糊的“嗯。”了一声,口齿不清,似含糊的睡去。
  “大夫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拆下来?”这样的药草,自是会担心他受不住的,他虽不知道那种疼,不过鬼医的手段他是略有耳闻的,终会治得好,只是那药要一点一点的试,就算是为了自己,也是难捱的,更何况这不单单是为自己。
  安若不语,又听得他道,“那有没有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来,如今你身子弱,这些必是要好得才行。”
  听他这么说,安若自是知道楚煜跟他说过了,“不用了,这边什么都有,我累得很,如果你硬要待在这,且那边坐坐吧。”
  “你……”
  “或者真有什么事,你也且出转一圈,待我醒了再说吧。”
  白阑苦笑,知道是下了逐客令,轻声道,“不了,没什么事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等闲了……。”想说再来看他,却终究说不出口,如果被拒绝该用什么理由来见他呢?、
  安若笑,看不出来意思,知道小月在屋内,便唤道,“小月,送白公子出去。”不似那天的愤怒与舞爪张牙,礼数全都有,疏远之意也溢于言表。
  只是陌路,担待着礼仪什么都不说罢了,真正是怎么想的,就算不说也猜得到些。
  
  
                  醉酒
  夜露凝香,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引人入胜。
  气味浮动,淡淡的香味皆而凝在了一起,聚而不散、清又繁卓,惹得安若打了一个喷嚏,“这味道……真是俗气。”
  “不好闻么?”袁音一下一下的捣着药,青色的衣袖被卷起,头也没抬道,“纵然是花,这味道也是极其少有的。”
  “我不是说这药草。”安若吐了一口气,眼睛依旧闭着,没了那种疼的确轻松不少,“你的身上……总有那种味道。”
  “什么?”袁音的手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变。
  “甘草的味道,初闻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来只觉得熟悉又俗气,有时候还让人呼吸困难。”
  “会么……?也许吧。”完全自问自答,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不知所措的想要回避过去,从未有人这么说过他,以前是,现在也是,从来都是被众人捧在手里的。
  安若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他道,“好了。”
  随即乖乖躺下来,冰冰凉凉的的粘稠物又贴上他的眼睛,又是灼伤般的痛,几天下来连着脸颊也不断作痛,像是烧红了的铁慢慢划开皮肤,又将肉挑来挑去,直到血肉模糊那种痛依旧还在,“真真是痛。”安若咬咬牙,一触上肌肤,就像是手碰到了热水壶一样想急着收回手,想将眼睛上的东西拿掉,“这个……真的会有用么?”
  袁音拿了纱布一圈一圈的缠好,怕绑紧他的头发,手上的力道又小了不少,“嗯,就算不会立即看见也是有效的。”
  “那千万可得有用,不然这痛……白受了。”安若叹气,想想又觉得不对,对他来说是白受,对风晓来说便是不用受着罪了,等找到药,直接服了就好。
  “那自然是好,不过这事急不得,就算找到了药,也要看天意,真的有用便好,无用的话也别无他法。”
  安若微侧起身子,握紧了拳,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咬着唇忍耐,拼命的不去在意那个地方,不再在意那种痛。
  袁音暗暗收好东西,正要出门却又听得他道,“如果你治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暗暗想笑,背上药箱也不说什么就跨出门外,外面风光正好,一丝风吹过也不是那么冷了,风从鼻端滑过痒痒的,惹人发笑。
  
  池塘晕开圈圈涟漪,及其细微的竟不曾觉,又被阳光照上泛着点点刺眼的光斑,伸手才知道漠漠倾寒,缘是晓昏,如今芭蕉还未成,自是雨再大也听不见一点声音的。
  安若坐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觉得眼睛那边胀得厉害,像是有什么要爆出来一般,伸手去碰,却发现哪里都不对,反而更痛了。
  细雨如丝,阳光下更显通透,一会又停了,太阳未减,只是雨没了,小月暗叹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竟开着太阳下起雨来,转眸瞥见墙边的安若,竟一点声音都没出,不免有些担心,“公子……要不要沏壶茶来?”
  安若回过神,才知道原是与他说话,“不用,你也不要在这了,等晚饭时候再来叫我好了。”
  小月道,“那有事……公子叫我便是。”踌躇了半天还是这么说了。
  听见脚步声,安若道,“门不用合了,就敞着吧。”
  小月提着裙摆跨了出去,回眸看他,见他只是趴在桌上像是累极。
  
  春来小雨极细无声,临了也就停了,连着地上的水渍也干透了,只是墙角处的青苔又见长了些,斑斑驳驳疏密交错。
  “安若……原来你、你在这里。”
  待他走进窗边,一股酒味慢慢在空气中化开,夹杂着桂花的香气,安若不禁皱眉,“你喝酒了。”
  楚煜捉住他握着竹枝的手,含糊道,“我……没醉。”
  “那你这是来做什么?”
  楚煜将他拉着贴近自己,伸出手在他的脸上划过,一寸寸的抚摸,呵护之极,“你的眼睛……很痛么?”
  安若躲开去,冷笑道,“你说呢?”
  “我知道。”楚煜出口而出,像抢着回答问题的孩童,“我知道的……只是没办法,你……你是不是恨我?”
  安若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也不想作答,无奈笑了笑,“如你所说,我也想看见,这是我必须要承受的,如果、如果这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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