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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反向平衡(上部) by: 默颜-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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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热菜一路上到老鸭煲,黎君找了个借口离席,进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刚抬起头,门就被撞开,席锐几乎是晃了进来,见到黎君,紧锁的眉头才舒展一点,露出疲惫的笑容:

  “嗨,我想我还是比较喜欢维多利亚时代的相亲会。”

  见他手撑水池沿,十分难受的样子,黎君便过去抚他的背,只听他低低道:

  “在美国,学校里也算练出了一身好酒量,没想到还是经不起两瓶二锅头。”

  黎君失笑:“那是上好的五粮液,他们也算是下得血本。”

  席锐摇摇头,也笑:“一顿饭已经吃了这么久,还没谈到正题,亏我还如此逞强,终究抵不过他们的车轮战。”

  “他们存心拖延时间,最好我们脑子昏昏沉沉,把祖宗都卖了去。”

  席锐打开水龙头,用冰水扑脸:“让他们买去好了,我们原本就是小本生意。”

  “大鱼只有吃小鱼才能生存,”黎君边说边拿出手机迅速地发了一条信息,“我让维维安他们一小时后来接我们,以防有变。”

  “我的天,”席锐揽过他的肩膀,将头靠在上面轻轻地笑,“他们难道真能动用私刑?”

  黎君没有动,从席锐有些泛白的脸上看得出来,他实在很难受,便任他靠着。

  “在谈判人数上来看,我们力量悬殊,原本一场私宴居然搞得如此大张旗鼓,分明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席锐唔了一声。

  “还有,那聂总流露出来的神情再明显不过,他根本不屑和我们做生意,可他又为什么要来?在摸不清对方意图之前还是小心为好。”

  席锐低低呻吟一声,“黎,很难受。”

  黎君抬手看了看表,两人双双离席已经将近五分钟,对方还没有来催问,不禁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们到外面去。”

  被冰冷的夜风一吹,原本一直上涌的酒意被强压了下去,席锐的呼吸终于平稳,脚步也不再浮,方才开口说话:

  “若是日后成名,夜夜需要如此应酬,我一定会早早出家做和尚。”

  黎君轻笑,“若是和洋人做生意便不会,偏偏你放弃在律师行的饭碗。”

  席锐撇撇嘴:“律师有什么好?一架吵下来筋疲力尽,还落得个尖酸刻薄的罪名。”

  黎君只是微笑,将他拉到附近一家印巴人所开的烧烤店,“吃点这里的东西可以压酒意。”

  由于时间紧迫,两人只好抱着油腻无比的羊肉串狼吞虎咽,席锐不禁大笑:“这是第二次你我如此风度尽失。”

  黎君不以为然,“情况需要,不择手段。”

  这时有一个身穿细长高跟鞋的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飘来一阵香水味,席锐不禁皱眉。

  “感觉自己像个垃圾桶,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倒。”

  黎君微笑,那女人看了他们一眼,神情高傲,随即咯噔咯噔地过去了。

  “如果有一杯咖啡就好了,急需那种浓苦的味道提神。”

  黎君拿出餐巾纸优雅地抹抹唇,“老兄,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切记咖啡因和酒精不能混在一起。”

  席锐苦笑,拿出mild seven的烟,点燃一支靠在墙上,眼神里带点伤感。

  “人生在世就是为了时时刻刻的拼搏,谁又会去考虑片刻之后的事情。”

  如此处世的哲学若是被欧文听见,一定又会嗤之以鼻说是美国人浮躁的性格造成,黎君只是不置可否。

  席锐揽过他的肩,将手中的烟递到他的唇边:“来。”

  黎君低眼看了看:“我不吸烟。”

  席锐笑:“你回去的时候身上若没有烟味,又怎么解释我们出来这么半天?”手指在他唇边动了动,“这是薄荷味的,不是很呛。”

  黎君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还是因为不适应而咳了两下,席锐低低地笑起来。

  “你知道么?”他将烟拿到自己的唇边吸了一口,“我一直觉得两个人分一支烟是很亲密的行为。”

  黎君轻笑,并不搭腔,席锐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耳边,只是蜻蜓点水般碰碰,又直起身子。

  “好了,让我们继续奋力杀敌。”

  回到包厢,里面的几个人似乎对他们失踪达十多分钟并未有意见,那聂总反而站了起来,似是要迎接他们:

  “两位年轻人来的正好,容我介绍小女,聂佩佩。”

  黎君一怔,那聂佩佩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踩着细长高跟,神情高傲在两人面前走过去的女人。

  只见她眼波一转,已经锁定在黎君的身上,一改方才的冷淡神色,仿佛算定两人之间他是比较好说话的那个,朝他笑了笑。

  黎君暗下皱眉,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副总裁已经干咳一声:“佩佩,这是商场新秀席总裁,席锐,你从小见过的。”似是完全忘记了黎君的存在。

  黎君不动声色地瞥向身边的人,那张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礼貌笑容,眼神里却划过一丝戒备,不由得也提高了警惕。

  只听聂佩佩说:“我本来在外面和朋友玩,听见锐哥在这里,急忙赶了过来,就是想叙叙旧。”说完笑了一下,眼睛往黎君处一瞟。

  一时间包厢里气氛有些怪异,黎君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决定不参与对方家事,让席锐掌握场面:

  “啊,聂小姐,我一定是喝多了,暂时想不起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恕罪。”

  席锐的语气虽礼貌,却也冷淡无比,想是对那声不着边际的‘锐哥’感到不悦,黎君暗中好笑,打量那聂总的神情,竟是更沉了几分。

  那聂佩佩倒也不恼,掩嘴轻笑道:“锐哥哥怎么不记得了呢,那时候我们是邻居,还一起玩过家家,你说要娶我,难道都忘了吗。”

  这简直不是在谈生意而是在叙旧了,黎君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越发强烈,像是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和来意一般而引起的紧张,又像是卷入了和自己无关的一场风波,因为听到自己不该听的事情而感到不适。

  再看席锐,那漆黑的瞳眸里更显深邃,似笑非笑的神情此刻看起来极为冷漠:

  “是,小时候的事情,长大了回头看会觉得分外好笑。”

  黎君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原来这男人法律系出身,口才并不亚于自己,必要时刻从身上散发的压迫力也很强。席锐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膝盖晃一晃,黎君接收到信号,按下一个微笑。

  聂佩佩似乎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屋里沉默下来,聂总便挥了挥手: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席总,贵公司成立不久,由于……”他轻咳一声,“营销方面题材新颖,”一张老脸似乎抽搐了下,“获得业绩也不错,只是这样一个小公司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有没有考虑过合并?”

  一番话虽说的客气,却也并不留余地,两人互相交换一个眼色,暗道:来了。

  席锐微笑:“我能够成功创业还幸亏了身边这位朋友,我和他之间签约三月为期,目前才两月不到,公司的一切还由他们小组全权处理,这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这样一句接近耍赖的借口让全桌人都暗自好笑,天底下哪里有创业人说了不算,手下伙计说了算的事情?却也将注意力吸引到了黎君身上,一群人等着这个掌握大权的伙计开口。

  黎君坐直了身体,淡淡道:“鄙公司创业不久,前景虽可观,却也没有过多的野心,暂时没有想要合并其它公司的打算。”

  聂总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这位先生,不是你们合并其他公司,而是你们——投入其它公司旗下。”像是忍了忍,才没把‘被其他公司合并’这句话给讲出来。

  英人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黎君索性将对方一激到底:“鄙公司规模虽小,一时半刻也没有要倒闭的危险,这一点我们倒是很有自信,似乎也没有必要。”

  那中年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突又笑了,单手转着茶杯,看向席锐:

  “席总,我尊称你为一声席总,其实是看在你父辈的面子上……”

  席锐放在桌子上的手动了一下。

  “……其实我今天完全可以把话讲开,伦敦不是纽约,网络公司不是律师行,俗话说强龙敌不过地头蛇,聂伯伯这是为了你好。”

  一番不再客气的话让包厢里又是一阵静默,大家纷纷看向席锐,席锐则眼观鼻鼻观心,末了才轻轻道:

  “家父对我做这件事没有异议。”

  “令尊对你太放纵。”

  席锐不置可否,似乎不想在自己的家事上多谈,只是用礼貌却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说:

  “我自己的业绩自己会掌握,谢谢聂伯伯关心。”

  这时又插进来一道女声:“锐哥哥从小就是这样,占有欲强,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城堡不让人家动,碰一下就不高兴。”

  黎君已经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场面,说它公私不分也不为过,索性当一场闹剧看。

  只听那聂总又道:“你想硬来的话,是没有胜算的。”声音冷冷的已经带了萧杀之气。

  黎君当即微笑接话:“请相信至少我们比贵公司有诚意,由总裁亲自到场,还被拉着叙了好一会儿旧,鄙公司虽小,高层人员的时间也是宝贵的,若是谈判不成,我们大可和贵公司井水不犯河水,您又何必缠住一个才开业不久的小公司不放呢。”

  黎君的声音虽不大,态度却同样强硬,连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的姿势都和身边的人如出一辙,脸上虽带着微笑,眼神却幽深坚定,一时间也没有人敢反驳。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服务员一定是受了吩咐一概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打扰,时续时断的沉默让包厢里的空气有了压抑感,直至聂总再次开口,声音里有强压的怒气:

  “这位先生,席家的事似乎还轮不到你开口。”

  黎君随即答:“我是席家的项目负责人,签约三月,自有发言权。”

  “三月以后你不过是个外人,没必要如此卖命。”

  “可事实是现下三月未过,我自会尽心尽责,否则鄙公司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功。”

  黎君依旧淡淡笑着,连声音也没有提高几分,席锐的嘴角则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一个笑,而两人都看见那中年人握着茶杯的手指在不自觉地用力。

  “席锐,”那聂总终于起身,秘书马上递上外套,“看在你很小时候叫过我一声聂伯伯,我给你一个忠告,——好自为之。”

  席锐微微欠身:“敬谢不敏。”

  那班人终于拂袖而去,临走前聂佩佩刻意多看两人几眼,却没有得到答应,只好悻悻然离开。

  两人望着一桌残羹,片刻后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好一个忠告!”

  “许久没有这么畅快地与长辈顶嘴了。”

  黎君笑拍对方的背:“不愧是常青藤法律系高材生,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席锐斜眼看他,也笑:“不愧是伦敦大学历史系高材生,言辞锋利不留情面。”

  “是是是,该我扮黑脸,谁叫我是外人。”

  席锐默而不语,过一会儿轻轻说:“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黎君正挑了一块老豆腐慢慢嚼,闻言不禁失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有这个意思?这句话一不是出自你的口,二却也是事实,有什么好误解的。”

  “喂喂,你能不能不要抓一句话就拿来用论证法刷一遍?”

  黎君笑而不答,将那块滋味实在不怎么样的老豆腐咽下肚,才轻轻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席锐马上接口,一挑眉,“不用露出那种眼神,我还是有点基础的。”

  “那聂总虽不成气候,背后的人却也不可小觑,他们恐怕会纠缠不休。”

  席锐嗯一声,似是有烦恼的神色,又摇摇头将其驱赶走:“不管它,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管明日大英帝国的太阳是否升起。”

  两人轻轻碰杯,一直将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才起身离开。

  刚走出饭店门口,便看见维维安慌张地从远处跑来,黎君朝她招手:

  “这会儿才来,若真有事,我们早已羊入虎口……”发觉对方神色不对,急忙问:“怎么了?”

  维维安跑得差点岔气,一把抓住黎君的手臂,也不顾是否有他人在旁,一连声道:

  “学长,你快点回去吧,伯父他出事了!”

  第 10 章

  黎君的身体一僵,脸上突地血色尽失,一时半刻竟然说不出话来,那小姑娘也急,眼泪忍着就差没有掉下来,语无伦次地只是说着“快点快点”,倒是席锐最冷静,一把将两人拉进车内,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不要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在哪里?”

  维维安报了一个地址,是伦敦西北富人区的一家医院,席锐沉声道:

  “黎,冷静下来,替我指路。”

  黎君坐在后座揽着维维安的肩,此刻长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稳:

  “车上有GPS系统,邮政编码是——”

  他报了几个数字和字母,席锐快速输入,点了几下,踩下油门。

  “注意安全,”黎君在后面轻轻说,“美国和英国的路况不同。”

  席锐轻叹一声:“何止是不同,连路的本身都是反方向的……时速限制是不是30码?”

  黎君不语,从后视镜里看去,那一贯平和的眉眼里带着几分焦虑。

  席锐深吸一口气:“好,记住告诉我什么地方有测速照相点。”

  轿车的性能良好,席锐将油门一踩到底,便轻松地如脱缰之马般冲了出去。

  黎君轻声问维维安:“怎么回事,何时接到的消息?”

  那小女孩用手捂着脸,不停深呼吸,勉强可以说话:

  “我们正在中国城另一家饭店吃饭,伯母突然打电话到我处,说伯父被送进急救室,欧文他们已经赶了过去,但,学长,她受到明显精神冲击,我怕……怕……”

  维维安时常去黎君家玩,和那两个老人关系处的很好,此刻不禁怕得手脚冰凉。黎君轻声安慰:“不会的,她见过所有大风大浪。”

  “不,学长,伯母说这……这并非意外,是人为。”

  维维安抬头看着他,黑亮的瞳眸里还有未干的泪光一闪一闪,一时间有寒意爬上黎君的背脊,人为?

  正专心驾驶的席锐也忍不住开口:“怎么回事,需不需要报警?”

  “西北区向来治安很好,怎么会出这种事?”

  维维安摇头:“伯母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只说是伯父和别人起了冲突,然后就……”

  席锐从镜里看见黎君的手悄悄握成一个拳头,骨节都差点发白,心下不忍,几乎将车开到安全岛上去。反倒是黎君安慰他:

  “我没事,你小心。”

  轿车以风驰电掣般速度冲入医院地下停车场,席锐冷静地指挥:

  “维维安,你带你学长上去,我去办手续。”

  黎君点点头没有多说话,伸手拍一下他的肩,眼神里带着三分感激。席锐则回以鼓励的微笑,看着他和小姑娘一起消失在电梯里,才将车停稳,去了接待处,问值班护士:

  “请问可有一个黎姓中国老人被送进来,在何处?”

  那值班护士却摇摇头:“没有中国人被送进来过。”

  席锐不禁一怔,不甘心地追问:“他儿子刚接到消息,说是父亲被送进急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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