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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万子图记 作者:川豆子(晋江12-07-26完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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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烟暮雨皆唤方不笑前辈,无奈方不笑却不喜这般称呼,固执的非要她改口,以神医相称,并言神医称谓方可彰显他过人之处,光耀门派,流芳百世。
  
  方不笑不动声色,却早已将她那番动静映入眼底,他双目微眯,神色不明,言语甚是随意:“如今苦丹门不同往日,有朝廷做靠山,自然横着爬也没人敢议论半句。”
  
  “朝廷?”烟暮雨惊道。
  
  方不笑扬眉瞧她,心中默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随便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心中所想全然挂在脸上。
  
  “替朝廷办事,受朝廷庇荫,不得不说苦丹门此招甚顾大全。”
  
  烟暮雨心中暗忖:当日少爷曾道苦丹门如今动不得,自己心中只有怨气,却不知少爷担心的应正是此事,都怪自己心急莽撞,少爷的功夫再如何了得,遗尧宫终究势单力薄,又怎能与朝廷抗衡?她愈是这般想,愈是自责不已。
  
  她沉默片刻,又道:“这么说来,那皇……”她话音未完,冷风灌喉,声音竟兀的卡住,她转头盯着方不笑,见他依旧立于一旁,只衣袖一角缓缓下落。
  
  方不笑压低声音道:“青天白日之下,你竟然毫无顾忌便……便议论当朝天子,不要命啦?”
  
  烟暮雨本就焦躁难耐,又处处被方不笑阻拦压制,也不悦道:“知道啦!死老头!”
  
  方不笑双眼登时鼓起,正欲一掌掀翻她去,口中怒道:“臭丫头!恩将仇报,看老头一掌劈死你!”
  
  烟暮雨一吓,忙要跃开,她如今轻功本已绝佳,却被封了八层内力,自是快不过方不笑的招式,当下做好硬承一掌的准备,谁知掌风已到后背,却忽而停住,她不解回头,只见方不笑脸色一变,他眼神直勾勾盯着远方道:“先前那苦丹门可有五人?”
  
  烟暮雨闻言点头,方不笑收手捋捋长眉,道:“难道今日朝廷又有动静?”
  
  “你先前说了他们替朝廷办事,自然是受朝廷吩咐,有何不妥?”烟暮雨不禁问道。
  
  方不笑四下里打量环顾,凑近道:“虽是受朝廷指派,个中却也有些玄机可道,你且看先前是五人成队,可是?苦丹门若是五人小队出没,那便是直属朝廷所派,若为五人以下,那便是门主亲自授命,此乃机密,莫与他人道也!”
  
  烟暮雨恍惚道:“既然你都知道的如此清楚,想必也不是什么机密。”
  
  “胡说!”方不笑一跃而起,手指重重敲在她脑门上,“你道老头江湖道士,知道的都是那些个坊间传闻,早已传得耳朵生茧的段子么?”
  
  烟暮雨吃痛低呼一声,紧忙捂住脑门,忆起当日与少爷被围追,若不出意外,应只有三人,这么说来,却是苦丹门门主的命令,她疑云顿生,道:“神医,少爷应与苦丹门无冤无仇,那门主怎会私自派人暗杀他?”
  
  方不笑一惊愣住,埋头琢磨片刻,方道:“此事蹊跷,那门主近年来不务正业,本就身份神秘莫测,居然会去杀那小子?若是朝廷要杀他,姑且还说的过去……”
  
  “好了!”方不笑猛地一推烟暮雨后背,催促道,“站在这里废话半天,赶紧走走走!等会你真想淋着雨回去不成?”
  
  方不笑疾步飞奔,身姿轻盈,仿佛足不沾地,半悬空中,行了片刻,他又脚步一顿,实在难掩心中好奇,回身问道:“你与苦丹门有仇?”
  
  烟暮雨忙滞住身形,心中震惊道:他如何知晓?她眸色一转,口中却道:“没有,只不过心中好奇罢了。”
  
  方不笑胡须一扬,满脸堆笑道:“小丫头藏着掖着,说来老头听听。”
  
  烟暮雨埋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只道:“无事。”
  
  方不笑收住笑意,半是感慨半是叮嘱道:“死于苦丹门手下之人千千万万,你且节哀,莫要冲动行事。”
  
  “可!”烟暮雨蓦地回头,眼神中隐隐怒气,“我并无冒犯,可神医你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说的轻巧。”
  
  方不笑缓步走近,好言道:“你个人私事,我不欲多问,不过苦丹门的杀手,向来蒙面行事,你可知是何人与你结仇?”
  
  烟暮雨愣住,脸色一青,低声道:“我……我不知。”
  
  “这便是了,那你若要寻仇,仇人何处可寻?”
  
  烟暮雨双眉紧蹙,隐在袖中双手早已攥紧,她从未思虑过此事,道:“杀人偿命,自然有人要以命抵命。”
  
  方不笑微微一笑,语气淡然道:“苦丹门门内培养杀手极为严苛,寻常属下皆熬不过三年之期,兴许当年与你结仇之人早已见了阎王爷,此仇已报,过于纠缠,不过滥杀无辜罢了。但你若要执迷不悟,呵呵……我只能说十个你也不是那门主的对手,枉送性命罢了。”
  
  烟暮雨脸色一冷,心中痛楚,多年的执念,竟被方不笑寥寥数语动摇,她指间轻颤,脑中空白一片,她苦笑道:“我若不手刃仇家,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亲人?”
  
  “医者救人性命,我不欲见你飞蛾扑火,再者,冤冤相报何时方了?你那惨死在苦丹门刀剑之下的亲人,应是不愿见你被仇恨蒙蔽,殃及无辜,更不愿你轻易搭上自己的性命。”
  
  待到出了药铺,天边一声闷雷炸响,豆大雨滴从天而降,方不笑长叹不已,一屁股坐到药铺门口,气的吹胡子瞪眼睛:“都是你这丫头害的,先在此处等候,待雨势稍弱再走。”
  
  话音一落,雨珠便已连成一线,倾盆而下,远处景象已渐朦胧,雾气腾绕,烟暮雨提起裙角,本欲一旁等待,余光中猛然闪出一个身影,她惊讶抬头,偏巷口处一熟悉男子身影,那人相貌本极为平常,衣着甚不显眼,若不是那右眼罩着黑布,烟暮雨兴许就一恍而过,她侧头道:“神医,待会你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语毕,她不待犹豫冲进雨中,方不笑还未回神,便见她早已消失在雨中,愤愤骂道:“臭丫头!我的话全当耳边风,说了不得擅自行动!”
  
  烟暮雨一路尾随肖易水,处处谨慎,生怕他有所察觉,好在雨势极大,掩住身形脚步也并非难事,此刻肖易水身形一顿,转身警惕张望,烟暮雨急忙一跃,隐于墙后,她心中思忖:这肖易水如何会来了洛安?他此番偷偷摸摸,定是又要作恶。
  
  肖易水见身后无异,即便人影也不见几个,心中踏实,加快脚步,烟暮雨待他行了数步,也紧忙疾步跟上。肖易水行至一座荒院门前,说是荒院,皆因木门上早已斑驳,铁锁锈迹斑斑挂在门上,院墙外皮也已脱落大半,露出内里泥砖,肖易水却未急着入内,他运足内力,双臂一振,发间雨水簌簌落下,此番一动,发丝衣袍已不再滴水,他便抬手整理一番,步入院内。
  
  烟暮雨心中又道:他来此处定是与人有约,而那人想必身份尊贵,肖易水如此心细几番顾虑,不知那人究竟是何身份?
  
  烟暮雨脚步轻缓,担忧一举不慎惊动了此人,肖易水向来记仇,心胸狭隘,那日少爷虽对他手下留情,他定然不会感恩戴德,如今再现江湖,只怕并不简单,她先前跟了过来,便是担心他的意图,一时冲动,竟未曾考虑此番凶险,如今已到这步,若就此离去,心中又是不甘,她裙角一拉,轻巧跃进院中。
  
  “肖谷主,你专程约我出来,有何要事?”一个声音从屋内传出,此荒院中杂草丛生,早已辨不出石板路径,眼前的这座房屋应已废弃多年,这处隐蔽地方倒是难寻。
  
  耳中兀的传来声响,清晰异常,烟暮雨只觉脑中轰然炸响,瞬时僵住,她大惊之下,已分辨不出额上究竟是雨水还是冷汗,她趋步靠近房屋敞着的门旁,不知为何,心中骇意骤生,只觉极为诡异,心底凉意阵阵,此刻她双唇不禁颤抖。
  
  究竟是谁?为何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却提高音调,故作女人之态,又显矫揉造作,不男不女,让人作呕,却又不寒而栗。
  
  过了半晌,肖易水才低声颤颤道:“属下见过风门主。”




☆、第四十四章 千里传书

  烟暮雨心中暗道:风门主?肖易水言语之中甚是谦卑,说话气息也不似平稳,显然是怕极此人,这人必定身份特殊。难道……此人便是传说中的苦丹门门主?
  
  正当她沉思之际,先前被唤作风门主的人轻笑一声,又道:“肖谷主何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你我各为一派,何来属下之称?若论江湖辈分地位,你我应是平辈而交。”
  
  此话虽说的温和随意,从那人口中道出,却不会让人心下一松,反倒更为紧张局促,过了好半晌,肖易水才道:“属下不敢,属下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门主平辈相称。”
  
  烟暮雨闻言不禁鄙夷一笑,肖易水你虽平日里阴毒狡诈,此时不也卑躬屈膝,大气不敢出?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风门主似乎不以为意,幽幽道:“那便也由着你。”
  
  肖易水干涩一笑,稍稍松了口气,道:“属下得知门主近年来四处追杀遗尧宫宫主,可惜那人极为奸猾,不易追寻,属下便想略尽绵薄之力,助门主得偿所愿,事成之后,百毒谷双手奉上绝艳还魂丹全卷配方。”
  
  肖易水话音刚落,烟暮雨猛然愣住,惊惧交加,险些身形一晃,撞在身后门扇之上,她屏气凝神,深知屋内二人皆是武功高强之人,自己只稍气息不稳弄出星点声响,必然会惊动他们,此时心中依旧惴惴不安,思忖道:果然肖易水此番前来是为了少爷之事,这风门主竟然也想要少爷性命,却是为何?
  
  风门主缓缓道:“肖谷主对我的事果然知晓甚多,想是很下了一番功夫,只是肖谷主为何要杀他呢?论起武功高低,肖谷主也算得上是当今武学奇才,但若要杀寒清止,这辈子却是不能。”
  
  烟暮雨心道:这风门主虽令人心生怖意,却也不信口开河,妄自尊大。
  
  “属下尚有自知之明,深知不是寒清止的对手,但那厮屡屡折辱与我,加之遗尧宫与我有着杀父之仇,这才斗胆来拜托门主。”肖易水言语之中微露尴尬之情。
  
  风门主低笑道:“纵然肖谷主不来求我,寒清止的命我也是要定的,既然肖谷主将贵派之宝相赠,如今我便顺道承了肖谷主的情。数年前,寒清止一夜之间杀我门内二十余名高手,他自以为行事周密,可瞒天过海,我却知道是他做的好事。”
  
  五年前,苦丹门内一夜暴毙二十余名高手,此事当时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肖易水自然听闻,但他却也是首次得知竟然是寒清止下的手,心中疑云顿生,又泛起骇意。
  
  风门主又道:“但我杀他也并不为此事。唉……说来当今武林中不乏高手能人,若让我真心佩服的人,却没有几个,其中寒若衣算是一个,她虽然武功平平,仅得雪夫人七分真传,却是个真性情的女子,痴情而孤勇,我却遗憾从未见过她真容,传言有着倾世美貌。当年她惨死于我属下之手,我虽早已处决了那二人,但寒清止若要报仇,也是情理之中。”
  
  烟暮雨闻言不禁蹙眉,从他口中这般阴阳怪气的直呼娘亲闺名,甚是辱没了娘亲。她此时惊喜交加,复杂情绪难以言表,少爷难道是为了她,才去找苦丹门寻仇?为何从未对她言及?
  
  烟暮雨胸口发闷,只觉瞬时头晕眼花,呼吸加重,身上雨水滴答在地上。
  
  “谁?!”肖易水大呼出声。
  
  只见一枚飞镖从他手中迅疾而出,生生穿透门板,烟暮雨未及避让,手臂被飞镖击中,鲜血直涌而出,她吃痛低呼一声,心道不妙,慌忙闪躲,她提起全身力气,看准墙头,纵跃而出。
  
  肖易水一个箭步飞奔出屋,正巧瞥到一抹裙角,刚要上前追击,一阵寒风扑面,挡住他去势,他惊诧转头,此时屋内步出一名男子,妃色衣裙曳地,步履轻缓,身姿妖娆,那人长发不束直泻而下,面上脂粉厚重,苍白刺目,双眉之间一点朱砂,眉眼飞扬,却也是瞧不出年龄。
  
  他唇角噙笑,缓缓道:“不用追了,不过受了惊吓的小猫咪。”
  
  肖易水慌忙应道:“门主,若让那丫头跑掉,岂不是泄露了计划?”
  
  风门主一扬衣袖,晃眼之间便立于肖易水身前,他大笑几声,声音时高时低,低沉阴邪,又尖锐刺耳,肖易水不禁冷汗渗出,风门主掩唇道:“这不更好?省的我们还要到处寻他?”
  
  烟暮雨逃出荒院,便知那二人若是追了出来,凭自己现有二成内力,定是难逃身后二人掌心,此刻惶急惊怖,更是不敢片刻停歇。
  
  她奋力疾奔一会,转身隐入偏巷之中,她警惕的四下张望,却未见身后有人追来,心中一面侥幸一面犯疑,先前全身心只为避开那二人,此时稍一放松,便觉手臂刺痛不已,她低头一瞧,半截衣袖皆被鲜血染尽,衣裙本就早已浸湿,紧紧贴在肌肤上,轻轻一动衣袖,便又扯动伤口,不禁冷气倒吸,烟暮雨心道自己一手血迹,衣衫凌乱,若现于闹市之中,难免惹来是非。
  
  她俯身蹲下,咬紧牙关,用力一撕,长裙下摆被撕下一截,她皱眉咬唇,用裙布一层层缠绕在手臂之上,暂时遮挡血迹,还需得先回到宅院中。
  
  雨势渐弱,洛安街上重又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砰——”方不笑正在院中打扫暴雨之后散落一地的落叶,一声巨响,他猛然抬头,只见木门被大力撞开,一个人影一斜,晕倒在地。
  
  不知过得多久,烟暮雨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眼皮沉重,略微一动,头疼欲裂,她扫视一圈,才放下心来,已回到神医的宅子里,想是无大碍了。
  
  门外脚步声渐进,烟暮雨艰难撑起上身,见着来人,面色微赧,埋下头去,不敢直视。
  
  方不笑脸色阴沉,脚步厚重,手中端着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汤,走上前来,生硬道:“喝了!”
  
  烟暮雨怯怯的接过药汤,不敢半句抱怨,大口入喉,异常苦涩,她连连咂嘴,面如土色,道:“神医,我知道错了,这……这药实在太苦,喝不下去。”
  
  方不笑冷哼一声:“要命就喝干净!”
  
  烟暮雨手指一颤,豆大冷汗冒出额头,她心下一横,捏紧鼻子,双目一闭,一口气喝了见底,她放下药碗,目光已然失神,不住干呕。
  
  方不笑满意笑笑,语气依旧不善道:“你手臂的伤口甚深,再深的半寸便可见骨,一路回来失血过多,加之淋了好一会雨,你这身子估计要挨得几日方能见好。”
  
  烟暮雨见他并不盘问自己先前去向,反倒替自己细细包扎了伤口,熬了汤药,心中一暖,满是感激。
  
  方不笑收起药碗起身便要离去,烟暮雨却急忙唤住他,一时激动,撞到一旁,痛得她冷汗淋漓。
  
  方不笑皱眉道:“病人就该好好呆着,乱动什么,有何事?”
  
  烟暮雨迟疑片刻道:“神医,我如今手臂受伤,不能提笔写字,能否劳烦您代笔一封书信?”
  
  “免谈!”方不笑毫不犹豫拒绝道,“待你伤好再说。”
  
  烟暮雨见他坚决,心急如焚,道:“若是等到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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