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火星 作者:[美] 杰克·威廉森-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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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亚纳加和梅奥·沃特纳伯,他们一起坐着低声聊天。
大家都穿着蓝色紧身衣。8件宇航服在他们椅子的后面挂成一排。中空的、硬邦邦的黄色塑料制品,古怪地下垂着,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从屠杀了的动物身上剥下来的外皮。他将这种痛苦的想法使劲从脑海里赶跑。
安迪·彼得森逍遥自在地踱了进来,与大家高兴地打着招呼,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他是挪威人,身材高大,头发金黄,皮肤白皙;在宣誓进特训队之前,他曾和休斯敦一起在科罗拉多滑过雪。
紧随其后的是阿道弗·莫洛斯,西班牙人,沉默寡言,走路时迈着斗牛士般优雅的步态,据说在特训队里数他的数学头脑最好。他们都是训练时的好伙伴,现都紧张不安,各想各的心事,看见他的时候,只是点头了事。
只有一张椅子还空着。等琼妮?他极力遏制着想见到她的欲望,扑灭他俩同时通过测试、一起登上火星去探险的希望之火。为了能在这众多急切成功的竞争者中取胜,他必须集中精力,容不得丝毫的分心。
“大家好,各位甜心!”
是布林克的《内幕揭秘》上称之为“夺命艳后”艾里娜·巴罗瓦那抑扬顿挫的声音。艾里娜的父亲已经退休,先攻天文,后搞学术研究;其母亲是抑郁不得志的莫斯科演员。父母没有实现的愿望都希望她身上获得成功,她就在父母各自的愿望之夹缝中长大成人的。学习高科技还是要学要求更高的艺术?她雄心勃勃,熊掌和鱼翅两者都欲兼得,掌握了探险队所需的科学知识,也研究过母亲的表演艺术。
“凯利根?”穿着紧身衣更显身材的苗条柔软,真是无可挑剔的人间尤物!她轻快地滑到他身边的空位上,笑得灿烂无比,连蓝色的眼睛都在笑,意欲使他眼花缭乱。“那位记者告诉我,你是亿万富翁?真的是美国最伟大的工业家的儿子?”
“根本谈不上什么亿万富翁。”他摇头,与她一起真不舒服。“奥斯丁·凯利根是我的父亲,但我把他的公司和金钱都一股脑儿留在地球上了。”
“也许吧,”她肩膀一耸,动作柔软优雅,仿佛是专为镜头设计的。“但是你会回家的。”她将身子靠近些,他闻到了浓郁的香水味。“那么,有什么宏伟的计划?”
“我什么计划也没有。”
“可以制订。”大家都在听着她,她提高了声调。“征服火星之后回到地球,你就是世界英雄。再加上凯利根家族的财富,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还没有到火星呢,”他说。“如果我确实到了火星,我希望能留在那里。”
后勤车终于到了,他仔细研究了地图,又把装备检查了一遍。主体是宇航服,是按他的身材定制的,宇航服上装着生命保障系统,隆起很大,显得很笨重。生命保障系统包括供水瓶、动力电池、冷却装置和催化过滤器,催化过滤器能分解吸进的二氧化碳,释放出纯氧气。红蓝相间的太空标识牌横挂在胸前,散发出新塑料的气味,这可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奇异产物,却是为了耐用。
地图是从太空上拍摄下来经过放大的照片,照片洗出来之后在上面添加了一些恒值线和数据。他找到了用红点标示着的起点,试图找出各种可能的路线,但找出的任何路线都不容易走。
最后,怀特叫他们准备上车。后勤车的形状像一个增压圆筒,颇似一只巨大的甲虫,下方的6个杠杆似的支架像甲虫的长腿,长腿下面的轮胎就是它的大脚。
“我是你们的司机。”怀特引着他们上了后勤车。“也是你们组的组长。”
他脸上常挂着的使人消气的笑容已经不见。沃尔登克拉夫特停下脚步问他感觉如何。
“正常,正常!”他轻轻地说了这句不耐烦的话,就转身提高声音,让大家都能听见。“我们路途遥远,要花时间的。你们一离开后勤车,比赛用表就开始计时。比赛开始前,大家尽量放松。放下座位,身子往后靠。车上餐室里有便餐和水。”后勤车在通往矿区的矿石渣路上开得飞快,过了环行线,前面就没有路了。车子带着轰鸣声,越过死寂的月表上到处可见的坑坑洼洼,艰难地、缓慢地向前滑行。
怀特在驾驶室里,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休斯敦在他身边坐了一会,但是他还是不想说话。是因为专注于驾驶?是因为他自己失去了登上火星的机会而郁郁不乐?抑或是因为他想着火星尘及其“另类生命体”?休斯敦想更多地了解这些情况。
“机密,”怀特就说了这两个字。“等到布置任务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休斯敦看着后勤车在月表尘土中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可能就永远地留了下来,在这些尘土中,一个另类生命体都没有发现。即使在这里,沿着地图上画着的虚拟圆圈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人类足迹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了。想到已经涉足这个没有生命的世界,想到那些荒凉的星球,以及星星之间死寂的太空,而这黑暗的茫茫太空太过辽阔,太过陌生,对人类来说简直是非“恐惧”两字所能形容的……想到这些,休斯敦顿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探险感觉,不禁脊背凉到脚跟。回到座位上,休斯敦发现他的同伴有的像怀特一样只专注于自我,一声不吭;有的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见,有的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和信号码,而有的眯着眼睛想打瞌睡。
点到一个名字,这个人就穿上宇航服,戴好防护帽,爬下后勤车。到最后就剩下他和怀特了。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后勤车的。
“祝你好运,卢瑟。”他向怀特挥手告别。“真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去。”
“听着……”一阵咳嗽使怀特伏在驾驶盘上。“你看看。”他一把撕开衬衣,黑色的胸口露出一片片发炎和红肿的皮肤。
“该死的火星尘!发高烧显然是家常便饭。”他的笑声十分刺耳。“可能我是一个幸运儿,能够呆在这里不下去,好像呆在家里一样。”
第五章 漫漫太阴日
太阴日很长。月球沿着轨道运行,总是同一个半面朝着地球;月球也环绕太阳运行,绕太阳运行一周需要29天半。月球上的白天和黑夜均相当于地球上的2个星期。白天,阳光强烈得残酷;黑夜,酷寒得要命。
休斯敦挥手向怀特告了别,就拖着宇航服出了后勤车,沿着活动扶梯到了一个不深的火山口底部,踏上了月尘。他站在后勤车旁边,目送着后勤车隆隆上升,驶过火山脊,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就在附近的黑色水平线上消失了。
突然剩下孤单单的一人,处于完全与世隔绝的境地,一股孤独之感顿时涌上心头,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后才回头收集自己的行装。
太阳高悬在黑色的半空,照在杂乱的砾石堆上,照在毫无生命的灰色月尘上,反射着眩目的光芒。这里可是人类生命从未涉足过的地方。此刻离他最近的人脸、最近的人声……也有残酷的500公里距离。
“景况如此,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屑一顾地耸耸肩。“这里离火星这个目标还远着呢!”
虽然刚穿上硬邦邦的黄色宇航服,还不是很习惯,他还是弯下身去打开行装,安装月表巡游车。安装月表巡游车他练过何止20遍,但在这里,戴着笨重的手套,显得太别扭,太阳光所照到的地方都反射着强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光线又太微弱,装配起来却不是很容易。一颗螺栓掉在月球上,就要在灰尘里摸索好半天才能找回来。
火星巡游车将是由氦聚变提供动力的,但是,在月表巡游车上使用这种动力,成本太高,超出预算。他的月表巡游车的动力是由高高安装在一个车帆上的太阳能电池板提供的。巡游车车身的材料很薄,制造时尽量节省每一个铜板。四个大车胎的轮子支撑着一个坦平的、蜘蛛网状的车体,上面是操纵杆、狭窄的驾驶座和一个细小的工具箱。
要将望远镜的吊杆和天线杆安在车帆上实在不容易,但是他最终还是成功了,并调节好车帆的角度,对准太阳,然后爬上驾驶座。车轮转动了,车子驶出火山坑,朝着法萨德太空天文台飞驰而去。
月表巡游车虽然看上去并不结实,但开起来却很平稳,但是地图几乎是毫无用处的。由于地图是由太空照片改编的,对宽阔的月景标得相当清楚明了:要避开的各个火山口和熔岩坡的位置、以及要绕开这些地方的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然而,除了这些之外,其余的看上去都不像是地图了。他所看到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炎热的阳光和黑暗的阴影。到处是碎石和粉尘构成的迷宫似的曲径,大大小小的坑坑洼洼,这一切都是被子夜的视平线分割成一块块。
路上根本没有他熟悉的任何标志,只凭着陀螺罗盘的指引和阴影形状来判断,他驾驶着月表巡游车,避开坑坑洼洼,绕过圆形高地,寻找着适合于巡游车奔跑的道路,一路向东北方向前进。炽热的太阳一动不动地挂在太空上,时间之河似乎已经停止了流动。月表上阴影遮掩的深坑和泥尘堆积的小丘,一个个看上去毫无二致,一模一样。
他头昏眼花,从吸瓶里吸了几口热咖啡继续往前驾驶。他吸了几口果汁,从配出器里取了几块太空饼干和高能脆饼,又接着驾驶,巡游车在熔岩坡前停了下来,坡太陡峭,车开不上去。他转动着车帆,遮住身子不让阳光射到,就睡着了,他梦见马迪·戈利已经赢得了这场选拔赛,抢走了他上火星探险的机会。
他从梦境中惊醒过来又继续往前驾驶。
有时巡游车的颠簸使他眩晕。月面景色是那样的古旧,那样的死寂,那样的怪异,简直同火星表面的景色没有什么别,这越来越使他胆战心惊。远在地球上有人类生息繁衍之前,行星就不断撞击月球,将月面上的石头撞成这样的灰色粉尘。人类能生存的世界从来没有在这个黑色的太空中出现过。
为了摆脱这个怪异的梦魇之魔力,休斯敦摇了摇身子,又吸了几口热咖啡。最后他停下车将罗盘检查了一翻,又查阅了地图只觉得头脑糊糊涂涂,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否看懂了地图。他给车轮的齿轮上了油,其实这是多此一举,车轮上的齿牙是根本不用上油的。他检查了一下发动机和操纵装置,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夹杂着砂砾的月尘却可能会使它们发生故障。
他又上路了,一直不停地开着车。
为了节省动力,他将冷却器开得小些,过了一会,因为穿着宇航服,他汗流浃背,又不得不将冷却器开大。他在向后斜放的座位上佝偻着身子,任凭想像的翅膀飞回到充满生命的地球上,飞回到母亲和丽安的身旁,想起她们枉自为他担惊受怕;飞到他父亲的身旁,想起他对儿子日益增长的失望之情;他也想起马迪·戈利,戈利看到他到火星上去探险一定是高兴得难以用笔墨来形容的。
“管他呢!”他握紧方向盘,绕过一个大圆石。“这一切都已经扔在身后的地球上了。”
这一切否真的都扔在身后的地球上了?即使他到了火星上?
有一次,他正打着瞌睡,巡游车竟然将他从车上抛了下来。幸亏他及时醒来才没有撞到岩石上,他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追赶着车子。车子跑得快,一刹那间就几乎看不见了。这时车子蓦地转向,车帆倾斜了太阳照不到,才使他赶上它。他又在车帆的遮蔽之下睡着了,让车子继续朝东北方向驶去。在似睡还醒、梦境破碎的迷糊之中,他看到:已经长大成人的秃顶马迪·戈利,就像他还是4岁的时候那样恃强欺弱,冲着他大喊大叫,一路跑了过来,一脚踢翻他筑成的火星城;丽安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啤酒,就在前方的一块岩石上等着他,丽安的形象还没有消失,琼妮·瑞安的形象就出现了。虽然太阳好像凝固在太空中忘记了移动,但车上仪表盘下面的那只钟面上琥珀色的指针却飞快地跳动着。
30个小时过去了,35个小时过去了。红色指针和绿色指针交叠在一起,都指向零,表明动力电池和碳滤器的能量已经用完。
他试图不去理它们。他最最关注的是罗盘的方向、阴影的角度、道路上的斜坡和岩石。但是他发现自己一股劲地盯着显示器看,直到仪表板上的指示灯不断地闪烁着粉红色的光,这犹如残酷的铁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脸上。
警示!红字闪烁着。调换碳滤器!调换动力电池!
他停下车,将车帆转了个方向以便置换电池和碳滤器时可以遮荫。戴着手套的手上拿着备用电池,回想着调换电池的步骤:拉开氧气袋的插栓;转动铰链,将氧气袋转到身前;断开旧电池开关;松开电池盒的钩环;取出旧电池;装上新电池;插紧电池盒钩环;转动铰链,将氧气袋转到背后;插上氧气袋的插栓,接通电源开关。
他可以自由呼吸了。
他拉开释放杆,液晶显示突然消失了,防护帽上的风扇也停止了虫鸣声,空气好像蓦地变得难以忍受。备用电池从他的手套上脱落…但下坠的速度很慢。他伸手抓住它,把它装进电池盒,咔哒一声将插头插进插座,重新将氧气袋放到背上,打开电源开关。
防护帽上的风扇又发出嗡嗡的响声,空气又灌进了他的肺部。
但是所呼吸的空气质量似乎还是不太好,碳滤器阻塞了。调换碳滤器就容易多了。他屏住呼吸,使用空气旁道装置,调换了碳滤器。甜蜜的空气充满了防护帽,他又上路了。
他一直往前开呀开,道路似乎漫漫无尽头。巡游车突然东倒西歪,好像存心要把他摔下车似的。他打着瞌睡,甩了甩头,接着又打起瞌睡来。他的肌肉浑身疼痛,穿着宇航服,浑身燥痒,汗流浃背。系着结子的地方好像有意和他过不去似的,一股劲地在他身上摩擦,非常难受。他看着红的、绿的指针在罗盘上缓慢地来回摆动,标示着电池和碳滤器的电力寿命。是不是也标示着他自己的寿命呢?
太枯燥也太累了,他无法思考,无法感觉,也无心去关注这类事,他只是一股劲地往前开车,突然看到尘土中有车辙印痕。他顺着车辙往前开了50米,蓦地想起了它的含义,就停下车子。
车辙!
他眨着浮肿的眼睛,看了又看;吸了一些咖啡,又看了看,最后他爬下车往前走去,弯下身去仔细地看着车辙。没错,真的是车辙,是轮胎印出的楔形的车辙,同他自己的车子一模一样的轮胎印出的整整齐齐的车辙。
果真是他自己的车子印出的车辙?是因为疲倦和紧张,脑子迷糊而看错了地图和罗盘,迷失了方向了吗?又回到了原地了?他迷惑地转过身,用防护帽挡住阳光,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的乱石岗,爬上一颗大圆石,向前方了望着。
除了岩石和悬崖挡路只得绕过来之外,前面的道路似乎是笔直的,没有发现有什么车辆,直到月球尽头都没有,只有挂在东边天空中的太阳依然熊熊燃烧着。如罗盘上所示,他的身影是在西面,虽然变得短了些,方向肯定没有错。他突然明白过来了:这里没有来过。身旁是山脊似隆起的熔岩,是从后面峭壁似的火山口喷射出来的,就像是铁路的路基一样一直往前延伸。从车辙的方向看,车子一定是朝着法萨德太空天文台的方向去的。他的队友有人赶在他的前头到过这里了。
怎么会有队友经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