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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寄人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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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们他们两人在夏英杰的热情招待之下沐浴更衣,好好打理了一番,龙煜对徐韶云一天到晚穿那身红招摇的红衣极其不满,逼着他换上了夏英杰送来的粗布衣裳。正好两人的包袱细软被水冲走了大半,又遗失了一匹马,这下可算是寸步难行,把俩人心疼地哟。幸亏夏英杰颇有江湖义气,当晚就置办酒席招待他俩喝酒,席上龙煜还是老样子,只管闷头喝酒话也不说一句,只有徐韶云滔滔不绝,胡侃乱砍瞎扯一通,把他们兄弟俩在空空山空空道观空空祖师那里学艺的八辈子事儿都杜撰地一清二楚,龙煜在旁听得直翻白眼,倒是把夏英杰这老实头哄得一愣一愣地,就差没当场跟他八拜结交了。
  
  在交谈的过程中徐韶云知道了夏英杰他们这个开阳派原身是关中最大的一间镖局,二十多年前夏英杰的爹夏天林总镖头靠着一杆破云画戟名震关中,于是就将镖局整顿为武林门派。但由于夏天林天生具有关中汉子耿直的气性,再加上镖师出身的低微身份所以中原各大门派笑他是个粗鄙之人,对他十分轻视,十五年前夏天林受武林盟主林震南之邀赴泰山清剿魔教恶徒,期间不知因为何事夏天林震怒非常,愤而折断自己最为心爱的画戟与武林诸派划清界限,独自一人下了泰山。从此夏天林再也不使画戟而改用双龙金丝环首宝刀,开阳派恢复了接镖生意,与中原武林再无瓜葛。十年前夏天林郁郁而终,把开阳派交给了长子夏英杰,夏英杰虽然天分不高,但贵在勤奋刻苦,将父亲的毕生心血发扬了下去,没有让关中第一镖局的招牌砸在自己手里。这十五年来开阳派始终与中原武林保持着泾渭分明的界限,直到一个月前,夏英杰接到了来自于洛阳武林盟盟主林震南下的请帖……
  
  “什么?!武林盟主要为女儿办比武招亲大赛?!”
  
  龙煜很嫌弃地看了站起身来大喊大叫的徐韶云一眼,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拖下来坐好,仿佛对方丢的是他自己的脸一样。
  
  夏英杰被他过激的反应搞得有些莫名,说:“是啊,起初我也很意外,我们开阳派都已经和他们断绝来往这么些年了,他们竟会在这次想起我们来,不过我在来的路上看到诸多小帮派也在邀请的行列之中,可见这回武林盟把声势造得很大,听说盟主林震南为了给膝下唯一的独生女招婿,费了很大的一番工夫。”
  
  只见徐韶云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林小姐相貌如何?”
  
  夏英杰看到他眼里兴奋的神采,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提起那林家小姐,这个粗莽汉子的语气显然不大好意思起来,仔细听还带着些许憧憬之意:“两位徐兄弟下山不久,难怪没有耳闻,林小姐闺名清瑶,是中原武林第一美人,传闻她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但她性情羞赧,不喜在公开场合露面。实不相瞒,在下曾在十五年前与林小姐有过一面之缘……那年我十岁,随父亲去洛阳办事,寄宿在林家府邸,一日我玩性大发,一个人去后山打猎不慎摔伤了手臂,正巧林小姐和几个侍女在附近采集荷叶上的露水,她那年只有七岁,轻纱覆面,好似一朵娇小的银铃花,我至今还记得她为我悉心地包扎伤口、用很好听的声音一遍遍地安慰我时的样子,那天的阳光斑斑驳驳地,她的目光含羞带怯,眼睛的形状好像弯弯的月牙儿……”
  
  夏英杰本就有些醉了,不知是醺的还是涨的,一张脸黑里透红,嘴角含笑,目光迷离,不由露出痴憨之态来。
  
  看来,这个呆子对那林小姐倒是念念不忘、一往情深啊……徐韶云心想,嘴角狡黠的笑容更深刻了,将那桌子一拍,放出一句壮志豪言:
  
  “我决定了!我也要参加比武招亲!”
  
  这下,不仅龙煜呆了,夏英杰也跟着一起呆了,两人一起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脱光了毛跳舞的山羊。
  
  “啪!”
  龙煜一掌拍他脑袋上,忍无可忍地揪起他的耳朵往外拖:“你给我省省吧你,老老实实去一边待着!”
  
  徐韶云被揪得“唉哟唉哟”直叫唤,痛得眼泪汪汪地,嘴里不停嚷嚷:“大哥饶命啊!大哥你难道忘了我们临去之前师父对我们的嘱托,让我们在江湖上干出一件大事来吗?”,边说还不停地朝龙煜挤眉弄眼。
  
  龙煜心中一动,这才松开他的耳朵,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玩意儿。
  
  徐韶云摸了摸可怜的耳朵,脸上的表情可怜巴巴地,他对夏英杰说:“是这样的夏大哥,我们的师父命我们下山接受试炼,须得在江湖中干出一件轰轰烈烈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兄弟名字的事情才行,所以我就想这次的比武招亲正好是个机会,咱们兄弟俩若是能得到参加的资格,在各武林门派面前露一手,就算最后当不成盟主女婿起码也让大家都记住咱的名字了不是?夏大哥放心,我们不是有心要和你抢林小姐,我保证林小姐一定是你的,谁也抢不过你。”
  
  夏英杰连忙尴尬地直摆手:“不不不,徐兄弟你误会了,在下对林小姐绝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只是一介山野莽汉,如何配得上林小姐这等的金枝玉叶?况且这次的比武招亲卧虎藏龙,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能有幸成为盟主乘龙快婿的人,怎么着也轮不上我才是啊。”
  
  徐韶云笑道:“夏大哥你太客气了,比武招亲都没开始呢岂可现在就长他人志气,灭气自己威风?再说了,我们兄弟二人可还得靠着你才能混进招亲大会呢不是,这一路上咱们结伴同行,夏大哥可得多罩着我们点啊。”
  
  到现在才说穿他们的真实目的,夏英杰非但没有一丝不快,还很豪爽地一口应承下来:“呵,我以为多大点事,徐兄弟只管放心,这一路上我们互相照应,到了洛阳只说你们是我开阳派手下弟子,没人会怀疑你们的。”
  
  “嘿嘿,那就有劳夏大哥了。”
  
  那天晚上几人喝酒喝到了很晚,关中汉子好饮酒,喝起来是一缸缸干下去的,好在徐韶云身为一个纨绔子弟平时酒肉交际也没少,应付这些老实的醉汉还是绰绰有余的,等他喝完回舱的时候天上兽云吞月,无风无星,四周一片黑漆漆地,已是深更时分。他本以为龙煜已经睡下,谁知刚摸进舱门听到黑暗里龙煜冷冷的声音响起,吓得他一趔趄:
  
  “说,你是不是对那个林小姐有意思?”
  
  徐韶云安抚好自己心惊肉跳的小心脏,这才看到他家大哥压根没睡,而是直直地坐在床上,黑暗里一双眼睛锐利如刀,直盯地他背上发麻。
  
  徐韶云挠挠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拜托,大哥,你别把我跟那些登徒子相提并论好不好?我连那个林小姐面都没见过,哪还会对她有意思啊?”
  
  龙煜睥睨着他,那眼神像在反问:你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吗?
  
  徐韶云大受打击,不满道:“好吧,就算在你眼里我是个登徒子,但我也没必要饥不择食成这样吧。实话告诉你好了,参加比武招亲什么的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你想啊,我们现在那么危险,马丢了一匹,钱也丢得差不多了,这样下去岂不是悲惨到要露宿街头啊?正好我看这个夏英杰财大气粗地,人老实又好骗,武功也不低的样子,这段时间我们混在他们队伍里谁还会发现我们呀?去洛阳的这段路上咱找了这个免费的保镖和金主可算万事大吉了,咱们在路上趁机狠狠刮他几笔,等他到了洛阳之后我们就偷偷溜走去京城,这样一来才叫天衣无缝。”
  
  听了他这一番解释,龙煜哼了一声,量他也没这胆子骗他。不过看到徐韶云这副得意洋洋的神态,他倒是有点同情起那个夏英杰来,摊上徐韶云这只吃干抹净还不忘咬你一口的白眼狼,真是那人命里的劫数吧,所幸他自己的良心也没比徐韶云好到哪儿去,想到自个儿眼下还吃穿成愁呢,也就把这份同情抛脑后去了……
  
  徐韶云看到他的样子,笑得贼贼地,脱了衣服鞋袜悄悄爬到床上来,用一种很欠扁的语气凑在龙煜耳边问:“嘻嘻,大哥,你那么关心我喜不喜欢那林小姐做什么?莫非……你吃醋了?”
  
  龙煜剜他一眼,冷笑道:“放屁!我是在为施表妹不值!”
  
  能不值吗?这混蛋名正言顺地占了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非但一点也不珍惜,反而得了便宜还卖乖,成天想着泡妞,想想就气!他为施表妹不值,也为自个儿不值,当初他绝对是脑子被雷劈了才会看这臭小子可怜,一时心软把所有都给了这个白眼狼。
  
  徐韶云泄气地心想:施表妹……唉,千算万算,咋就漏了个施表妹呢……
  
  “大哥对施表妹可真是关心啊,不愧是从小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徐韶云的语气酸溜溜地,可龙煜丝毫没听出来,还傻傻上他的当,把头一扬:“要你管。”
  
  “说起来,施表妹这几年出落地愈发娇柔可人了,半年前我还见过她一次,她见到我脸红红地,很害羞地叫我一声表哥呢。”
  
  “……”
  
  “哦,对了,施表妹去年生日的时候我送了她一份寿礼,是一支通身碧绿通透的玉搔头,可漂亮了,施表妹很喜欢,舅妈说她天天戴着,舍不得拿下来。”
  
  “别再说了。”,龙煜语气之中已经带了隐忍的怒气,可徐韶云不顾这些,依旧自管自地说。
  
  “我和施表妹小时候感情可好了,每天春节舅妈都会带她来我们家,我们最喜欢在后院的假山那里捉迷藏,她还喜欢和我一起玩拜堂的游戏,我扮新郎,她扮新娘,我们……”
  
  “我叫你闭嘴!”
  
  徐韶云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后脑磕在坚硬的床板上,喉间被卡得死死地,双眼对上龙煜那双震怒的眼眸,隐隐的血红之中暗藏着一丝杀气,牙齿气得咯咯直响,徐韶云知道自己触中了他的逆鳞了。
  
  两人在黑暗里僵持许久,龙煜眼中的滚滚怒气逐渐被理智所取代,他才松开徐韶云的脖子,一言不发,拉过被子躺回床上,背转过身,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大哥。”
  徐韶云推推他,没有反应。
  
  “大哥你睡了吗?”
  一片如水的死寂。
  
  徐韶云看着月光中龙煜的背影,很轻很缓地叹了口气,低低开口,声音比冰寒的江水还要幽暗:
  
  “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我的玩笑让你很生气,可我真的太害怕了。有那么多的人想要追杀我,他们每分每秒都在想要我的命,他们会把我开膛破肚,把我的胸膛用剑剖开来,挖出我的心脏,把我一刀一刀的切割致死……只要一想起这个,我就觉得好怕,我感觉自己自己生活在危险之中,所有的人都想要我的命,所有的人都想置我于死地。只有大哥你会保护我……要是连大哥都因为一个玩笑而不理我,那我还有谁可以依靠呢……”
  
  说罢,他默默地褪去衣衫,默默地躺在龙煜的身边,在凄清冷月中,轻轻地道了一句:“大哥,晚安。”
  
  闭上眼睛许久,久到他差点都要真的睡着了,徐韶云听到身边那人猛然坐起,感觉到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了自己好久,突然闷头一条被子粗鲁地罩在自己头上,随后又是砰地一声,那人忿忿地躺回去睡了。
  
  “奸计”得逞,徐韶云把脸埋在被子里窃笑了好久好久,乐得他挠心挠肺地,将身子往龙煜那儿拱了拱,再拱了拱,把脑袋悄悄贴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喜悦的心情入睡了……




☆、第 8 章

  之后的几天,走投无路的徐家兄弟就“赖”上了夏英杰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免费保镖加金主加冤大头,在他那儿蹭吃蹭喝蹭住,大肆修炼他们的没心没肺神功。所幸夏小哥人老实,关中汉子淳朴义气,俨然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江湖上的患难兄弟,傻傻地替他们买单掏腰包,动作干脆利落到装客气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船行了七八日,徐韶云无聊地都要发霉了,好不容易在苏州着了陆,徐韶云这才像浑身的动力都释放开了一样一下了船就拉着龙煜和夏英杰满世界地逛,拉着龙煜是因为陌生地方怕走丢了大哥,拉着夏英杰么当然是因为怕走丢了这只会移动的荷包了。一行三人先是去了苏州各大名胜古迹赏玩过一番,然后又在各大集市上大肆扫荡了一遍,紧接着又被徐韶云拉着去苏州最大的醉月楼里用餐。
  
  夏英杰生长于江湖草莽之间,龙煜也是自小长在山上,两人都没来过这种高档酒楼,只有徐韶云这名纨绔子弟熟门熟路,一进门口气很大地要了一间天地包间,三人坐在粉墙黛瓦、飞檐翘角的酒楼最顶层俯瞰楼下湖面上的飞花游船,清风徐来,令人心旷神怡。小二递上菜牌,夏英杰一看到那木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谦虚地把牌子推给徐韶云,徐韶云看也没看,随口就能对小二侃侃而谈:
  
  “小二,给我上你们店里招牌菜松鼠桂鱼、醉月童鸡、碧螺虾仁还要四两哑巴生煎,还没完呢你仔细听着。鱼肉要色白如玉,凝而不散的,切不能有腥膻之味,闻之净若秋云,有芬芳之气,肉粒翻开如软云细毛者为佳。童子鸡须选二月大小雌鸡,可别用超过三月的唬弄我,还要用刨刀将脖颈去皮细刮,油炸后焖到皮肉分离,切开时肌理分明、肉质呈嫩红色泽才行,还有出锅后别忘了淋上桂花香油,一定要桂花的,其他的我吃不惯。碧螺虾仁的碧螺必须是今春新采的碧螺春沏出的茶汁,虾仁要选大颗的那种,用鸡汤煨过,成玉色,看上去要莹白饱满,闻起来要茶香扑鼻,吃起来要清淡爽口。还有生煎包……嗯,生煎暂时没想出什么来,你先去按我的准备吧,菜要快点上齐哦,唉?你怎么还没去?”
  
  满头冷汗的小二干笑着点头:“三位公子慢等,菜马上上齐。”
  
  待小二退出去后,被哄得妥妥的老实头夏英杰发出由衷的赞叹:“小花兄弟不愧是空空祖师的关门弟子,为人风雅,就连吃都那么有品味,日后闯荡江湖,必会让诸多姑娘们神魂颠倒。”
  
  徐韶云“嘿嘿”一笑,轻摇手中那把双面泥金宝扇,得意地朝龙煜抬抬下巴,可却得到了龙煜一个“吃点东西还那么多要求,真是够矫情”的鄙视眼神,叫他好不气馁,刚建立起来的那么点虚荣心都被冲了个一干二净。
  
  这顿饭吃得还是很愉快的,名盛苏州的醉月楼名副其实,菜做得美味可口,就连那陈年花雕也是格外香醇,三个年轻人一块儿吃吃喝喝,放开了性子喝酒划拳,没一会儿就微醉了。苏州的气候温暖舒适,暖风从太湖上吹来,同时也出来了花船上依依呀呀的丝竹管弦之音,正是七里长堤列画屏,楼台隐约柳条青,山公入座参差见,水调行歌断续听。楼内人声鼎沸,楼外市井如潮,两岸青山环翠,湖上丝音袅袅,好一副热热闹闹的江南金秋景象。
  
  饱暖思□,聊到半酣,徐韶云一边用腰间镶金的三事剔牙一边懒洋洋地说:“夏大哥,你可知道这金秋时节苏州最美味的东西是甚?”
  
  夏英杰不知:“还请小花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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