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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神仙错 by 红糖-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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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臭小子,竟又去偷看了!
  红线已经暗暗发誓,以后见到夕文绝对要绕道走,与陷入恋爱的小屁孩说话,是个折磨。
  现在想来,那夜是个分水岭,从那以后,夕文就越发的不要脸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都敢问。
  当天下午,夕文藏在柴堆后面,又把他堵了个正着。
  红线正归拢了不少好柴火,打算十个一簇的扎起来,以图用到时方便,夕文这次似乎学乖了,只是抿着嘴静静坐在一边。
  既然没碍着他什么,红线就索性该干吗干吗,没再刻意回避。
  二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过了半日。
  红线干活端得是心无旁骛,捆完柴火又撅着屁股去捡散下的细柴,几乎已把坐在一边的夕文忘了个干净,可是他捡了一会就觉出不对……那股来自身后的视线……很可疑!
  他猛地转身,与夕文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后者没想到他冷不丁转身,赶忙低头假装逗弄地上的石子。
  红线可以肯定,在他回头的一瞬间,他绝对看到了……夕文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他屁股!
  “你看什么呢!”红线大声斥责道。
  这几年来,他与夕文真算情谊深厚,他甚至已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了,他怎么能允许亲弟弟变质呢?
  夕文见被他识破,慢慢抬起头来,支支唔唔了一会,才道:“我……只是想问你,和男人……行那事,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红线脑袋一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夕文原本满面期许,甚至有些兴奋的等待红线的答案,现在被他这么一瞪,也傻眼了,又把头沉得低低的。
  红线很生气,这是他最不堪的一段,也是整个瑞氏家族的耻辱,与他同甘共苦的人,竟还问他:什么感受?好像在问一件新鲜事儿似的。
  红线站着,夕文坐着,一人气得胸脯鼓鼓的,一人心虚得缩成个蛋。
  红线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拔凉拔凉的,凉得他几乎要打哆嗦,连怀里的柴火也要抱不住了,一根一根往下掉,他索性一把砸了出去。
  有没有砸到夕文,他不知道,也顾不上了。
  他走远时,仿佛夕文喊了两句什么,他没听清。
  时间过得飞快,小村的傍晚已经来临,风里夹着寒气,吹得他耳颊生疼,同时心里又烧着一小团火,弄得他半冷半热的难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脑的向着西头跑去。
  命格的院子在西首,红线来时,正赶上了这屋里最辉煌的时段。
  两扇窗户都被支得老高,夕阳的余韵便顺着窗子,塞了满满一室,地面以及四壁都呈现出温暖的淡黄|色,老旧的墙壁,腐朽的房梁,生着铜斑的灯盏都新生了似的,在温暖的淡黄|色光线里,熠熠生辉。
  命格则以极随便的姿势盘坐在窗根底下,就着光晕,翻看什么。
  只见他的肚子上摞了一打宗卷,高到了一定境界,在阳光里东扭西歪的飞着。
  哎呀……影响星君办公了!
  红线很不好意思,命格连眼皮都顾不上抬,可见很忙,他觉得自己很失礼,便安静的候着。
  他本是个不爱生气的人,难得动回真怒,此时竟觉得极其疲累,静静站了一会,室内的色调柔和又舒服,那满肚子气竟消弭了大半。
  命格看书很奇怪,手指根本没碰到书页,只是凌空虚捻着,那些脆黄的纸页便哗啦哗啦的翻动起来。
  能够瞥见,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好似爬了整页的蚂蚁。
  不一会,命格肚子上那高高的一摞便减少了,“看”完的那些又不知消失去了哪里。
  这么多字,能看清吗?看画都没这么快的……倒像是晒书。
  “星君都看完了?”
  命格摇了摇头道:“堪堪看完一半。”
  红线不禁咋舌,原来真是在“看”。
  “那些是什么?那些字迹……看起来怪得很。”
  “那些是历代命格星君记下的命簿……”命格转着手腕,又捏捏太阳|穴。
  命簿?难怪……字迹与月老祠那泥塑持的婚牍是一样的!
  想到月老,红线又道:“那天我去求月老了。”
  “哦?去求什么?”
  “……求平安。”在命格面前,若坦白承认是去问姻缘了,有些跌面。
  “去月老祠求平安?能管用么?”命格挑挑眉头,刻意扮丑的马脸显得更长了。
  “不管用……月老根本没理会我。”
  说话功夫,天色便有些暗淡了,窗外吹进的风也有些凉,红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将衣襟扣紧些。
  命格扫他一眼,便去了窗栓,又将窗户合拢。
  “那你此刻又找我做什么?”关上窗后,房里很黑,更加看不出命格的表情,空气里却传来奇怪的呲呲声。
  “我……我想请教星君,请问小仙的劫报,该如何还之?”红线小心问道。
  ‘嗤’的一声,一小团红光应声燃起,映出命格的一双手。
  原来刚才的声音是他在擦火石。
  命格本不必火烛的,点灯也是为他……想到此,红线心里一暖,又想起刚才命格关窗,大概也是看出了他冷。
  一盏灯很快点亮。
  “除了这个,你还想问什么?”命格拢着那小团红光又往屋角走,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整个人都因此显得平实可亲起来。
  红线道:“我还想知道这世我的姻缘……我想知道,是否被月老捉弄了!”
  扑哧一声,又一盏灯燃起,好像一声嘲笑。
  红线有些羞赧。
  命格反而笑了,抖着手上那方火石,道:“不错,有长进!你终于问了。那么我便来回答你,关于劫报的事……”
  命格掐了几指盘算,只一会功夫,便道:“现在还不到时辰,再过几日,当他来求你时,你再来找我。”
  “求我?那我现在该当如何?”
  夕文会求我?会烦我还差不多!
  “现在?自然是顺其自然!”命格又原地转了半圈,看着被灯火映得影影绰绰的墙壁,道:“至于你的姻缘……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月老压根没有捉弄过你,不仅如此,他连红绳都没给你栓。”
  “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那我……那我这些……”红线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时呆住了。
  没捉弄过我,也没栓过红线……那我对苏离那种莫名其妙的情愫是怎么来的?还有我对贺宝……若不是因为月老,那是因为什么?情孽不也是有因便有果么?我与苏离,与宝儿,又有什么因,有什么果了?
  他们的前世是什么?我又是什么?不,不,他们的前世是凡夫俗子,我的前世是一截红线,我是修了一千五百年的红线,和他们……定然扯不上关系的!
  “你想说什么?你想问,为何你会……情动?”命格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烛火,道:“我现在也不懂……不过,我听说,作为凡人,情之一事,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是大梦浮生一场,却还要缠得你死我活,以你的道行……大概还把持不住吧。”
  红线抬头看他,命格的话,乍听之下有道理,情爱便像飞蛾扑火,即使他也不能免俗,但仍不能解释,这前后的因果关系。
  命格见他脸上惨白,似有冷汗滑落,不禁提点道:“不必如此纠结,你不就是喜欢那个人间皇帝么?他有自己的姻缘,时辰到了,自然与你断了,不碍事的……但切记,不要再用情了。”
  命格的安慰能起到几分作用,就只有红线自己清楚了,他最后也没敢说,除了苏离,他还对自己的同胞弟弟动了情……红线痴痴的回到房里,脑中翻来覆去琢磨命格那番话,反倒把夕文的事抛在了脑后。
  夜里听到夕文外出又回来的声音,他想去看一眼,但想到命格左一句“时辰未到”右一句 “顺其自然”,便又坦然的躺下了。
  三十五 吃味
  作为年长一千五百岁的大哥哥,这种别扭闹得极其掉价。
  ……
  红线与夕文自那天以后,便生了芥蒂。
  事情是这样的,红线本很少生气,因此气完如何善后也成了问题,按理说,他只要假装忘了头天那事,和平时一样打个招呼就行了。
  但他依然觉得有些尴尬,夕文的那句话和那个眼神总在他心里打转。第二天一早他还刻意推迟了起床时间,在屋里磨蹭了好一会,直到院子里唰唰的剑气破空声停了,他才出来。
  这么过了两天,夕文也悟出了什么似的,早上雷打不动的舞剑便索性停了。
  灶房,茅房仍在一处,免不了碰上,夕文的脸会红一红,红线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还没挤出两个字,夕文便埋着头走了。
  索性红线也把嘴巴闭得更紧了,他心里有谱,反正命格说了,他早晚要来求他的。
  按理说,作为年长一千五百岁的大哥哥,这种别扭闹得极其掉价,但他只要一想到苏离与夕文站在一起的样子,就难受得挠墙。这种想要挠墙的感觉,往轻了说,叫吃味,往重了说,叫嫉妒。
  是嫉妒苏离把夕文抢走了,还是吃夕文迷恋苏离的醋?红线自己都不清楚,时间沉淀,更隐隐添了一层恐惧,好像即将要失去他们的恐惧。
  夕文偷窥上了瘾,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晚,有时天快亮了才回。因此每夜月过中天后,红线就睡不着了,干脆披了衣衫蹲窗根底下猫着,直到听见隔壁的门“吱嘎”一声后,他才放下心来。
  日渐疏远的两个家伙,反而不约而同的挂上了同样苦大仇深的黑眼圈。
  贺宝随军出征已有月余,据村里人从都城带回的消息推测,战事该要结束了。
  这天天不亮,红线便有种预感,贺宝要回来了!
  天蒙蒙亮时,他抱着一筐蕨菜拎着一卷席子,在村口坐下。
  不一会,村里人便或背或拉着山珍药材,开始陆陆续续的往都城进发了,见了红线都会意的笑笑。
  “行啊,小子,这才几年,把咱们山里人的手艺都学全了。”吴家大叔掸掸他的脑袋,笑道。大叔媳妇从后面推搡他一把,道:“学你们这手艺有甚用,人家要干大事的。”说完又塞给红线一张软垫,道:“仙儿,拿这个垫着,要不屁蛋子要硌出印的。”
  垫子硬被塞到怀里,还带着女人家身上特有的暖香:“谢谢婶子,这次还要劳烦婶子费心……”
  “晓得的,晓得的,回来婶子给你汇报。”一行人逐渐走远,仍可听见,吴家两口子还在争辩着什么:“手艺好有啥不对啦!”“人家是富户出来的,学手顶个肺用!你傻了啊!”“富户出来的也是爷们,你给的啥垫子!”……
  红线笑着摇摇头,从框里抓了一把蕨菜开始慢慢择,蕨菜择完又换青蒿,就这样守了一整天。
  中间似乎夕文来过,悄没声的留下一个食盒。
  有汤没有勺,有菜没有肉,是他的风格。
  在村口喝了一天的风,摸到温热的饭碗,红线吃得热泪盈眶,心里肚里都热乎乎的。
  天擦黑时,人们陆续回来了。
  尤其吴家大叔,隔了百八十米就能看到他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大嘴。
  吴家婶子眼尖,远远看到他,紧赶两步,道:“傻孩子怎么还在这!城里可热闹啦!昨天夜里从边关来的消息,西疆王爷的免战书择日便到,咱们打了胜仗啦!”
  “那……那咱们可有损伤……?”
  吴家婶子叹口气道:“损伤也是避不了的……”说完回头看看远处,又小声道:“你弟弟应该无恙,好歹也是个带官衔的,若有不测,大家还能不知道?把心放肚子里吧!”
  “婶子,这些都是多出来的,你拿回去熬汤吧,”红线摸出事先装好的一小钵鱼骨,双手捧着。
  “婶子怎么好占你的便宜,快拿回去!”说完便往回推。
  红线坚决要送,又推回来,几番推送,拉拉扯扯不成样子,吴家嫂子只得收了。钵里鱼骨森白干净,拿回去直接便能上火熬煮,连择洗的工夫都免了,再看红线小脸红艳艳的,显是被风吹了整日,心里一酸,道:“三天后大军便能回来,想必那日都城更热闹,不如到时你和我们一起吧?”
  红线迅速点点头,眼里透出兴奋。
  许久没进城了,一想到繁华热闹的都城,红线兴奋得腿肚子都在转筋,趁着天没黑,他就开始在衣箱里翻腾。
  城里的春季不比山村,午时未到就应该很热了。
  他拎出一件浅绿的短打,对着身量比划了一会,又扔回去,不行,显得小气;又翻出一件长衫,发黄的月亮白,绉纱的料子,算是不错的,可惜皱皱巴巴的,还得烫,若要烫衣,须得麻烦夕文……想了想又放回去。
  记得他读书那会,年轻的公子哥们时兴穿丝麻,衣料是粗犷而自然的纹理,做成宽松的样式,颜色也以本白或天青为主,凉爽又好看,甚至有些飘飘欲仙的韵味。
  想到此,红线笑了,一屁股坐在衣箱上,不再折腾。
  到时连脸都要抹花的,穿什么衣服有什么要紧的?
  三天后,天刚亮,红线穿着最不惹眼的一身深灰混在赶集的村人里出发了。
  一路吴家婶子最是活络,有说有笑,红线跟着大家一起乐,路途比他想象中好走许多。
  “小仙儿,你怎么弄得跟老鸹似的……婶子还惦记跟卖首饰的刘婆说你是我弟弟呢!”吴家婶子撇撇嘴,她对红线的打扮最不满意。
  “懂啥?这是仙儿不爱招眼,哪跟你似的,走哪都让人家猜你多大……”吴家大叔大声嚷道。
  “死相!”吴家婶子刚要回嘴,大伙儿已经轰的一声笑开,红线也低头跟着笑了。
  真的来到城门下时,红线才开始紧张,苏离派出的密探他是见过的,端的是目光如炬,高大威猛,他摸摸额心脸颊,触感生硬粗糙,黑米浆糊还在,心里顿时踏实许多。
  栖霞村的草药干货是出名的,隔不了几天便要进城售卖一次,卫兵们例行看看就放过了。
  进到都城里面,群情激昂的气氛这才显露出来。
  城市和几年前一样,还是车水马龙,繁华富贵,唯一不同的在于那欢乐的氛围。
  这天跟过节似的,大家都穿着鲜艳美丽的衣裳,似乎连私塾都放了假,许多半大的孩子们手挽着手扎在玩具摊上。
  红线蹲在自家的干货摊后,像个黑泥鳅毫不起眼,唯有两粒眼珠晶莹璀璨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想起自己上一次逛摊时,还是翘了竹斋的课陪贺宝开心,后来在往来居被苏离拦住……没功夫感慨,便有主顾问价,红线噙着笑意点头喏着。
  这天的生意果然好卖,难怪吴婶他们拼着几夜不睡又晾出新鲜的货物。
  街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连最苛责的妇人都没有划价,小贩们笑呵呵一句天佑大苏,往往能换来更丰厚的收入。
  这是都城最繁华的集市,家家户户都结了彩球,一眼望去,几条街道几乎连成了彩色的线。
  红线这张巧嘴,很快便赚了个盆满钵满,快到下午时,吴家婶子非塞给红线一把碎银子:“去,买点吃的玩的,今天这么热闹,不转转可亏了!咱们卯时西门见!”说完,便拉着几个妇人消失在了滚滚人流中。
  红线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却无处可去,毕竟不比从前,现在的他是乡下农人,一张小脸还抹得黑漆漆的,莫说是苏离的密探,就是他亲爹在这都未必识得出。
  逆着人流随意晃着,忽然传来一阵嘎嘎的笑声,他扭头看,果然是往来居。
  那年用扇子挡着额头逃出的样子记忆犹新,他掩着嘴自个笑了,又一头贴在墙根外头。
  里面果然人声鼎沸,大家谈论的话题左右没离开战事。
  “哎哎……你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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