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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圣门冰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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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门使者,”朱老板笑得无比欢畅,“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数里之外,钱氏子弟、余杭乡民得猛兽之助,堪堪敌住精锐的禁军。城墙之上,朱老板和婉儿联手对抗屠未央和灰衣杀手,一时间也是势均力敌,难分胜负。城墙之下,义贞邪剑出如飞鹰展羽,卢三顾刀劈似羚羊挂角,这又是另一场刀者和剑客的尊严之争。

一盘棋局,几处争战。萧明空时而望向义贞,时而望向婉儿,她尽己所料,筹策出这几路见招拆招的奇兵,她知道城墙之内也有一位气定神闲的弈手,正默默关注着全局,计算着彼此的注码。他有的是优势,深不见底的实力,层出不穷的高手,还有最重要的一一时间,只要在城墙陷落之前转移掠夺的财物,他就赢下了这盘棋局。

念及于此,萧明空叫道:“义贞,来不及了!”

义贞邪剑光晕剧盛,剑气化出一朵一朵的霞彩,罩住敌人全身。御剑术第五式“黄云万里动风色”,即以刀宗之强,也难以直撄其锋,卢三顾舞刀护身,疾退数步,饶是他身法迅疾,腰下衣衫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微有鲜血透出。义贞趁这空隙,拉着萧明空闪身入庄。卢三顾欲待追击,却感到体内真气律动不安,举步维艰,他毕竟没能完全卸去那一剑的劲力。

两人进了卢庄,义贞蓦地停步,萧明空“哎哟”一声,撞在他背上,险些撞出鼻血。义贞道:“我们该上哪儿找郎烈去?”

萧明空道:“决不会从庄后走,那太容易预料了,而且陆路也不安全,只怕是有秘道直通运河,他们必定是要走水路的。”

义贞失声道:“你、你总是这样,闹了半天,算掉最后一着。这庄子方圆好几里,该怎么找秘道?”

“你问你的早千代小姐去吧!”萧明空揉着鼻子,正懊恼间,义贞喝道:“是谁!”

萧明空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大片松树之下,静静伫立着一个影子般的颀长之人。这人一身单薄的青衣,衣袂随风轻摆,他头戴毡帽,帽缘直遮到鼻下,露出紧抿的白色双唇。他的气息如此沉寂,仿如与背景融成浑圆一体,无心者就算眼光掠过,也未必注视到他的存在。方才他稍微挪动了半步,义贞才发现这神秘的青影人近在咫尺,此前他若向萧明空出手,义贞全无把握能护得丽人的周全。强烈的躁动迫使义贞一反常态,抢先出手,剑气划破虚空,直取青影人。

青影人肩头微侧,黑色的剑光自无而有,像极了数头乌鸦展翅飞扑,吞噬邪剑黄芒。

义贞伸手护住萧明空,挥剑连劈三招,三道弧光互相交织,青影人剑光再运,身前出现一团黑色旋涡云,黄芒击之,如泥牛人海,羽飞长峡,竟是半点儿没有着力之处。

却见黑气流动,凝聚成一道黑箭,反取义贞门面。义贞一声沉喝,踏前数步,邪剑刺中黑气,黑气如烟云般消散,义贞身子微微晃动。那青影人已然不知去向,他背后的松树上以匕首钉着一张纸笺,上面写满蝇头小字,取下一看,竟是日本国的古文字。

第十八章 青天子计划

火光摇曳,一车一车的金银财物、古玩玉石排列在地下河道之侧,只待运船一到,便能运送北上。卢家庄是圣门在江南的一大据点,当初建立时就已开掘水道,方便物资流动和人员退离。

现下庄子的主人卢三顾退居其次,主持大局的反而是他以前的宿敌,一意揭开卢府秘密勾当的郎烈。

数十个庄丁把一箱接一箱的财物搬下板车,此间事了,他们谁也不能活命。“换了接受五瑜珈洗礼之前的我,必定会为这群无辜的人伸张正义吧?”郎烈倚在墙侧,回想以前种种。他记得某部古书上记载着一则寓言,一名少女不知道嫁人之后的生活是怎样,她为此感到无比的恐惧,直到她终于嫁给了一位大商贾,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这才明白原本的自己有多愚蠢。郎烈深信如今自身的处境,正与嫁后的少女相仿。

他凝视自己的双手,血管里血液在隐隐地沸腾,十指并拢,便能驾驭天地间无限强大的火焰之力。以前的自己,苦练武功三十载,自以为足够雄霸一方,谁知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他跟一个赢弱小孩儿并无分别。

“真是奇妙的经历。”他承受了无可形容的痛苦,那过程至今不敢回忆。但当他心志恢复清明的瞬间,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圣门,庞大得匪夷所思的门派,它自古存焉,却鲜少有人知晓。它是武者的起源,它掌握天地之气的秘密。它就如同盘古的魂魄,默默俯视着蝼蚁般的人们,依照自己的意愿控制历史的走向,它间或拨动手指,那么这片土地上就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青天子一一由圣门主构想出来,超越俗世教条,混着慈悲杀戮的救赎计划。发起前所未有的血战,把大陆上这些道德沦丧的国家通通消除,而正当人们活在惶惑与死亡之中,青天子手持神剑,自天而降,再建大地的秩序,重塑人的信仰,恢复圣人所向往的上古大同社会。人性无可治愈的缺陷,将由鲜血洗涤,从此“战争”、“罪恶”这些词语,再也不存于文字。

空瓶子——由圣门破军士主持,青天子计划之下的机密行动,把圣门中人分成截然不同的两个族类。洁净的人一直洁净,他们是圣门的正统子弟,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舍生忘死,为理想世界作出虚幻而微弱的努力。

另一群人则看透这片大地的腐朽已经入骨,盛世、末世、战争,这三个名词建构成牢不呵破的时代轮替。冷酷的史家眼中,死在战乱和饥荒中的人只是堆数目,但对这些圣门使者来说,那都是一条一条无可代替的生命。往事不可追,他们生在和平时代,却只能称庆自己的幸运,担忧后代的苦楚。他们觉悟了所谓的侠义,不过是对残酷天道的无奈抗争。所谓的教条,也不过为了确保邦国的存在,就如同一具庞大的机关,经过岁月的洗涤,锈蚀破损,失去效用,让古代圣人传下的美好事物彻底变质,正义成为杀人的理由,道德成为自由的锁链。一个或一群人的武功再高,智谋再广,也无法修补这缺陷,但他们却可以破坏——破而后立。

细微的脚步声打断沉思,郎烈望向地道的入口。他的隐魂接受开启之后,感观灵敏得连自己也还没完全习惯,他甚至可以从半里之卟的脚步声得知来者的身份。一个虚乏,一个稳健,敢在这时候来到卢庄而义不谙武术者,唯有昭阳郡主萧明空而已。坚如磐石的步履显示出高深的心性修为,除天才剑客秦义贞之外自无他者。

“一对古怪的组合,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曾经破坏本门多少部署。”郎烈审视体内无穷无尽的灼热内气,“然而,无聊的事情总不能持续下去。”

身边数名守卫直至脚步像雷声般响亮,这才惊醒。空瓶子并不使所有人都蜕变,如桐乡大侠张文昭、平湖双刀玉七嫂、独行侠武瀛洲这三人,他们虽也是近千人中极少数的生还者,体质却没有太大的飞跃。如同郎烈般天生奇骨,万中无一,他是主事者的一个美丽幻梦,一块意外得之、价值连城的瑰宝。

轰隆一声,铁门被推倒。郎烈举手阻止三名手下的进击:“想不到郡主娘娘能找到这里。”

萧明空瞥见堆积如山的箱子,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还没来得及运走。”郎烈哑然失笑:“赶上了?你觉得你能阻止吗?”

风声响处,卢三顾出现在门口,这是个五对一的困斗局面。郎烈和卢三顾都是顶尖儿好手,张文昭、玉七嫂和武瀛洲逊了一筹,但当义贞疲于应付前两者的时候,他们也能轻松予以致命一击。

萧明空若无其事地道:“四对二,也不是必败之局。”

郎烈道:“郡主何时连数数也不会了?郡主又是何时练就了绝世的武艺?”萧明空道:“没有数错,确实是四个。卢三爷,加上这三名虾兵蟹将,对上你和义贞。”

郎烈道:“我和义贞?在下没有听错吧?”

“没有错。”萧明空道,“郎烈,你清醒吧,什么青天子,什么大同世界,都是骗人的把戏,有人在利用你。”

“原来你也知道了青天子。”郎烈摇头,“但我对你的看法,不敢苟同。”

萧明空踏上两步,疾声道:“难道你忘了救我的那天夜里,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吗?你说,就算世上所有的侠客都死绝了,你也决不向恶势力低头!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视你为恶人,你也会按照你自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郎烈哂道:“我并没有偏离自己的道路。”

“不,你已经走偏了。”萧明空道,“你根本不明白所谓的空瓶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郎烈皱眉道:“看来郡主的立场一直没有改变,那么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谈。我还有紧要事待办,两位动手便请趁早吧。”

萧明空冷笑道:“你不敢听我说下去了吗?你的主人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情,你都不想知道?”

郎烈望了望河道,漕船开到运河之后,会有小船驶进地下河道运货,如今离约定的时刻已经不远了,但在此之前,倒没有什么事可做,他耸肩道:“我无所谓,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所谓的空瓶子故弄玄虚,说穿了,无非是对心志的改造,倾倒过往劣酒,承受定制的新酿。空瓶子计划在暗处进行,就算同为圣门护法的文曲官、武曲官、执剑士也懵然不知。嘿嘿,哀家说得没有错吧?”

郎烈笑道:“我对你从何知悉这些事很感兴趣。二位能来到此处,当是得到钱大官人和玄脉使者的协助,但即使以两者的实力,要攻破禁军的防线仍非轻易。除非我等坐下来一起聊他三四个时辰,否则郡主娘娘的拖延之策,只怕不见得有什么效用。”

萧明空道:“我并不是在拖延,你又错了。郎大侠,火中狼,你以为你真正脱胎换骨,变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哼,写魄师对你所施之术,其实源自圣门前人对五瑜珈丹的一次误用,这事儿你也知道?”

郎烈道:“我从没有自称能知万事。”

“哈、哈、哈……,难堪了吧?”萧明空侃侃而言,“五瑜珈之名虽系传自天竺,但那只是圣门掩人耳目的方式,其真正的来源,乃是岭南古族研制的蓝、金、菌、不强、焦铜五药。作为惩罚叛徒的毒药,每次只须施放一种,承受者就会陷入无边的痛苦,生不如死。许多年前,圣门出了一位十恶不赦的暴徒,他犯下的恶行真是罄竹难书,死十万次也不够赎罪。为了给予此人应有的惩罚,写魄师第一次把五种药全都用上……”说到这里,萧明空住口不言。

郎烈道:“那人非但没有死,反而产生奇怪的变化,是如此吗?”萧明空翻起白眼:“你不是说你没有兴趣吗?”

郎烈道:“我现在又有兴趣了。”

萧明空道:“那好,但你这次又猜错了。那暴徒承受五大奇药,没多久就一命呜呼。引人注意的,只是他死前的变化而已。”

郎烈欲言又止。

“他要保持智者的风范,不愿显得无知……”萧明空心道,“如此的应对,正和青影人提供的消息吻合。”

“总之,那位目睹过程的写魄师,开始钻研五药的另一种效用,就是岭南遗族流传着的,召唤隐藏魂魄的古老传说。道家称人有三魂,是为胎光、爽灵、幽精。儒家则把人心分为善恶两端,趋善而避恶,分为人禽之别。然而人也同禽兽一般,有各种欲望,会为了自身的存在而伤害其他生灵。两难的时候,人们常常觉得心中有两个自我在角逐争竞,有时善占了上风,有时恶占了上风。除了善恶双魂,人还有第三个自我,即你们圣门使者所谓的隐魂。那是一个隐藏的自我,连自我也无法察觉的自我。它隐藏在心的无底深潭之中,如同一个缄默的幽灵,静静地注视着人的一举一动,一念一行,注视着人的善恶交战。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愤怒欲狂,比如空灵寂静,它才会浮现,主宰人的身体。它直指灵性,透析事物之本质,天地间最难以捉摸的两种事物一一气和心,其真相在隐魂面前也都无可遁形。隐魂一旦被长久激发,可以说是解开了我等凡人被封印已久的神力……但要做到这点,真是谈何容易。那位写魄师钻研半生,第一次五药并用,他是圣门中最为年少有成的新秀,到他第二次五药并用,须发已是半白。他药理修为之深,圣门无出其右者,已从写魄师连升数级,跃身而为圣门六大护法之一。然而,即便筹备精研了数十年,那次试验还是失败了。天下能够承受隐魂的人,不到百万分之一……”

萧明空悠悠说着,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郎烈:“到这个地步,你一定在想:‘我就是被激发隐魂的神人,我就是那百万众中的唯一者’,哼,那么我可以切切实实地告诉你,你并不是那个人。”

“且不论这段典故郡主从何而知,单是这武论之态,郎某已不敢苟同,也不屑置辩。”郎烈神情如常,但义贞感到他周围的气微微颤动,几不可察。萧明空笑道:“没有听完就斥之武论,不知真正武论的人是谁?”郎烈摇头不答,以示无意于口舌之争。

萧明空道:“那位写魄师,不,该称之为文曲官,性格极为坚毅,他屡败屡试,终于在某一天,他成功了。世事如风云朝夕变幻,祸福相生,正当他兴致勃勃,要演示给圣门主之际,却又横生变故。圣门主颁下实行青天子计划的命令,文曲官对这血腥恐怖的计划一直深恶痛绝,他苦劝门主不果,便决意背负叛徒的恶名,暗中破坏计划。他把激发隐魂的技艺,用在一群被其称为殉道者的人身上,培养他们与青天子抗衡。他的图谋最终败露了,圣门执戒士杀上老巢,把他和数十名殉道者尽数杀死。”

说到这里,张文昭、玉七嫂、武瀛洲不约而同“啊”的一声。卢三顾神情不变,但他改变了一下站姿,显然也极为关注。他们不在乎被称为殉道者,还是主人所谓的“天使”,称号没有任何意义,文曲官既死,激发隐魂的技巧随之失传,这危及他们存在的意义。

萧明空道:“那位文曲官心悬天下,为了无辜的人不惜反叛圣门,实是大仁大勇的圣者。他早在起事之初,就已经料到自身的结局,但他对自己的作品,也就是殉道者却信心十足,认为即使以圣门庞大之势,殉道者仍能完成任务。而信心又衍生出恐惧,他怕自己死后,殉道者肆无忌惮,阻止青天子计划之后继续毁灭圣门,因此他留下了后着,作为殉道者万一失控的保障。”

郎烈道:“他留下了激发隐魂的方法?”

萧明空笑吟吟地点头:“郎大侠似乎对此很急切呢。不错,他把方法留给了另一位理念相似的同僚。只不过,只不过……”

这次连卢三顾也忍不住了,道:“只不过什么?”

“嗯嗯,个中的详情我也不太清楚,”萧明空故作沉吟,“只知道他留给同僚的方法,并非十全十美,倒非他故意留上一手。他后来想出了完善之法,执戒士却已杀上门来,因此他留下的召唤法门,含有致命的缺陷,当世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够解决。”

郎烈道:“那缺陷是什么,恐怕郡主娘娘是不肯明言的了?”事情已很明显了。所谓的空瓶子,其实是殉道者的变体,文曲官的同僚违背初衷,不但没有协助对抗青天子,反而用文曲官留下的召唤法门为青天子制造死士,以及所谓的十二天使。

“你又错了。”萧明空踏上几步,两人之间只有丈许的距离,“我来此的目的,就是要告知你这件事。那缺陷便是,用这种方法从人心底召唤出来的,绝不是隐魂!”

郎烈呆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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