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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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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得及。”
  剑尖移到我胸口,官袍随剑至而破,心脏在利剑的压制下跳动的更为迅猛,心中一凉,觉得伤口差不多深后,刻意邪魅的一笑:“宋听即使死,都要在重华身侧相伴如初!”老皇帝一气之下再用了一把力,我不由分说的倒在朝堂上。
  再转醒的时候,周围漆黑,我错以为是在夜里,闻到粘稠的腥臭味时我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身在天牢中。我从草芥中爬起来靠墙而坐,无意间手碰到一旁的碗,被犹如猫大的耗子吓了一跳,这时才想起天牢两个字。那耗子很是安详,抬了头四处嗅嗅,继续趴在碗里吃着我的饭。肚中辘辘作响可看到那耗子我还是直想吐,胸部一翻滚,心痛欲裂。
  会疼好,会疼才说明我还活着。
  检查了伤口,看到有施药包扎我便松了口气,可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接下来怎么出去,就全看重华的了。几次死里逃生,真说不清自己是多灾多难,还是福大命大。
  牢房很大,周围的三四个牢房里都空空如也,莫非天牢里只关有我一人?我爬起来走至边侧,狱卒听到铁链的动静过来了一个人视察,我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答说二月十六。我昏迷了两天。
  “可有看得见月的牢房?”
  “你要作甚?”
  “今日我诞辰,想看看天。”
  狱卒是个面目干净的孩子,十五六岁,他抬手抓了抓脸,回头看向伙伴们的方向,再看看我。“你放心,听已是半死之人,又不会武功,不足为惧。”那孩子眯着眼看我:“你可是十八封将的大将军!我才不听你诳语!”
  “我没骗你,我不是那个大将军,只是恰巧重名而已。嗯……不然你找链子来将我拴住?”小狱卒听了,垂眼思索了会儿,转身打开了一个牢房门,再回来开我牢门,还真是聪明。
  新牢房里有一个窄窗,两砖叠摞那么大,巴掌大的天空没有圆月也没有星辰,今日夜阴。小狱卒走近两步,又忽然转回身去,一走便再没回来。阴天也罢,总有的天可看。
  夜里冷风刺骨钻心,牢房里湿气又重,我双膝疼似锤杵一般。第二日小狱卒将我换回了牢房,锁上门的时候,那孩子说:“死在春季是一个悲哀,万物复苏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走掉,熬了一个深冬最终也看不上花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好好活罢。”本是平静的心情经他这么一说,消沉了许多。
  三月初,一夜里忽然发烧,全身不住的抽搐,幸得手上铁链锒铛作响引来了几个狱卒,几人架着我放到守夜狱卒休息的床上,留下小狱卒看着我,其余人各自奔走。我抓住床板,汗流不停,我称自己浑身燥热,小狱卒却说我肌肤冰凉。牢头叫来的郎中诊脉询问过之后,摇头不语,单是对牢头说:“再于牢中坐下去,怕是待不到桃花开。”
  离家八月有余,未向家里寄过一言半字,父亲寄来一封信也只是区区六字:续弦继室,勿念。写了那六字的纸还不知被我遗忘在了哪儿。未曾功成名就,不曾有子,与妻霍心相守不出两月,三个发小伤了两个,王锐也不知去向。这一生重读起来,味如嚼蜡一般,现在又将死在牢里,实是可笑。
  见我哭笑不得的鬼脸,牢头倒了杯热水给小狱卒拿在手里取暖,宽慰他也是宽慰我说:“死了倒好,就不受罪了。”拍了拍小狱卒,领了他出去。我躺在床上,想起来那些被我杀过的人,越发害怕起来,墙上挂着的刑具看着也慎人得慌。牢头忽然喝了一声,几个狱卒开始有说有笑起来,虽显得我孤独,却也为我壮了胆。
  他们说牢头怕媳妇,牢头否认,大家笑着拍着手唱着,牢头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头,大家还是笑,牢头气急败坏之后,嘟囔着那又没有错,一听牢头承认了,大家又拍手唱歌。
  就像我们新兵第一次胜仗归来时一样。
  又过四天,我便吃不下东西了,小狱卒和瘦高个每天轮换着给我喂点粥。那瘦高个总说这粥是他媳妇熬的,一般人吃不到。起初我还能说几句出狱后去他家拜访,后来说出的话脱了口就化烟而去,什么动静都再没有了。
  三月十二,瘦高个说小狱卒告假,还说过几日便又是月圆,月圆之夜,他家东边的山头会有狼变成姑娘家下山骗人去吃。我不信,直摇头,他急得比划,学着女人的样子摇摆着腰臀扭来扭去,恰巧给嘴长的大嘴看到,牢房里不免又热闹一番。
  他们又笑又闹,逗得我也笑,笑起来气息穿梭在体内,震得我心口痛。最后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嗅到一些米香,是瘦高个家的粥,心如簇刺,慢慢地我便进气少出气多了。我觉得头很轻,没有一点重量,像悬在空中似的,眼皮却很沉,我不愿闭眼,就那么睁着,眼前却涣散开来,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听见瘦高个走过来问:“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他在问什么。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十八封将的大将军宋听,他是他,我是我。
  是不是什么?我不懂,也答不了你,你别再问我了瘦高个。
  后来什么都听不到了,偶尔也有一点声音。我想听仔细的身后便什么都没有了。模模糊糊地,像是有人在叫我。叫我还是叫将军?
  “你这个讨厌鬼!离我远点!”
  讨厌鬼,指我?
  “走开!你听不懂吗?难道你不只是哑巴还是聋子吗?”
  我不是聋子。
  “你真是……你走不走开,不走开我揍你了!”
  你要我走去哪里,你若不愿与我在一起,何不自己走开。
  “真恶心!不许哭!呀!你是要逼疯我么!”
  我没有哭。我什么都看不到,你在哪,你是谁?
  “真不明白爹娘已经有了我,为何还要偏偏生出你这蠢货令家族蒙羞!”
  你是……
  “是娘!你给我过来!……弟弟别哭,来,哥哥抱你。”
  “我儿真温柔,是个好兄长的样子呢,长兄为父,你日后要照顾好弟弟,知道么?”
  “孩儿知道!孩儿带弟弟去梳洗干净。”
  “嗯,慢着点儿。”
  这女人的声音好耳熟,却也好陌生。
  “小鬼!快松开你的脏手!”
  忽然满面冰凉,鼻子里堵塞了什么。
  “哑巴儿,别急着出来啊,给我好好洗干净!”
  我似乎知道这是谁了。
  “护哥哥……”
  “故,要叫我‘故哥哥’哦。”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记忆重拾ˇ 最新更新:2011…01…25 18:06:39

  我最早的记忆是那一日,兄长牵我至一处,以草棍在地上书写他的名字,纠正我的发音。那时我四岁,记不得是白天黑夜,甚至记不得兄长的相貌。
  王锐最早的记忆是他五岁,他问他爹要一个哥哥,他爹讲不听,掌了他的嘴。
  师父最早的记忆也是四岁,他在集市上同父母走丢,被街上的小乞丐欺负。
  父亲最早的记忆是五岁,祖父让他骑在脖子上带他去看戏。
  我问师父:“那之前的记忆呢?”
  师父答:“终有一天会记起。”
  “哪一天?”
  “不清楚。”
  如果我能告诉师父,死掉之后就能记起那些回忆,不晓得师父是否会愿意尝试一下解开这个秘密。
  仿佛被放进了婴儿时的我的躯体里,我看着这一切,心知肚明,却口不能言。我躺在床上,屋里空无一人,只一男孩立在门口,也不进来,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脚步声近,男孩仰头微笑,与那女人说笑着进了来,俯身握住我的手,转身向女人笑着说着什么。女人一转身,他狠狠捏住我的手,我哭,那女人回头,他一脸着急的又是道歉又是安慰我。
  这男孩就是我的哥哥,宋故。
  他知道我会痛,痛了便哭,便尽量不碰到我,有时候他只是看着我,我也会哭。他躲着我,在有人的时候,一脸认真的同我讲着什么,惹得大家嬉笑连连。他从未对我笑过。
  一年如是,家里大摆筵席庆我周岁,亲戚邻里面前抓周,不抓钱,不抓笔,不抓胭脂,不抓佛珠,我呆呆的坐在丝绸褥上。故哥哥上前逗我,我一把抓住了他。众人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人开解,说将来我会同宋故一样,成为神才儿童,这才算了了此事。只不过父亲一直很在意,有心疏离开我和故哥哥,我却因此偏偏要找故哥哥去,也总为这事挨父亲训斥。
  被哥哥关过柴房,踢入水池中过,被辱骂,被推得远远的,可还是想靠近他。自小喜欢看他在同他差不多年岁的大孩子们中鹤立鸡群的样子,每每看到那样的他,他对我做过的所有过分的事都可以遗忘。他却仍是据我千里之外。
  我四岁时也还是只会叫爹叫娘,他叫我哑巴,我小到都不知道哑巴是什么意思,仍然跟着。我以为他生气是因为我笨,以为他真的嫌我脏,每天晨起都洗两次脸,甚至将母亲涂脸的东西统统抹在自己脸上,他仍是一把推开我,蹙着眉离开。
  父亲不想我跟他接触过多,几乎天天把我绑在自己裤腰带上,有时出去朋友家拜访,一走就是几月,回来再见到他,只觉得他又高大许多,更像大人了。他则是微笑行礼,感觉却更加疏离。
  直到那年除夕,全家团圆,年夜饭上父亲允许他喝了些酒。也感谢这酒,让他对我笑了一次;也恨这酒,引发了让我惧若梦魇的事。
  那夜,全家人用过团圆宴,入到院子里赏烟花。才学会叫‘哥哥’的我跑到他膝前,口齿不清地唤了声:“护哥哥……”他起身,我怕他吼我,连忙后退,不想他竟牵起我的手,拉我走至有光的角落,拿下口中搅过糖稀的草棍在地上写了一个“故”字。握着我的手转过脸来冲我笑:“故,要叫我‘故哥哥’哦。”我喃喃重复着,他松开我回到母亲身边,留我一个人端详着那个字。
  文古故,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字。
  深夜,虽仍有炮竹声响,母亲却催促着我睡觉休息。榻前对我说,这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睡了,枕下塞了些碎银子,母亲抚过我的脸便离开了。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来不及害怕年兽,我脑中全是他的笑容。我以为,这之后他便会对我更好一些,怎料天亮之后,一切如常,那晚的那场景,不知喝醉的是他,还是我。
  上元节,父亲为我买了花灯,院中我一人带着小厮跑来跑去,忽然小厮不见了,留我一个人在后院。我前后寻了寻,莲花灯里的蜡烛越烧越尽,灯下的影子被我误当做是鬼魅,吓得我将灯丢在地上,看着它燃烧起来。火光中故哥哥出现,带着浓浓的酒气,他看着我,醉眼迷离,脚下有些不稳。他招呼我过来,抱起我,我很开心,却不敢搂住他的脖子,他将我抱至井边,喃喃自语。
  “若是没有你多好,都是因为你……父亲终日将你记挂着,何时再问起过我?”
  “你就是那多余的!哑巴儿,莫非也是痴傻不成?”
  “哑巴儿,此处是我家,我放你走,你去寻你的家罢。”
  他就此松了手。
  父亲自书房出来,手提着自己才绘画好的宫灯来寻我,正好看见了那一幕。将我救出井来,父亲气急败坏地打了他,赶他出了家门。那之后,我的磨难没有结束,母亲疯了。
  说是疯掉了,无非是为她的行为做掩护罢了。用针刺我,用剪刀把我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咒骂,用东西投掷我,她恨我,恨我的存在让他失去了优秀的儿子。她将我的头撞向墙,她恶狠狠的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若是没有你多好!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夜里我躲在被窝里哭,哭到最后钻进被窝却流不出一滴泪,我开始不再试着去哭。白天,夜里,下雨或天晴,我都一个人看看天,发呆,什么都不想,以此来忘记那些不开心。可是我虽然忘了,别人却记得。母亲不能接受,投井了。
  不到五岁,我的心便死了,凉了,冷了。想吃便吃,想玩便玩,我要对得起我自己,父亲也任由我去。从这个角度看来,我这一世也算是逍遥自在过了。
  死就死吧,现在记起这些,若是不死,将来的路可该怎么面对。
  从四肢末梢有凉凉的东西慢慢集中到脑部,一切轻飘飘的,只是有很多杂音,兄长的侮辱,父亲的训斥,母亲的咒骂,还有王锐的大笑,骑着马的小少年倔强的陈词,女人的笑声,哭喊声,怒号声,宣旨声,戏谑声,瘦高个和小狱卒拍着手唱着,牢头恼羞成怒的嗔怪,越往后越清晰,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着两个字——重听。
  很吵,那两个字尖锐地敲击着我的耳朵,我想抬手挥走那些声音,却被人反手握住。
  “重听?重听,睁眼!睁眼看看本宫!”
  谁在摇我,眼皮在震动中被晃开,白茫茫的光,有些模糊的影子。影子逐渐清晰,是一个人。
  “睁眼了,睁眼了!快,本草你快来看看!”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来,检查了几处后,有声音清凉地说:“已无大碍,养些日子便妥。”
  我在东宫躺了有一个月足,重华好吃好喝将我养得白白胖胖。待身体好些的时候,他跟我讲了我入狱之后的事。
  在我被皇帝刺伤后,打入天牢,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朝中局势已有动摇,有支持废长立幼的,也有要求为大皇子再立妃子,只求尽快诞下皇孙以此来稳定大皇子心性。却不料没多久二皇子便遭暗算,身中剧毒昏迷不醒,这样一来朝臣纷纷上表要求册立太子,皇帝放风声立长不立幼,一向受不得委屈的贵妃居然不做反驳。重华想明白后,向皇帝认罪,说我为挑拨离间假冒将军,将一切过错推到我身上,皇帝在百官面前结案此事后,册立重华为太子,在我几乎死掉的那天大赦天下,重华这才将我救回,将军也顺理成章回到将军府。
  “实在抱歉,但为了父皇能立我为东宫,我只能将过错推到你身上。”重华一脸愧疚,我反握住他覆在我手上的手,努力笑着对他说:“你做的没错,没必要过多愧疚。接下来,看如何除掉你那三弟,好让重光上位。”
  在我说到“除掉”两个字的时候,重华明显浑身发颤,我攥紧他的手追问他:“难道你想他接着残害重光吗?难道你想失去重光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吗?”重华有些失神,我从被窝中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握住他,“重华,这帝王家就如战场,你不杀他,他便杀你。”
  重华当了太子后便忙了起来,很少来看我,最后几日重光伤势好转,过来看过我,也只是坐着什么都不说。不几日我觉得该跳出这一事端,便好好地跟重光说了事情的始末,重光将我送出宫去。偷偷摸摸进宫,再偷偷摸摸出宫,犹如老鼠,可喜的是,梁臣在宫外等我。
  四肢软弱无力,我骑在梁臣上也是备受折磨,一心只想赶快回去大兴,正走着有人拦住我去路。细看那人身形清瘦,穿着简单朴实的青袍,冲我拱手行礼:“李某有礼了,烦请先生随李某来。”随他到了一家别院,他才道明了身份。
  他姓李,名本草,把我和重光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便是眼前平凡清瘦的此人。他使我坐下,切脉询问,才开始沏茶倒水跟我讲清楚缘由。这李本草自诩欠重华一个人情,今日伴我直至我痊愈,纯粹是为还清这人情债,今后我的死活再与他无关。说得好像我会赖着他不放似的。
  病一月,养一月,前后两个多月躺在床上,身体更加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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