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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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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初二,风吹停午膳后催我借来青琼的琴,坐在床上为我弹奏,本是愤愤的曲子炉火中听来显得哀愁许多,一曲未完来人唤我去宋故书房,我回首看看停下的风吹停,“我走了?”他歇了手冲我一挥:“走吧。”这便成了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祸不单行ˇ 最新更新:2011…03…10 20:00:00

  书房里宋故不搭不理的样子我便觉得不对劲,回来推开门,但见将军手执利剑,风吹停已死,青琼的琴被推至床脚不受丝毫损伤。我双脚无力站在门口,看着将军剑尖滴下的血水叹说:“相王都已经对他下了毒,你又何苦急于一时?”
  “我想你记起他时,连带着记起我。”
  “趁我发狂之前滚吧,否则不知那时死的是你还是我。”
  我扶起风吹停将他放躺在床上,抱起青琼的琴给他还去,大概交待了情况后青琼执意要去看看,我请他烧了些热水来。青琼掉着泪扶着风吹停,我将风吹停擦洗干净,换上他最喜欢的我那身玄色纹银玉兰袍子,放他躺在床上后,握着他的手,陪他坐着。
  不知白天黑夜,不知腹饥口渴,直到棺材抬来,院中坟穴挖好,我才记起最后一次去亲吻他。抱他入棺,他身体僵硬双臂不再扶上我的脖子。
  他死了。
  合棺时摇椅上噙着茶壶嘴的风吹停又冲我笑,他叹一口气说,很想去吹停关看看,见见弟妹们,只怕是没机会了。他说这话时已经被宋故下了毒手,身体每况愈下,结果真如他所说那样至死都没有去成。这话我记了一辈子,回忆时会暗自猜测,或许是吹停为了我能活下去而故意如此说的,怎样也好,我终是失去了他。
  冬月初二,早上起便稀稀拉拉的飘着雪,飘到他下葬那天地上也未坐住,纷纷扰扰的,仿佛撒出的纸钱。我不眠不休地安排着后事,来不及吃饭和感伤。黄土掩盖了棺木后,我脱力一般倒坐在他坟前,浑身颤抖。
  风吹停不怨恨宋故,只为宋故将我带给了他,我不怨宋故也是如此,宋故把他带给了我。但是我恨将军,他让吹停走得太早,我那首曲子还未听全。
  吹停走后我独自住在他屋里,白天照旧生活,夜里躲在被子里哭,我不敢流露太多感情,否则会被宋故利用,他会摧毁吹停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宋故很喜欢耀武扬威似的天天来劝我,那种劝说实质上只是为了令我想起往日美好的时光对照起今日的生离死别让我更加痛苦罢了,我学着吹停的样子淡笑着应付他,白日里跟青琼走得更近些,这让宋故有些气急败坏。再后来他不再找我,隔了有几天,冬月初九夜里他竟不顾仪态地跑来对我说:
  “爹去了!这次真的去了!”
  我不信,但我由衷赞扬他,魂不守舍加上衣冠不整,倒真有点夜走讣告的意思。
  “怎么办?这怎么是好?他走了那我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全无意义可言!听,怎么办?怎么办啊!”
  “怎么回事?”
  我已经觉得不像开玩笑了,宋故再怎么想伤害我,也不会拿父亲的生死来做话题。我等他冷静下来,他才擦着泪水支支吾吾的给我说了事情前后。
  很可笑,他为了让父亲肯定他,在我最挫败的时候将父亲从京城边的秘密宅院里接了回来,却不想父亲还未看见我,先撞见了他和将军的丑事。父亲听声误以为床上那人是我,静默退出夺了守卫一把剑自刎而亡。
  “大哥,现在可谓至亲至爱齐全了。”
  。宋故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痛哭流涕地问:“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早前那座假坟,夜里动工吧。”
  没吃好,没睡好,站起身我鼻头一酸眼前一花,忽的倒在地上,醒来后我便什么也记不得了。我失忆了。
  醒来时我在一个清净的院里,坐在藤椅里,旁边有一个小厮在往我脚下的炉里加碳。见我醒来小厮疾步跑去门口唤了人嘱咐了什么,又一脸欣喜的回来对我不知所云的说个不停。我嫌他烦乱,闭上眼睛假寐不理他,果然他安静下来,偷偷睁眼看,见一男子身着素衣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我。
  他看起来很眼熟,我记不起来,甚至记不起自己是谁。我询问小厮,他怎么也不肯告诉我,之后那日的男子才告诉我,他是相王,再询问有关与我的事,他一脸凝重地退了出去。
  那相王不允许我走出宅院,小厮每日除了监督我喝下汤药外,便是同我扯着他家里那些琐碎的事,我且听着,反正无事可做。相王府像是死了谁,全府薄丧,立在院门口看着那些额头上的白孝,我会呼吸急促。或许死的这人与我有关系,我这样想。
  我不喜欢那藤椅,日里无事我就搬了凳子坐在院中,小厮拿来毯褥手炉把我包的严严实实,自己也搬来凳子坐在我对面。
  “公子今天可想起什么来?”
  “有啊。”
  “想起什么了?”
  小厮前倾身体,显得激动欣喜,我冲他挑眉笑说:“想起昨日说要作画,结果王爷来了便没作成。”
  会意到自己被耍,小厮有些不满的瞪着我,接着一笑:“公子这会儿要画么?那我给您准备去,在这儿画还是在屋里画?”
  “这儿吧。”
  待他搬出来桌几端来文房四宝,我已经没了作画的兴致。拿下身上的毯子,我起身走到这高墙所封宅院的门前,外面依旧是小厮们来来往往搬运着需要的膳食食材,那我在这里是做什么。小厮拿来棉袍给我披上,问:“公子不作画了么?”
  “咱们做更好玩的事如何?去,给我找把斧子来。”
  虽然一脸难色,小厮还是去了,出宅院没走几步回头交代我不要乱跑,我应了他。我在这小院里四下看了看,听见脚步声靠近懒得回头伸手接过斧子,掂了掂总觉得分量过轻。
  “瞧好了。”
  来到院里与我作伴的两树梧桐前,比着较细的那颗就要挥斧子下去,反被人一手拉住。相王蹙眉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终是说:“你这是闹什么?”
  “‘困’字中只有一木。”
  “那砍完了树你还要杀人么?”
  “也是,‘囚’字中只有一人,谢王爷提醒。”
  相王深吸一口气,另一手夺下我的斧子,声音散开犹若无魂一样地问我:“你究竟想怎样?”
  是啊,我究竟想怎样,我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同什么人在一起,为什么而活,我是谁,这些问题我如今一无所知你竟问我想怎样?你问得好,我却回答不了。
  我得想起来,我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遇到过的人,我要想起来,不然我接下的路怎么走都不会有意义。就从这相王府和相王爷开始,我要记住他的脸,记下他对我的态度,他便是线索。
  回到桌几前,砚里的墨微微结了冰,我红着手用笔杆戳破它,浸了墨在纸上随意涂抹起来。我心烦,根本不知道要画什么,四五笔下来整张纸面犹如破相一般,再看起来仿若一条船,这样想来倒多了分兴致,冲手上呵气后开始认真起来。相王站在原地看我很久,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了。
  临睡前我回想着相王的脸,越使劲想,他的形象越模糊,最后周身乏力的睡过去。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街上,有个少年骑着马从我身上穿过,少年衣着华锦,七步外忽然回头淡漠地看我,同样淡漠地回过去头。又一瞬我看到了灰白的囚衣,接着是漫天的火。我惊慌失措却不能从梦中醒来。
  因为这不是梦。我的头有如被车碾一般,痛到我眼泪流。
  但那之后很多天我一无所获,白天我依旧坐在院里发呆,夜里坐在床上努力回想,这成了我每日的功课。
  一日坐在院中,天上降下雪片来,小厮裹紧衣服问我要不要回屋,我挥手撵走他独自看着雪从天降,心若为人拿捏住,疼痛又不可避。我抬手,雪片从指缝逃过,抬头追看上去,天空一片苍茫,雪不知从何而来,却洋洋洒洒的降着。
  重心不稳我向后摔倒在地,小厮闻声来看我,嚷嚷着我怎么不仔细些。我让他离远些,兀自躺在青石板上,看着干干净净的天空思索,这雪是哪儿来的呢?
  “雪是由哪儿来的?”
  “雨由哪儿来,雪亦由哪儿来。”
  “它为何要下来?”
  “它在的地方承不住它,自然落下来。”
  “还回得去么?”
  “难。”
  “它这样飞回去?”
  “它只能在你心里飞回去。”
  “它当初怎么上去的?”
  “与它下来的原因相反。”
  “我从哪儿来?”
  “你从我这儿来。”
  “师父!”
  我记起了,我有个师父。可我师父是什么样的,应是与雪有关吧。
  雪,色白,类冰,独片易溶,积多可存也,无味,凉。
  “公子您快起身吧,若是冻到了不好!”
  小厮掺我起来,回屋我想到另一个问题,我从师父处来,那我的父母呢?我是孤儿?我是谁?
  雪下了一夜,第二日院里白茫茫一片,小厮年十五左右,顽心上来丢下我一人站在房门前不管,又呼又跳的踏进院内,不一会儿满园尽是他的足迹。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下,安生了下来,我问他,他腼腆的笑笑答我:“玩闹时,忆起了儿时好友,现四散开来,怕是难重聚了。”
  不知他是否有意,这小少年总是一步步带着我的思绪回到我的记忆中去。夜里我咬着枕头想破头只为将自己看个究竟,我不想糊里糊涂的活下去,我要知道自己从哪儿来,本该到哪儿去。不顾后果的,我终于全部记起了。
  正月十五,半月来相王府络绎不绝的高朋宾客终于散了席,身边的小厮因为人手不足被调配了去,留我一人在院里赏月。两月多的相处,他坚信了我是不乱章法的人。
  有孩童提了花灯跑到附近,闻声挑起我的好奇,靠立在院门,那小童身着金红麒麟纹棉袍,足下勾金小红靴,掌着盏宫灯提着前摆跑着,边跑边回头,嬉笑声不断。想来我儿时也曾这样玩耍过吧,上元节,应是还能收到压岁钱的。
  “啊!”
  “扑通!”
  回神那孩童已不见了身影,水声起伏,莫非他掉进了井里?
  我忙向最后看到孩童的方向跑去,井里孩童哭喊着吐着水,这货仓周围却因盛宴被抽离的不剩一人。拿起一旁栓有水桶的绳,就近拴在一棵树上,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后,下了四尺宽的方井。命孩子抱住我,我拿腰带将他与我捆在一起,孩子抱好我便不丢手,由于受到惊吓哭个没完,令我颇为烦心。牵着绳子爬上来,那孩子仍是抱紧我不放,无奈之下带他回了我屋,脱剥干净塞进被中,他看着我,抽涕了很久,忽然像是哭诉委屈一般喊了我一句:“叔父!”
  那一声“叔父”,带回了我全部的记忆,包括最初的人们在成长后都会淡忘的记忆。
  我被父亲从井里救出来后,同帛鱼一样,满心委屈地喊了声“叔父”。
  父亲不是我父亲,是我的叔父。
  我冲帛鱼笑,他也笑。我把他抱在怀里,感谢他让我终于明白,在宋故心里我必须死的原因。是我鸠占鹊巢。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我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至亲至爱,我失去过一次,忘却后再记起,又失去一次。这两次的痛苦不知能否抵消了宋故你对我的恨意?
  我松开帛鱼向一旁退开,面含微笑轻轻看向我那听说帛鱼出事而火急火燎赶来的堂兄,相王爷宋故。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指鹿为马ˇ 最新更新:2011…03…13 11:37:00

  宋故狐疑的看我一眼,上前两步用被子裹住帛鱼抱起孩子夺门而出。小帛鱼回首看我,眼神看出他觉得我陌生了许多。
  我关上门脱下湿衣服,却没有被褥可取暖了。只着里裤我蹲在火炉前烤火,忆起吹停曾嬉笑说我不穿衣服更好看些,唇角抖动,欲哭而终是凄凄一笑。
  斯人已逝,炉火仍明。心下千百般凄楚仍要作出痴傻姿态来,将手搁在火焰上,烤暖了手心而胸口冰凉依旧。
  我想哭。
  火苗的温暖如同夜里吹停柔韧的身躯一般,霎时陌生的屋中飘满了吹停的身影,一颦一笑皆如关外似刀的冷风,刺得我热泪直流。
  “公子快将身上水擦干,我这就给您打水洗澡!”
  小厮只在门口喊,并未进来。我待他走远悄悄抹了一把眼泪,慢慢站起身,找出更换的衣服放在床上。吹停躺在床上,掀着我的衣服问我:“穿这些会不会太薄了?你倒是很喜欢素色呢。”
  眼前模糊一片,我眨眨眼,整理了心情支起屏风,绕到后面打开浴桶的盖子,届时小厮进来往桶里注入热水,有几人跟在他身后,小厮说,是相王派来送热水的。
  缩在热水中,小厮交待我先泡着,他再去为我烧一锅热水。等他走后,腾腾水雾中吹停与我对面而坐,我不敢动作,生怕一抬手雾气散去他也消失不见。
  他看着我爽朗的笑,却不出声,我看着他眼泪不停的流,不敢出声。忽然他打起水浪冲我泼来,那些水花扑面而来,真实的叫我不由得去躲,结果只是一场空。在浴桶里坐了半个时辰,浴巾够不到背部,这时我才明白,沐浴是两个人的事。
  小厮再进来时我叫住他,要他帮我擦背,他结果浴巾在我背上轻柔的抹了几个来回,又忙他的去了。以前吹停会一边为我擦背,一边或轻或重的撕咬他留在我肩上的齿痕,抬手摸向右肩,齿痕清晰,眼泪四溢,我将头埋在水里暗自高兴,他存在过。
  风吹停存在过!
  这齿痕,是他留给我最长的吻。
  人没有记忆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可以喜怒哀乐,一旦记忆充斥了大脑,人们便开始回忆,开始思念,一次次重历往日的幸福与磨难,甚至罪责,一遍遍欣喜、痛苦、哀愁,犹如自己将自己千刀万剐,伤口愈合后再重复。
  白天再坐在院中,由不得我便去想他,眼泪堆在眼眶中,为防被小厮看出异端,我只有仰起头,慢慢将情绪抚平。那天空甚高甚远,虽不能触及,然我终能看见它,风吹停,想是再也见不到了。
  何不随他一去?
  小厮坐在门槛上打盹,阳光大好,这会让我稍感轻松些,周围静若耳聋。忽听一声咳嗽,清淡的声音慵懒的响起:
  “若是能再去一次吹停关便好,看看弟妹情况如何,祭拜下吹雪,会会你那焦大哥。唉,只怕我是没机会了。”
  吹停关……
  这之后的近八个月,若非雨雪我都坐在院中,平静下心来思虑如何将吹停的棺椁迁葬吹停关,一方面考虑这些,一方面考虑给宋故一些教训。
  曾经自责过是我毁了宋故一家,后又想来,这一切全因他的自私霸道所致,说难听些,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害死了婶娘和叔父!是该让他尝到点苦头来悔过自新的时候了。
  二月开始,宋故便很喜欢站在不远处看我,偶尔与我说话,他告诉我我的名字是“宋听”,我笑着反问他:“是么?”他开始问我的生活琐事,问我有无恢复记忆,他什么都不说,没有刻意更改我记忆的意思,他在等,眼中的狐疑逐渐被哀愁代替,接着,那目光成为怜悯,照在我身上时,我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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