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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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童后脑勺扎一髻,部分头发垂泄下来,毛毛糙糙,竟也显得可爱,面若圆月眼如黑玉,朱唇一点,是个美人胚子。小家伙身着银丝暗竹紫袄,腰上缀着三四个环佩,头扎银纹跑龙争珠带,好不贵气!这相王真是无所忌惮,不过是外姓王,自己儿子居然装饰的同皇子一个级别!
我起身跪坐在床上抱着孩童,端详着孩童眼中的喜悦。小孩子的眼睛如同黑墨一般不掺假,纯净认真。我问他:“你多大了?”他笑,两只虎牙尖尖的:“五岁。”他好像还想说些别的,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女人的声音。
“小祖宗啊!你快出来!一会儿让老爷发现了可又得骂你!”
“不怕。你退下吧,张妈。”小孩子冲外喊着,又得意的扑进我怀里。没得意多久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外伴着脚步声进来:“帛鱼,你在里面么?”孩子吓得更往我怀里缩。
帘脚一动,那人踏步进来,是相王。
他走近,见我坐起身,一把抱过孩子又将我摁回到床上。表情像是在隐忍些什么似的对我说:“抱歉,我这就看好他,不让他来烦你。”“烦我什么?你松开他罢,那样子抱他他会难受的。”他像是被我的话吓着了,半天没说话,之后慢慢把孩子放在地上,坐到我床畔要掀我被子,被我拦住。
孩童站在一侧,手里绞着纱帘偷偷打量着这里,不愿离开。我冲他笑笑,他也回我一个笑容,还是不肯离去。我拿下相王的手,支起身子冲小孩说:“是叫帛鱼么?过来。”像是得到特赦一般他欣喜的跑过来,抱住我的手,然后开始安排着接下来要和我去玩耍的地方和要去吃的馆子,我点着头答应着,相王则是黑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时分却记不得一丁点,大略还能感受到那是个颇为压抑的梦,因为压抑,我才让自己不去记住罢。这段时间以来我的生活起居全是相王在侧照顾,终日同一姿势卧床,难怪我腰身酸软,浑身无力。
爬起床,靸上鞋移到桌旁,提着壶把儿便往自己嘴里倒水,拿下挡住视线的壶,一女子出现在眼前。那女子面不施粉,衣着素雅简单,一身茉莉馨香,关切的打量了我几回,惊觉自己失礼,粗略整过衣服行礼对我说:“将军万福。得知将军回府,便来看看,见将军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我这便退下。”又行过礼,便缓缓地走开了。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一步一飘摇,仿佛行走的纱幔。
看她急急的来又急急的走,想来对这宋将军充满了思恋和敬畏,再回想那女人的眼睛,眼神坚定温柔,却又深藏着悲悯,或许,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几日相王不再过来,来回过往的都是将军府里的家仆,想来应是那女人与将军关系更为贴近,即刻跟上前两步喊住她,却不想摔在了地上。茉莉花的馨香先她一步到我身边,她蹲跪在我旁边,双手扶起我,轻声软语:“将军可有伤着?”我拂开她的手,看着她暖人的微笑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而且,我不是你家将军……”她迟疑了一下,仍旧是笑,重新扶住我,说:“我是红玉,你是什么名字?”“我也叫宋听。但不是你们将军。”
红玉眼底转过流光,将我扶回桌边,我扶住桌子站好,她为我倒水,问:“你怎就被误认作我家将军了?”我接过茶杯,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这还用问?”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坐在我的对面说:“也算是天意,方才我也没分辨出你来。我家将军呢?”
红玉这一问,我才静下心来面对了这个问题。你家将军,怕是现在被我夫人劫了压寨去了罢……不过将军是明白人,功夫又好过我很多,身上白净光滑不似我伤痕累累,霍心若是没发疯,应该是能解释清楚的。就看这将军能不能回来,我好下了这戏台。
正想着,有人来报:“将军,适才有一卖油郎送此信过来,要求将军亲启。”
展开信,信上没有字,画了一条长长的曲线,我摸了摸腕上的红珊瑚珠,将信丢入火盆。请红玉帮我拿了衣服穿起,带着红玉出了将军府。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另入王府ˇ 最新更新:2011…01…19 10:20:30
红玉倒是聪明人,不多一句话,默默跟着我后面,听一路上家仆的问话,这红玉很可能就是将军夫人。夫妻二人关系似近实远的,葫芦里都是些什么名堂。
将军府占地面大,走了很久才入了集市,因伤之故无法骑马坐轿,连累红玉也走得香汗渐滴。看见了卖油郎急忙叫住,询问送信一事,卖油郎打量了四周引我靠近耳语说:“福安客栈,不知人还在不在。”我奔走在前,身后的红玉塞给卖油郎一些钱财,道了一句:“有劳。”就跟着我来到了福安客栈。
“二位里面请!”
店小二很热情,看我站在门内四处打量,又热情的问了句:“二位里面请,是约了人么?”我点点头,那小二急忙招呼我们在一桌旁坐下,问我们是否点些酒菜。我站在原地,尴尬地看了看红玉,忽然掌柜的叫住他:“陈二!你这没有眼见力的厮!没看到那是二楼的宿客吗?去去去一边儿去!”
小二撇了下嘴向我们哈腰赔了罪,悻悻的退到后面去。掌柜的挤上前来,陪着笑说:“官人这是从何处回来,方才未曾看见您出去。”
虽然有被人误认了,但好歹知道了他们应该还留在这里。我装腔作势地淡淡一笑,“麻烦随便做两个小菜,一会儿陪同着端上去,快一些。”掌柜连忙答应了,扭过头冲陈二喊着,又给亲自倒了茶水,就回到柜台后面去。
随陈二上了楼,这小子虽是毛毛糙糙,端盘子却是一手,头上顶一个,左手臂上放两个,右手握着酒杯指头挂着酒壶,都这样了还能帮着推开门。
一开门,陈二傻了,里外巡视了两个来回,慢慢挪进屋将东西方向便逃也似的溜了,赏钱都没要。
“将军!”
红玉凑上去,将军只是浅浅答了句“无妨”便不再作声。我一眼看尽屋里,没有霍心,转身就要去隔壁,被将军拉了住:“尊夫人在马厩!”
他骑墨侵来的?我心中不是滋味,曾记得霍心因为我而吃马的醋,现在轮到我因为马吃这宋将军的醋,我怎么样妇人心性了?
将军关了门,招呼我们坐下,我笑说不必了,红玉笑话了一下后给将军讲述了来龙去脉。将军眉头微蹙,想了想问我:“外伤可痊愈?”我点点头:“看不出痕迹,唯独疼痛不减。”他又问:“还用药否?医你的是谁?”
这可把我问住了,红玉也随我摇了摇头,将军再问:“相王可有在跟前?”我答是,此字一出,将军的脸一瞬铁青。很快,他便将这份铁青分享给了我们。
“你恐怕已经被盯梢了。”
我回想了一下将军的几个问题,立刻让自己铁青了个明白。在屁股上疗伤,难免能看见身上的印记,我左腹有明显的伤疤,将军却白璧无瑕,若是熟悉将军的人,立马便能看出个名堂。相王即使起疑,在我身后安插几个眼线也是有必要的。
想到此思路一转,我这次只是卧床几日,在夏营卧床几月时,是谁为我换药擦身的?那岂不是……我浑身上下都给申作玉看了个通透!
恰时将军说:“红玉背过身去。你我现在对换衣服。”红玉转过背轻笑着,想起申作玉看着眼前正在宽衣的将军,我心里不是个滋味透了!
颇不甘心地转过身去除下衣服,尽量避讳不然将军看见,可也纳闷,为何这将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毫不在意?将军做事精细,要求中衣中裤也要换过来。房中有一刻二人坦诚相见,我脸红得直冒火,他仍然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衣服更毕,将军忽的伸出手来:“那个给我。”发觉他盯着我腕上的红珊瑚珠,我摇了摇头:“这个不行,是内子所授。”将军收回手,拉过红玉,说不宜久留便离开客栈回将军府去。
我侧卧在床榻上,闻着饭菜香想着若是一个聪明人会怎么做,一个聪明如相王的人会怎么做。
我此次来,必定也带来了跟梢的,这将军回去,未必将跟梢的都能带回去。想来若我出门,必定走漏了与将军相似的风声,由此一来相王不会给我安生,也难以出京去。将军识文懂礼,应该不会同霍心同寝一室,霍心能告诉将军自己行踪,必然是会主动来寻将军,这几日我若不出门,全凭霍心走动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总不出门也会出问题。相王派人跟踪,就是想知道将军与何人联络勾结,总得给他查到点什么他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我何不满足他一下?
想到我止不住笑出声来,爬起床,藏好袖子下的红珊瑚珠,将头发都披散下来,立于桌旁倒了杯酒,还未送到嘴边,霍心推了门走了进来。
“还没来么?”
看见她腰上挂着的鞭子我感觉无限亲切,含着酒杯偷笑着咽下酒,整理了心情说:“现在开始称我为‘师父’,跟我来。”
带着霍心去马厩牵了墨侵,我抚摸着墨侵的脖颈,它还穿戴着我为它配的笼头。墨侵啊墨侵,一别多日,你还记得我否?伤处还隐隐作痛,我将笼头卸下,墨侵像是很高兴的围着我转了几圈,微微低下后身,我便骑了上去。
骑马上街,拦下一个童儿给了几个钱,笑眯眯地问他可知如何去相王府,京城的孩童就是没我们大兴城的实在,左手缩回去右手又一伸:“带路钱!”如此功利……
站在相王府外叹了口气,下次哄逗小孩子还是拿糖罢。
“师父,我们来这儿是?”
好聪明的霍心,我说一遍就能记住做到,可你怎么就认不出我来呢?认不出也好,显得我道行深。我学着将军淡淡的语气道:“进去了不要说话。”她不满的跳下马,抱着胳膊等候在一边。
我上前,对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喊:“有闲人,请相王一见。”
不多时朱门大开,有一副将穿着的青年走出,定睛看我之后有些惊慌地退了回去,又是一会儿,相王才现了身。
“你是何人?”
“有闲人,知相王有难,特来相助。”
相距虽远,相王的惊异我仍是看了个仔细。拍拍墨侵让它上前去,它听话的登上阶梯,载着我矗在了相王府的门槛前,令我俯视着相王。我诡异的笑着,相王看清我的脸一惊又一怒:“宋听!你是在搞什么!”
在相王巴掌就要扫下来时墨侵从容的一让,他扑了个空,又要再来,我忙指着自己的脸开腔:“哦?相王也知此人?也是啊,望国第一大将军,何人不知!只是啊,这将军怕是快不行了,若是这将军没了,相王也就……”我卖了个官司,他倒是沉住气问我:“如何?”
“同路而去咯!墨侵,我们回去了。”
能演好这出戏墨侵是头功,不用我对它做任何动作,单是听我一言就能做出相应动作。后来听霍心说,站在我身侧时本不觉得会怎样,可我披散着头发揣着双手骑着墨侵由阶而下时,那情形宛如仙人脱凡,也是因此,相王才对我的话半信半疑。
他半信半疑,我便大获成功,遣走了霍心自己顺利的在相王府住下。进了相王府才明白,陆步鸣称望帝独宠宋听不是没有理由的,堂堂相王府所用器具制式竟不如一个将军府!墨侵背着我在相王府里走了一圈,立在一室前便不动弹了,我以为它看上了这地方,回头同相王笑笑:“打扰了。”还没来得及行礼客气,墨侵就走上前顶开了门扉,这一下,全部的人都傻眼了!
梁上挂了一个人,是个女人。我呆在原地,墨侵走上了前,那女人的脚正巧落在我面前。几个家仆的惊呼中我已经抱住那女人的腿将她救了下来,屁股因吃力传来同感,我心里也只能骂一声会叫的狗不咬人,都不知道扔把利器割断白绫,一群饭桶。
相王接过我怀里的人,那人慢慢回过气来,看见相王便嚎啕大哭,再看见我,止住了胡闹死死地盯着我,又一下子跳出相王怀,冲我冲过来跪拜,嘴里喊着大罗神仙什么的。我赶忙止住她,她再这么喊下去,相王定是不会再放我走。
我让她起来,慢慢讲,她从腰带里取出什么东西藏在袖子里,塞给我后用我的袖子藏好,嘴里零零碎碎念叨着:“交给他!一定交给他!”我看向偷窥的相王,他毫不避讳的直视我,我与他四目相视,回答那女人:“好,一定。”那女人像是一口气松掉,晕倒在地上。
墨侵载着我离开屋子,慢悠悠走在草地上。我摸着手里的东西,是条手串,五指一滑手串戴在了手上,匆匆赶来的相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方才还拿有东西,一转手成了空。墨侵蹲下身,我从它身上跳下来,拍了拍它让它自己去玩。相王借机上前搭讪:“先生这可是神驹啊!”我心下也赞同,看着墨侵的背影点点头。
“本王这就吩咐下去,为神驹找最好的饲料来。”
“不忙,若是相王不嫌,将花园供给它就好。”
我眯着眼睛笑,相王也是笑脸相迎,不过他的笑容里总有些我很在意的东西。说不清。
在相王府好吃好喝好住着,三天过去只见过相王两次,我指使他弄这弄那不给他一刻安生,自己也等机会抽身,偏巧前些日子我救过的女人死了,这下给了我说道的机会。
庭院,明月,酒,对面坐着容貌出色的相王,佳人美景,我喜欢这境况。
“先生是要与本王长聊了。”相王喝了口酒,抬眼看我。我想不出该怎么开口,抬头看月,没看他。停了会儿,相王又说:“先生长得很像一个人。”我笑,看向他:“这张相是照宋将军易出来的,若只说像,看来不才功夫退步了呢。”
“恕本王言粗,本王是指,先生的眼眸和神情,很像一人。”我端起酒杯,怕喝多,只抿了一下。相王自己添了酒,自答自话:“很像本王一旧识。”
“旧相识还是老相好?”
我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别人的事与我无关。却不想相王竟是坦荡荡的应了下来:“未曾相好过,却仍旧念念不忘。”
跟相王这个人说话很费劲,其一,我心怀目的;其二,他总能说出一些让我接不下去的话,思虑了几天的言辞统统派不上用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点酒劲我壮了壮胆,拎着酒杯伸出食指指着相王笑,他也是面带笑容的为我斟了酒。
既然如此,开始罢。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东拉西扯ˇ 最新更新:2011…01…20 22:06:10
“我来时说过,是来帮相王的,如何帮相王,须从那宋大将军着手。这也是为何我易了宋将军的相貌,这是本门独家秘术,待危机化解一分,则相貌回复一分。这些日子相王所作已有一定成效,却不想,这女人使府上蒙了血光,颇为不吉啊。”
提到那女人,相王脸色铁青,有什么芥蒂在其中我不得而知,观察着相王的神色继续说:“将这女人厚葬,好好做几场法事。一慰亡灵,二积功德,三畅通运,益处多多。只不过,宋将军的灾祸,恐怕有些难解了。”
相王紧闭着嘴,嘴角却出现一抹嬉笑,虽转瞬即逝却相当扎眼,被我清晰的看进了眼里。心下有些不安,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比起砍杀那些与我素不相识的陌路人,这件事易如反掌。
“相王为何会娶养别人的妻子?”
之前见过相王的小儿子帛鱼,这孩子惧怕相王却是很愿意亲近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