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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下江南-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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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月真的泪流了……一滴一滴的落在刘萤染血的胸前。
  这一次不为别人,只为他,这眼泪只为他而落……
  心里,有什么蔓延着,深深地蔓延着。
  为月手攥紧拳头,狠狠的砸过地,不断的只有一个念头:要救他、要救他,是他为月,今次要救刘萤。他小心翼翼的触了刘萤,冰冷的身子,毫无生气……他吓了一跳,刘萤不会是已经……不会的、不会的,我欠他的都还没有还,他一定舍不得撒手去的,他这样爱财爱色的人,怎能舍弃风流而走呢?怎么能……怎么能……
  为月想着,又有一颗泪狠狠的砸在地上。他抓着刘萤的肩头,吃力地将他从水中拖出来,拖到一颗树下,又观察了四周。
  夜,死一般的寂静,虫鸣兽叫都没有,这样的死寂让为月觉得恐惧。
  忽然,他发现不远处的崖边有一个山洞,心下一喜,小心谨慎的将刘萤沉沉的身子落在自己肩头。由于刘萤没有生气,衣服又被水泡过,死沉得让为月没撑住一个踉跄,差点把刘萤扔出去。为月猛地提气,稳住了自己身子,前脚迈开一小步保持了一点的平衡,缓缓调整好姿势,朝着那洞口走去。
  洞内什么都没有,黑暗得很。
  为月轻轻将刘萤放下,就着月光捡了两块石头,使劲擦了半天,热汗连连才擦出一丝火星,却又消失。为月一急,生生从身上扯下一块锦衣,再次擦了石头,又是半晌,火星才溅到那锦衣残布上,点燃了布条。他一喜,赶忙捡了洞里干枯的树枝,潦草的堆了堆便弄出一个小火堆,火光渐渐的点亮了山洞。
  这些技巧为月还是从宫里的典籍里看到的,没想到真能成。以前在宫里闲来无聊,为月总是跑去经典库读书,这些野生的技巧是前朝一位皇帝的自传中写到的,当时他被人逼到绝路便是这样在逃窜中活了下来。为月当时觉得有趣便多看了两遍,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成了自己的救命技巧。
  他转首去瞧刘萤,火光映着他面容橘红,却还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为月心里一急,看着那支插在他胸口惊悚的羽箭,不禁皱眉,这羽箭得□啊……可是、可是他哪里会这些啊……
  但是没有办法,不拔,刘萤会死的……
  为月心下一狠,往刘萤身边挪了挪。他双手哆嗦的扯开刘萤的衣服,霎时呈现出他右胸触目惊心的伤口,皮开肉绽,仿佛有人在他胸口狠狠的剐了好几刀。为月感到有巨石击打在他心里,又是一咬牙,伸出满是血的手抓住那直直的羽箭。
  闭了闭眼,睁开,又闭眼,再睁开……
  突然,为月手间一紧,猛地往上一提,只听一声重重的闷哼,随即那人一口血喷了出来,为月吓了一跳,觉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伤口登时涌出血来,为月这次更慌了,看着刘萤血流如注的伤口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还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帝,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啊……可是小皇帝,拔箭的时候怎么能那样拔呢?刘萤要是死了那是正常,要是没死就真的是人品太差了,阎王爷都不要他……
  为月手忙脚乱的用双手按住刘萤的伤口,却还是流血,他急得不行,冷汗连连,又强行扯了自己的衣服覆在刘萤伤口,渐渐的,血浸沁了他的衣服。为月一看不行,心里一横便脱下自己的外衣,将衣服全数盖在伤口住,自己又用手压的紧紧的。
  良久,为月才感觉到他的伤口不流血了。
  顿时,松了一口气。
  转而又一想,这样不行,虽然伤口是不流血了,但是得需要点东西敷在伤口上防止感染。为月于是拖着疲累的身子匆匆跑了出去,刚到洞口却见外头漆黑一片,又折回来捡了个木条点了火星儿举着出去了。
  看着满地的野草,为月顿时无措起来,也不知道什么可以用什么不能用。他努力回想着前朝典籍,只记得其中记载着一种落地生根、且易寻的胡草,能够止血、消肿,虽然没明确说能不能治箭伤,但应该都差不多。为月四处寻着,但又不记得那胡草是什么样儿,这可急坏了北朝小皇帝,他围着潭水便团团转,不知所措。
  为月不时地往洞内看着,焦灼万分,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心下一横,蹲了下来。他见这地上生长最多的草便拔下来了几撮,不是说胡草落地生根吗?那应该是遍地都有的那种。为月干巴巴的推理着,也顾不得正确与否,与其干着急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采了草就急急蹿回了洞内。
  他看着火光中昏迷的刘萤,心里五味杂感。
  他一边将草撕开,小心翼翼的覆在刘萤伤口上,一边愣愣的想,刘萤就那样生生地为自己挡下了一箭,就算坠下悬崖也还是第一时间将自己从水里拉起,忍着伤痛渡给他气息,像个傻瓜一样……这世间,真能有几个人如他这般为着自己?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不在乎,只为了自己能好好的,便好了……
  一个瞬间,为月彻底领悟了刘萤对自己的真心,却更加愧疚自己曾经对他的怀疑。
  若是能还,不管用什么方式,也还了去吧……
  末了为月将草药敷好,盖全了伤口,随后他又将刚才止血的外衣用力扯成一条一条的,生硬的给刘萤包扎上。真的是很生硬,歪七扭八的,非常拙劣。
  为月呆滞的凝着刘萤,俊美的面容,清晰的轮廓,不禁心里一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这次换为月守着刘萤,他一直坐在刘萤身边看着他,渐渐地、渐渐地……火光越来越模糊……放松下来之后疲倦趁虚而入,窜遍了为月全身,眼皮沉沉的……
  
  第二天为月辗转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洞内篝火残余灰烬,洞外虫鸣不断,阳光甚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给刘萤包扎完伤口的记忆就恍惚起来。为月揉揉脑袋坐起来,再转头看看身边的那个人,依旧是紧闭着眼睛。为月心里沉了沉,看见刘萤满身的血迹,不禁皱眉。他将昨晚包裹完那人伤口剩余的衣料捡起来,缓缓起身向洞外走去。走到洞口时,为月警觉的朝外看了看,发现外头除了虫鸟阳光,并没有危机。
  不知苏陵是放弃了,还是以为他们死了。
  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她却是来暗杀刘萤的,心狠手辣,令人如何也不能将她与那个清丽的言儿想成一个人。
  为月走到水边,瀑布的声音在不远处气势冲天的吼着,他贪婪的吮吸了一口自然的空气,清新如洗,沁人心脾。残剩的衣料在水中漂浮着,为月徐徐伸手将布料揉了两下,拧干,离了水边往洞里走去。
  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天溪会不会带人来找他们(蠢皇帝,那是必然会的)。
  为月坐回到刘萤身边,怔怔地端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叹气,便伸出手将他上身的衣服褪去……
  刘萤的身子很美,虽然大半边都没凝固的血附着,但还是能看得出他肌肤生得一副江南水乡的嫩白模样。为月忽的苦笑了一下,心道,你这厮果然为了风流保养的很好,然后便凑过去用浸湿的布料擦拭他半身的血迹。
  奇怪的是,为月作为一代帝王,为一个小王爷做这等服侍之事,却丝毫没有屈尊的感觉,也没有高傲的架子,他很顺手。
  为月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没有觉得低三下四,可能是因为欠他太多吧……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感,只觉得没由来的心痛,心痛着眼前这个人。
  “嗯……”忽闻低低的呻吟,为月浑身一震,手猛然顿了下来抬眼看去。
  那人眉头忽然蹙了一下,好像是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为月立马凑过去,急急问道:“你醒了?感觉怎样?”
  刘萤只觉得身上哪儿都沉,身子沉,头沉,身上还有某个地方撕裂般的痛,痛的他冷流袭遍全身。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中看见一张面色惊急的面孔,柔和的轮廓,秀丽的容颜。刘萤忽的扯开干裂的嘴唇笑了,努力抬起手臂伸了过去,抚上为月的脸庞细细道:“你没事……真好……”声音沙哑无力。
  为月闻得此话只感觉浑身一撼,心中酸涩难忍。
  这个人……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呻吟,不是疑问,而是那淡淡的一句真好,却让年轻的帝王落下泪来……
  刘萤见为月流泪,立马慌了神儿,想撑起身子询问,但却发现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便急道:“为、为月……怎么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哭成这样,难道真是疼的说不出来话,只剩泪眼涟涟了?
  “为……什么?”为月缓缓开口道,“为什么……”
  刘萤无力的躺着,微微喘息。他垂眼向自己的伤口看去,某人拙劣的包扎技术让刘萤不禁觉得好笑,这布扎的竟跟他性格一般……刘萤又抬眼看了看眼前满脸泪痕的为月,心疼了一下,却起了逗弄之心。
  他忽的皱了一下眉,沉沉的呻吟了一下。
  为月一惊赶紧俯身过去,焦急的问道:“很疼、疼吗?”
  刘萤不说话,只是将头摆在一边,为月看不清他表情觉得肯定是他伤口的问题,难道是自己包扎的太拙劣导致什么后果?想到这为月不禁一抖,急急又低下了身子去察看刘萤渗血的伤口,却感到背上一沉,一只胳膊便搭了上来。
  随着一声轻缓的“疼的很厉害,安慰安慰我……”,为月便感觉自己的唇压在刘萤的唇上。
  温润的唇瓣抵在干裂的唇上,为月惊诧的睁大了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刘萤长长的睫毛。他想推开刘萤,却又怕会碰到他的伤口,一只手抵在刘萤没受伤的左胸,另一只手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悬空挂着着实有些窘迫,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指尖轻触刘萤呈露的胸膛,却因着惊慌手指不断的游移。刘萤不禁皱了皱眉,一阵酥麻感从胸前袭遍全身,微微轻颤了一下。
  为月以为刘萤要放开他了,便心下一松想离开他,谁知唇瓣刚稍稍分开,刘萤大手却一把扶住为月的后脑,强行又按了回去。他力道不大,但为月从刚才开始便是一直用腰腹的力量苦撑着,一时防范不及,整个人直直的压了下去,重重的落在刘萤身上,惹得刘萤闷闷的哼了一声,眉头蹙紧了,却还是不放开他的唇。
  “嗯……你副(放)开……”为月在双唇厮磨间吐出的话都化作呻吟,飘进刘萤耳里却变成催情的药剂,他更加贪婪的吻着为月。
  由此,为月总结出了刘萤的品性,那便是混蛋混蛋大混蛋!
  刘萤放开为月后,温柔的看着大口喘气、脸色潮红的为月,不禁笑了笑。为月狠狠的给了他一眼,这是第几次被他占便宜了,都数不清了……
……》 
                  归平遥 
  为月和刘萤在洞内朝夕相处了五天,这五天里,为月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嘛……也做了,至于什么是不该做的,比如刘萤总是占他便宜……
  刘萤的箭伤不轻,以至于这五天里都不能起身,连说话都懒得张口。可是不说不行,要知道,对为月这个野生经历空白的人来说,刘萤得手把手的叫他怎么才不至于饿死。于是成就了这样一副画面:受伤的病号躺在地上,口述着教北朝天子怎么将木棍用匕首削成尖的,怎么去水潭里捕鱼,就差教怎么吃了。
  小皇帝认真的听着,并亲力亲为了一下,才发现其实不容易,折了好几个跟头浑身湿漉漉的插着一条鱼狼狈的回来了。刘萤看着为月噗嗤一下乐了出来,却牵动了伤口,生疼了一下。为月狠狠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了一句“活该”,然后又呆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鱼,也失声笑了出来,一脸和煦。
  刘萤注视着为月,心里一动。
  第三天的时候,刘萤让为月将他扶起来靠在崖壁坐着,为月照做了。那被服侍的人觉得惊奇,小皇帝竟然这么乖巧,屈尊照顾他的一切。刘萤拍拍身边的土地,示意为月坐过来。为月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一愣,莞尔温柔的笑了,这个动作他是第几次做了?第一次倔强的不从以至于被拖下水;第二次也是刘萤伤着的时候,他拍拍塌边,自己便犹豫半晌坐了过去;而这次,为月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而刘萤却没有理会为月,径自将包扎的衣料残布慢慢的拆了下来,令人惊悚的伤口呈现出来,而为月之前为他覆上去的草药也被伤口吃进去了。
  为月嗖的一下起身出去了,速度之快到刘萤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并且手里又拿了一把胡草(好像是)。他缓缓的坐回刘萤身边,揪开胡草就要往刘萤伤口上敷。刘萤却轻轻按下为月的手,笑道:“这样不行。”话落,便接过为月手里的胡草放嘴里嚼了嚼,然后才敷在伤口上。
  紧接着刘萤伸手去拿为月另一只手上剩余的胡草,却没抽动。为月迅速的将胡草放到自己的口中,学着刘萤刚才的举动嚼了嚼,然后三个手指捻出来送到刘萤伤口处,停住了。
  刘萤却知道为月的犹豫,和煦的笑了,抬手抓着为月那纤长的三根手指,徐徐地按在自己的伤口处。
  为月心底一动,抬眼凝着刘萤,良久都没说话。
  刘萤处理完伤处,便将头搁置在崖壁上,阖眼休憩。为月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刘萤俊美的容颜,尽管还是感觉虚弱无力,苍白得很,但依旧是美得无与伦比。
  他稍微动了动,那人好像没感觉到,还是靠在崖壁上安详的休息,于是为月又向前靠了靠,却不想刘萤突然睁开眼。就这样,两人盯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庞,谁也没动。
  突然,刘萤那双凤眼微张,身子僵直得看着闭上眼睛凑过来的为月。
  不是一次与他唇齿相磨,但这一次刘萤却感觉喝了蜜一样甜,心里很甜很喜很惊,这……为月竟然主动附着上来自己的双唇,吻着他……
  柔软的唇瓣相互抵着,为月第一次主动亲吻别人,生硬的要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那样盯着那张俊颜,就想吻上去,于是也便吻了上去,为月自己都吓了一跳,却又不好收回来,也就横了心。
  两人口中淡淡的草药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为月……”虚弱带喘的声音,荡在静静的山洞内。
  “嗯?”面色微红的为月,浅浅的应了一声。
  “我想要你……”
  “滚。”
  “……”刚才主动凑过来的是谁啊……
  
  第五天黄昏,为月和刘萤得救了。
  为月怔怔的看着前来营救的那一行人,廖七和天溪面色惊惶的给为月行礼、请罪。他挥挥手想说没关系,却发现天溪是跑到自己身边的,而不是刘萤身边,不禁奇怪。再望向崖壁那边,一个青衣锦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你是白痴吗?”忿忿的声音从青衣锦袍人的口中甩出。
  刘萤干干的笑了一声,道:“嗨,司阳,好久不见……”
  那人睨了刘萤一会儿,却丝毫没有打算上前将他扶起的意思,而是转身到为月面前,直直的跪了下去道:“陛下,末将带兵救驾来迟还请降罪,至于那边的那个人……他思虑不周害您陷入如此险境,您就下旨斩了吧!”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为月更是怔忪,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竟然敢对江南王爷如此无礼。
  “喂喂……”刘萤苦笑道,“受伤的好像是我吧……”
  “你是……”为月问道。
  “末将江南麾下御夜军统领司阳……”
  “等等!”
  还不及为月作反应,刘萤便喊了一声,这一声不要紧,生生震了一下伤口,他一阵吃痛,皱了皱眉头。司阳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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