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程真-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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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即使不愿,她也会牺牲。
邵雍已经打开蛋糕,按熄电灯,一根根的点燃蜡烛。
程真看他做的谨慎,问:“干吗插这么多根啊?很麻烦的。”
“娇娇十九岁了,当然要插上十九根。好了,闭眼睛许愿吧。”
烛光里,他的脸庞格外清晰透明。那暖暖的笑容、灿烂的双眼,让她的心不由的徐徐悸动。
她闭上双眼,合起手掌。愿望么,只会有一个。其他的,她不敢再奢求了。
“一个愿望都不肯说给我听?娇娇,你很吝啬喔。”邵雍抓住她的手,问,“你的愿望里,有我吗?”
“这个,不能说。”
程真一口气鼓起腮将十九根蜡烛全部吹熄,并不开灯,又燃亮了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在室内摇曳流洒。
午夜的钟声正好在这时响起,穿过冷夜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十九岁了。
“邵,谢谢你给我一个浪漫的生日。”
“谢什么。”邵雍拔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娇娇,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来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每一年?那是多久呢,永远吗?程真笑而不答,靠进他怀里:“你知道吗,在这以前,我不过生日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出生,让母亲陷入了苦难。从那以后,她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为了我,她几乎抛弃了一切。呵,有什么纪念意义可言呢?”
邵雍心疼的抱紧她:“现在不同了。娇娇,这个日子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因为,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我感谢上天,在这一天,将你赐予了我。”
“我原本以为,我这样的人,是根本不会有人要的。”
她的人生和个性,注定是扭曲了的。
“我要!不许你这样妄自菲薄。”
他在她耳边重重的呼气。她的可怕,他还完全不知道。
“邵,只怕再过些时候,你就要改主意了。”
“我不会改,永远不会。”
邵雍把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让她触摸自己的心跳。他能感到她强烈的不安,他能陪她的时间太短了,竟不能给她安全感吗?
他认定了的路、认定了的人,是决不会改的。
程真叹气,慢慢的欺到他身上,覆住他的唇。
为什么他只是付出、都不计算回报呢?为什么他就是要把感情投资给她呢?那总是要血本不归的啊。
陈允言被炎约了出来,和程真见面。
联络的任务一直由炎完成,他们为了避嫌,走动的很少。
“陈先生,听说你提出想见我?”
“是。”陈允言皱着眉说,“昨天庄青杨先生亲自来找我,问我买进那么多飞扬股票,到底意欲何在。”
“你怎么答?”
难不成,他这么快就开始怀疑了?哪里出破绽了吗?
“我说,只是对飞扬很感兴趣,想分一杯羹而已。”
实际上,陈允言并未介入太多的收购事宜。全部的运作,是由程真和他手下的证券行负责,他只是中转的桥梁。
“那他信了吗?”
陈允言点点头:“他称赞我有眼光,并说,飞扬现在内部争斗厉害,如果我在购入的资金方面出问题,他可以先替我垫付一些。”
听庄青杨的意思,他是想多多引进集团外的新股东、以平衡各派力量了。
“你确定你没有弄错他的意思?”程真不确定,又问。
“应该没错。”庄青杨对他,是这么说的,像个宽厚的长辈一样。
程真缓口气,他还绕在沈明顺那里,她的时间也就更多些。只要再拖一阵,待她手中凑足股份,将他拉下马,便指日可待了。
“那我们就只好顺他的意思喽。”他想利用外部力量来打压反对派,她怎好不成全他?
“程小姐,最近价格好像高了一点,这样对我们的成本方面会不会不利?”
“不用担心。我们的大举收购,必定会让价格有稍稍的上扬。这是预算中的事。”
市场的需求短时间内增加,这种拉高是很自然的。
炎也说:“既然已列入预算,那就问题不大了?娇娇,你想的还真周全。”
“对啊。程小姐能这么快的扼住飞扬的命脉,简直制造神话一样,真是令人钦佩。”
陈允言涉足商界也算久了,像程真这么高超的资本运作模式,实在让他大开眼界,佩服不已。
“你们这些话,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程真虽然也笑,但还是有所保留。
第 24 章
24
事情进展的越顺利,程真心里反而越是觉得空虚。好像一颗心总是悬在半空中,越吊越高。可是,总有一天,她是要落回平地的。
就像她和邵雍。他们再怎么缠绵悱恻、难舍难分,当她真的表露身份、成为他的敌对面,那时,也就是他们反目成仇的时候了。
那时,她要如何面对他?胜利者的姿态么?他从不是她的敌人,只是她复仇计划的牺牲品而已。她不能不心虚。
这是她连日来埋在心里最大的愁事。原来,爱情这东西,她根本是碰不起的。
冰心思剔透,似乎看出了些端倪,但尚不挑破,等她自己开口。其实,以程真的性子,那么多跳到幕前的机会,怎么会迟迟还躲在幕后?完全水到渠成的事,她这次却一拖再拖。其实,程真的动作的一再放缓,已经解释了一切。
作为她最知心的朋友,冰不会开口发问,她会耐心的等程真自己作决定。
“娇娇,我们的收购,现在已到瓶颈阶段了,是吗?”
“不错。市面上中小股民手里甘愿卖出的股份,我们收的差不多了。再沿用同样的策略,成效不会太大。”
单单中小股民的部分,他们已经狂收飞扬集团20%的股份。再专注在这片领域,已没有什么空间让他们发挥了。
“那下一步你要怎么做?”
程真扬扬手上的纸:“我手上的是飞扬所有大股东的名单。这张list对我们会大有帮助。”
“你想说服他们转让吗?”冰皱皱眉毛,“那些人,许多都是跟随庄青杨几十年的老部下,庄青杨这些年可从没亏待他们什么,他们肯放手吗?”
“你错了。我在飞扬待过,所以我比你更了解。飞扬的大股东们,面和心不和。庄青杨是第一大股东,他的分量,让他们不得不听命于他,但却不一定心服口服。飞扬现在萧条成这样,我不信他们就不动摇!要挖他的墙角,还是可以下手的。”
“好吧。”冰摊手表示同意,“那,是炎来做还是你亲自来?”
“我想,还是由炎以铃木集团的名义来做好一些。你们的实力,让那些大股东心里踏实些。”
“是吗?”冰随口说似的,并不期望程真会同意,“娇娇,你也可以用铃木集团的名义出面,和他们交涉的。你的口才,又不输给炎。”
程真拿起手里的名单,慢慢放进传真机:“我知道了。再过些时候吧。”
现在,她还不能露面。也许,等她准备好了断的时候吧。
谢忠文在第一时间,将消息转达给了庄青杨。
“杨哥,刚接到消息,说铃木集团已经开始着手和部分大股东接触。约谈的形式十分私密,好像在谈有关股份买卖的问题。”
“是铃木集团吗?他们确实有并吞飞扬的实力。如果是铃木集团,买断25%的股份,不会是难事!太危险了啊。这更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对方的意图,不止是持股那么简单。野心真是不小,居然打主意到大股东的头上!那么,大股东那边反响如何?”
庄青杨头脑中时刻戒备的警觉,这次也许又救了他一次。幸亏发现的早。
“几个大股东婉拒了他们的提议,但也有人正在和他们积极的接洽,似乎有意转手。”
临阵倒戈,虽说是几十年的兄弟情谊,但庄青杨早就看淡了。安稳的日子过惯了,他们在这时急着套现脱手,情有可原。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谁还真愿和他一起赔到最后?不管怎么样,飞扬还是姓庄,与他们无干。
“铃木集团的报价,你拿到了吗?”
“是。据一个大股东说,大概在市价的一倍半左右。”
庄青杨的食指一下下的敲着桌面:“你马上去预约那些大股东,我要亲自和他们谈。他们出价一倍半?那我们就出两倍!”
谢忠文点头记下:“杨哥,他们还会不会有别的行动,要如何应付呢?”
加价?还是暗中搞鬼?且看对方决心几何了。
“无论他们有什么行动,我们严阵以待,见招拆招就是。约谈的事情,对内对外都要十万分的保密,我不想任何人知道这其中我们有参与过。”
“是。”
在港都,保密的工夫,没有人比谢忠文更擅长。
庄青杨的暗中操作,瞒过了所有人,包括程真。飞扬表面的平静无波、死气沉沉,实则,完全是个假象。
电话响了,程真急急的接起。
“邵,你在哪?还在公司?”
电话那端,邵雍的嗓音沙哑,他已经在公司熬了几夜的通宵,吃睡都不离公司半步。没有他这个总经理在,飞扬早就乱作一团了。
“嗯。娇娇,我……”
“你今天又不能过来了,是不是?”程真打断他,不依的反问,“你昨天明明答应我,今天一定找时间来看我的!”
“娇娇,这里出了些状况,我不能过去了……”
他怎么会不想她?但职责所在,他离不开。
他们几天不见了。每每小憩的时候,梦到的都是她。爱情,像毒药一样,让人上了瘾,再去蚕食彼此的心。
任他怎么解释、怎么小心的哄她,程真只觉得心里慌乱,想要抓住一根浮木一般,她只要他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抱她在怀里软声的安抚。
“哪怕,你只过来十分钟,也可以的。邵……”
邵雍为难了。他不是不愿,只是见面的时间,再加上来往的车程,起码要一个小时。而他,连这一个小时也抽不出来。
“sorry,让你白等了一天。好娇娇,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一定请长假,每天陪着你,好不好?”
邵雍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委婉动听。但程真越听心越凉,再也忍不住,带着哭音咆哮:“邵雍,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下你的那些烂工作,过来看看我?你知道我每天的日子怎么过,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你知道我多想好好看看你?一个人承受所有这些,有多痛苦!也许,你一来,我就会改变心意的,你知道吗?你为什么扔下我,就是不管?”
程真说着说着,摔掉电话,蹲下身子放声大哭起来。
十九岁的人生,她第一次觉得残酷无比。理想和爱情,两难的抉择。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和她不得不狠心抛弃的感情。她矢志不渝的要为母亲报仇,可她从不知道,代价要这么沉重。
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一片空旷。电话通讯断了,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邵雍在另一头,对着忽然挂断的手机,也是怅惘。终究是小孩子,又闹脾气了。程真以前从不为工作的事烦他,为他出谋划策的时候反而居多。她很懂事的,这回,是他太过分了一点。
可是,为什么她的言语间,好像已经决定了什么似的呢?
“娇娇,糟了!”
程真才将办公地点挪到陈氏集团的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稳,炎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怎么了你?”
炎跑进来的时候太急,还有些气喘:“今天一早传来的消息,那几个股东反悔了!”
“反悔?为什么?”程真急得刷一下站起来。
他们与飞扬的大股东尚未签订书面文书,只是口头上的意向协议。这个时候,最怕生出变数来。
“他们像被下了禁口令一样,任我们怎么问,谁也不肯说出原因是什么。”
这些老东西,价钱都谈妥了,居然给她来这么一招!太不象话了。
程真问:“那他们再也不肯卖了吗?你们又探他们的口风没有?”
炎点点头:“也未必不肯卖。有一个股东最后口气总算松动了些,很隐晦的告诉我们,如果能把价钱提高到市价的两倍半,他也许会重新考虑。”
现在的市价是十块左右一股,两倍半就是二十五块——比正常的、业绩良好时的价格还高!他们想讹诈不成?
殊不知,在程真方面报价一倍半的同时,庄青杨方面立刻就开出了更高的价格。那帮股东乐坏了,两虎争斗,谁伤不要紧,他们怎么都可以坐收渔利啊。
据他们估计,庄青杨要这股份是要定了的;陈氏有日本大财团撑腰,既已介入,也不会轻易放弃。以飞扬的帐面价值和发展前景来看,每股至少也能值到三十块。双方的底线绝不会低于这个数。
庄青杨在飞扬之内势力深厚,股权份额也大,有绝对的优势。陈氏不同意的话,卖给庄青杨也不会吃亏。
程真不明就里,冷冷的说:“他们吃了豹子胆了吗?我不比搞出这么大的麻烦,市场的股价都比这个价便宜的多!他们倒是会发财,趁这个时候大敲竹杠!”
“娇娇,别发火!”炎压住她的双肩,按回椅子里,劝说:“筹码在他们手里,我们总不能和他们翻脸吧。毕竟是我们求他们嘛,只能听之任之了。娇娇,现在你是‘主帅’,我们可全都听你的哪。”
程真知道她说的有理,左右仔细想了想,很快冷静下来,斜睨着炎:“你今天怎么比我还坐的住?不像你啊,冰给你传授什么锦囊妙计了吗?”
不过,冰相隔那么远,作用没这么大吧?再说,冰应该比较放心程真才对啊。
炎嫣然一笑:“我刚知道的时候,正好陈允言也在。我觉得他说的一句话很对:现在我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正是最心浮气躁的时候。所以更应该平心静气、以平常心面对。之前经过那么多状况了,这次也不要乱了方寸。”
一番话,让程真顿悟。
“言之有理。我现在成败悬于一线,心太急了。这位陈兄,不一定是帅才,却是位不可多得的将才。有他帮助我们,真是福气。”
“那是。”炎得意的接口,眉飞色舞。她挑的人,还会有错?
“喂,我又没夸你,你美什么?也对,你们最近关系很好嘛……”
程真成心的语气暧昧。这阵子谁都看得到,他们两人可谓珠联璧合、互动极好。炎的小姐脾气,在陈允言面前消失殆尽,一点刁蛮的痕迹都没有。这两人——没干系才怪。
“臭娇娇,就知道欺负我!”
炎被噎的脸上一红,嗔怪一声,扭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程真才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细细回想。
有一点她想不明白:飞扬的股票现在也算烫手山芋了,许多人握在手里,抛之唯恐不及。大股东们对庄青杨、对飞扬的情谊她亦可以理解,但他们都出价到一倍半了,还抵不过么?竟直接提价到两倍半!他们哪来的信心呢?
本该顺理成章,现在却横生枝节,这里面会有什么玄机吗?
她现在正到最关键的时候,真希望不要再添乱才好。
程真思考半晌,仍是犹疑,打电话给冰。
“大股东的事,你听说了?”程真问。
“是。他们这样的身份,竟还出尔反尔、毫无诚信可言,我很怀疑你下面的行动是否会顺利。”
程真又怎么会踏实呢?她只能问:“冰,这样的价格,我们可以接受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欺我们诚意十足,再往上抬价,怎么办?”
这个问题,正是程真最担心的。大股东手里的份额都不是小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