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不要看小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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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GO GO GO!”我附和。
“我爸爸以前,最喜欢我妈妈了!”文慧大叫。
啊?
我的头歪掉。
“不是不是,文慧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
“可是我妈妈已经死掉好几年了啊,我要怎么把我妈妈找出来给我爸爸吃,这根本就不可能啊!”文慧尖叫,歇斯底里地拉扯自己的头发:“好不容易想到了解决办法,却根本没办法做到啊!”
这种毁天灭地的叫法,代表我的脚又开始被踩了。
文慧狂踩我的脚泄恨,不管我怎么躲怎么闪,文慧就是有办法用踩地鼠的超高速命中我的脚,说过了我没穿鞋子,被踩得超级痛。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一个根本就办不到的好方法!为什么!为什么!”她尖叫:“你是不是想惩罚我!想惩罚我!”
“文慧!你误会了!你误会了!”我边叫边跳,真的被踩到哭了出来。
猛然,文慧重重一脚踩在我的脚上。
她恍然大悟说道:“对了,你刚刚还提到了召唤!”
我想都不想就哭着说:“对对对,召唤!”
继续被这么踩,我真的会被踩到取得搭高铁买残障优待票的资格。
文慧呆呆地看着远方,自言自语:“虽然我妈妈死了,但一定还有办法召唤出我妈妈的,是不是?没错,只要请灵媒用观落阴请我妈妈上身,就等于重新召唤出我妈妈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痛得站不起来,只能抱着我肿痛不已的脚掌,哭着附和:“对对对,完全就是超对的啊!直觉很重要,你会想到用观落阴这么超级的方法解决,冥冥中一定有它的道理!”
只要归类为不正常的事,文慧绝对是超级行动派。她立刻从抽屉里拿出蒙尘的厚厚电话簿,拼命翻啊翻的,想在里面找到观落阴的工商广告。
这时天渐渐暗了下来。
我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猛翻电话簿的文慧,跟她翘着屁股睡着了的爸爸。
此时我有种很魔幻的超现实感。
这里没有鬼,只有一个超会用脚的怪女孩。
我却觉得危机四伏。
这里没有杀人魔,只有一个连大便都剪不断的老人。
我却不自禁地猛打冷颤。
“有了!就是这个!”文慧尖叫。
“什么?电话簿里真的有这种服务?”我吃了一惊。
文慧将电话簿摔了过来,直接砸在我的脸上。
我翻开一看。
天下事无奇不有,上面竟然真的有一篇“现在观落阴,免下车,免出门,慈惠宫到府观落阴服务,正在特价优惠中!请电(0935)XXX…XXX,半小时内马上专人亲自到府起乩,保证灵验,不灵退钱!”的工商广告。
到府收惊已经很过分了,还到府观落阴咧,这种神棍广告他妈的这明显就是在唬烂无知市民的啊,怎么会有人相信呢?
“帮我拨电话!快!快!快!”文慧兴奋地涨红了脸。
遵命也是我的强项,我立刻拨打电话。
电话另一头很快就接通了。
“人客您好,这里是慈惠宫市民服务专线。国语服务请按一,台语服务请按二,For English service,please press three……”一个亲切的女声。
哇靠,还英语咧,我立刻按一。
“求神问卜请按一,安抚婴灵请按二,观落阴请按三,代养小鬼请按四,各式明牌请按五,到府抓鬼请按六,收惊安神请按七,改名取名请按八,宗教反诈骗请按九。”亲切的女声持续着。
现在的宫庙真不简单,这个客服专线还真是包山包海啊,竟然还有代养小鬼,简直就是太恐怖。
我按三。
只等了五秒,马上就有个专人接听。
“您好,这是慈惠宫。”一个听起来像是中年大婶的女人接的电话。
我直接切入重点:“喔你好你好,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你们那里是不是有在提供……到府观落阴的服务?”
“有的,本宫一直都有在提供这样的服务,一直以来都获得市民相当多的好评呢。请问人客你有这样的需要吗?地址在哪?电话是多少?”
“等等,请问怎么收费?”这点一定要问清楚。
“如果你是要请名人上身,那个就比较贵喔,不过不是我们收费贵,而是想要跟死掉的名人聊天的市民比较多,所以名人的出场费自然就有一定的行情,比如麦可杰克森一个小时收费五万块,李小龙一个小时收费四万钱,邓丽君一个小时收费三万块钱,张雨生一小时两万块钱……”
我反射性脱口而出:“等一下,为什么李小龙比邓丽君还贵两万?”
“因为李小龙讲的是广东话跟英语嘛,要请灵媒直接翻译成普通话,自然要多一点钱啊。”
原来如此。
不过有件事我更介意:“还有,那个麦可杰克森根本还没死啊。”
“这个人客你就有所不知了。根据我们观落阴看到的实际状况,麦可杰克森的三魂七魄已经跑了二魂六魄在地府了,现在那个还在美国躲外星人的麦可杰克森其实只剩下一点点灵魂而已,要请他还是请得到的喔。”①
『注①:九把刀:这一篇小说是二〇〇八年就写好的,连载于Taipei Walker杂志,那个时候麦可杰克森还在筹备演唱会,可惜王大明一语成谶,实在遗憾。』
此时高高翘着屁股的老人,正对着我,放任屁眼揪着、揪着、揪着。
慢慢地,距离我不到三十公分的老人屁眼在半空中挤出半截大便。
我顺手拿起剪刀,喀嚓一声就将新鲜的大便剪断。
“喔喔不是不是,我们只是要请一般的死人而已。”我放下剪刀。
“那就便宜了,不过死去多久也是跟收费多少有关喔。”
“那是怎样?”
“死掉越久,调阅生死簿就越麻烦,说不定查了半天结果对方已经投胎了,那就什么办法也没有,如果调不到或是已经投胎,我们只会收基本的手续费三千。如果是刚死不久的话就简单多了,跟当地城隍调一下资料就可以找到了。”
我捂住手机话孔,问文慧:“你妈死多久了?”
文慧皱眉道:“应该死了有三年。”
还应该咧。
我对着手机说:“死了三年,这样是久还是不久?”
“三年的话应该还没来得及投胎,调阅加起乩上身的费用总共是六千块钱。”
我再度捂住手机话筒,转头:“要六千块,你有吗?”
“有。”文慧立刻从皮包里拿出好几张千元大钞。
这个秀钞票的动作,是我今天看过文慧做过最让人放心的行为了。
我接着说:“好,那我们的地址是,中坜市……那个……请等一下!”
我哪知道地址,于是将手机拿给文慧,让她将这里的地址跟对方念一遍。
文慧念完,将手机还了给我。
“总之,请快点派人过来!”我语气恳切:“这里有个善良无辜的女孩需要帮助。”
“没问题,专业的灵媒在半小时之内就会赶到!”对方挂上电话。
而整件事情,就在慈惠宫派出专业的灵媒到府观落阴的时候,恐怖绝伦到了最顶点。
04 可以吃妈妈了!
在等待慈惠宫的灵媒赶到这里骗钱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按摩发肿的脚趾。老人呆呆坐在沾满灰尘的沙发椅上,愣看着根本没有打开的电视。
文慧不停在房子里来回走动,表情异常地焦躁。
“怎么还不快点!”
“快了快了,应该快了……”
我的脑袋里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再过一下下,这里就不会只有我一个正常人了,也许我可以跟那个灵媒神棍一起解决文慧的“问题”。
一想到这点我就安心了不少。
呆呆看着漆黑电视屏幕的老人,终于觉得无聊,于是又挺起虚弱无力的屁股,慢慢走回他熟悉的厕所。剩下我跟情绪不稳的文慧,我的压力好大。
刚刚好过半小时,有人敲门。
我正要起身,文慧就一声怪叫冲向门,还不忘顺脚重重踩了我一下!
我痛得眼泪飙出,泪眼汪汪一抬头,门已打开。
“你好,我是慈惠宫派来的专业灵媒,专程到府观落阴啦!”
仿佛看见了光,一个长得超像艺人白云的中年胖大叔靠在门边。
他穿着超紧绷的白色汗衫,深灰色打褶裤,仿Crocs的伪布希鞋,手里拿着一个充满指印与刮痕的黑色皮箱,一身邻家刁民的扮相。嘴里,还叼了根烟。
中年胖大叔的一切都很接近一个寻常神棍的模样,让我很放心,只不过他手里晃着好几张奖状,不知道是在晃三小。
我歪头一看,想看清楚那些奖状上面到底是写了什么,那中年胖大叔干脆整叠递过来给我,露出一口焦黄牙齿说:“区区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啦。”
文慧用力拉着白云大叔(我看我就叫他白云大叔比较快),急切地说:“快!快点脱鞋!快点叫我妈妈上你的身!”猛拖他进客厅。
白云大叔肯定没看过这么着急想观落阴的人,一坐下,先是眯起眼睛环顾四周,然后就露出非常专业的“眉头深锁”的凝重表情。
“这房子,有点不干净喔……”白云大叔语重心长。
虽然他一定是要骗钱,不过我的内心猛点头。
妈的,那台老冰箱里储存着比核废料还脏的东西,地上还有一只肚破肠流的死老鼠,岂止不干净,简直是非常不干净。
忍耐了半小时的文慧,凄厉地尖叫:“快点叫我妈妈上你的身!”
文慧的双脚肌肉明显紧绷起来、浮出蚯蚓大的青筋,令我打了个冷颤。
“要上身当然可以,我需要你妈妈的名字,生辰八字,忌日时辰,还有一件你妈妈生前的衣物。”白云大叔一边不疾不徐地说,一边从黑色皮箱里拿出各式各样观落阴的专业工具。
两根白色蜡烛,一枝粗线香。
牛头马面的纸扎人。
一只古铜色的铃铛。
一座纸造的白色古城,上面写了“酆都”二字(就是俗称的阴曹地府啦)。
宣纸,毛笔,墨条,砚台。
就在白云大叔整理他的观落阴工具的同时,我将厚厚一叠奖状仔细翻了一遍。上面的颁奖名义真是琳琅满目:什么“天地为证杯观落阴大赛最佳新人奖”、“台北县宫庙义勇杯第七十五届观落阴大赛冠军”、“大陶里急公好义杯观落阴项目大赛冠军”、“北台湾第一百零四届请神送鬼项目大赛季军”、“第十四届莲花杯掷茭大赛亚军”、“两岸交流杯驱鬼大赛季军”……
不晓得这位白云大叔是真的有法力,还是骗钱骗出了心得?
这时,白云大叔问:“咦?不是跟你要妈妈的生辰八字跟死辰吗?衣服呢?”
“我亲爱的妈妈都死了十几年了,我哪记得她的生辰八字、跟她什么时候死的?你突然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妈妈的衣服,我也都捐给慈善团体了啊,怎么可能还留着?”文慧的声音充满了委屈,眼睛里涨满了泪水。
我一点都没有感动,直觉脱口而出:“你刚刚不是说,你妈三年前才死的吗?”
不料文慧大叫,以左脚为轴心,右脚拼命踩向白云大叔的双脚脚掌。
白云大叔大吃一惊:“你干嘛!”
文慧的脚力轻易贯穿了白云大叔的双脚,每一下都踩得地板咚咚咚响。
我的心脏随着文慧超级踩脚的节奏,扑通扑通地跳。
白云大叔连续被踩了三十几下都无法躲开后,终于痛到挥手大喊:“好好好!没有生辰八字也没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也没问题!都没问题!”
文慧这才气喘吁吁地住脚。
“我……我的脚……”白云大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脚掌,然后顺着我的视线,缓缓看向了我这边。
我也大方展示了又红又肿的脚掌,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友好感。
瞬间换了个人似地,文慧呆了一下下,然后用力甩了自己两个巴掌,大叫:“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你好心帮我我却一直踩你的脚!我却一直踩你的脚!一直踩你的脚!”
“不过……”白云大叔满身大汗地说:“不晓得这些基本数据,也没有生前的衣服,你妈又死得比在电话里讲得还要久,所以……我要用比平常还要厉害的法力请你妈妈上身喔……”
“呀呼!”文慧高兴地大叫。
“这要花两倍的钱,也就是一万两千块钱,不过这些钱不是给我的,是要拿来打点阴曹地府的额外花费,这点请施主你理解。”白云大叔忍着痛,点燃了两根白色蜡烛,很有一定要骗更多钱的决心。
“呀呼!”文慧还是很乐。
“那么,就请帮我磨墨吧。”白云大叔看着我。
“啊,好的。”我恭恭敬敬地拿起墨条,当起神棍的助手。
很快,白云大叔将一切摆设完毕,还将客厅的灯光全都熄灭。
原本这里就很阴森,现在只剩下白色蜡烛头上的摇曳火光,还有线香上的黄红色微火。火光映在纸扎的牛头马面身上,看起来超有鬼要来的气氛。
我很想叫窝在厕所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伯父一起来见识见识,但我一提起脚,就痛到没办法走路,只好作罢。
“原本观落阴呢,是要请你们的元神进阴曹地府逛一逛,但那种方法已经落伍了,而且有元神走不回来的危险,所以了,我们慈惠宫顾虑到顾客元神的安全,做了最新的改良,可以直接将你们的亲人从地府里请出来,上我的身,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阳间跟你们的亲人讲讲话。”白云大叔拿起毛笔,蘸了蘸我磨好的墨汁,说:“不过请注意,施主,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香一烧完,你们的亲人就会被牛头马面给带走。”
我竖起大拇指:“了解。”
点点头,白云大叔一手摇着铃铛,一手拿起蘸满墨汁的毛笔,严肃地问:“施主,请教一下你妈妈的名字。”
文慧也很严肃地说:“都可以。”
白云大叔看了我一眼。
同在一条船上,我挤出一个温暖的微笑给他。
“都可以?”白云大叔手中的毛笔在发抖。
“应该……都可以,也可以……吧?”我流着冷汗、兀自微笑地说:“只要用更多更强的法力,一定可以把她的妈妈从地府请上身吧?”
“是的,只是这样一来……”白云大叔面有难色。
我很自然地接口:“就要花更多的钱。”
“是的。这是行规。”白云大叔露出欣慰的笑。
文慧涨红着脸,摩拳擦掌地瞪着我们,咬牙切齿地说:“都好,三倍价钱也可以,快快快!我要跟我妈说话!”
白云大叔点点头,立刻用毛笔在宣纸上大剌剌地写下“都可以”三个很白烂的字,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阴曹地府速听命,万神咸听,上九天,下幽冥,妇人都可以,快快来领命,左辅披发,头带骷髅,妇人都可以,快快来领命,吾召酆都神,牛头马面来带领,妇人都可以,快快来领命,所谓阴阳两隔,人间有情,鬼也有爱……”
我一震:“鬼也有爱?”
白云大叔点点头:“鬼也有爱。”
文慧大叫:“我妈咧!”
白云大叔忽然昏倒,从沙发上摔下,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