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by 寒灯-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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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的、安定的气息吹拂,尽管没有肢体上的碰触,一种温煦如春天和风般的舒适感,仍然不断渗
进他陷入朦胧的意识。没有抗拒的,在将梦未寐前,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中,令人
安心的温度隔着衣衫传来,拥着他的意识,直直坠进前所未有的深眠……
※ ※ ※ ※ ※ ※ ※
正午的日头高挂,虽说是初夏,但南方一向热得早,即便躲在屋内,阳光的热力仍像透板而
来,熏得人懒懒的。
不过就有那么一个角落,有两个人无视于外头正耀武扬威的日光、还不怕热的相拥而眠……
不,正确一点说,是一个人蜷在另一人怀里,睡得安稳;而抱人的人呢,却是早已醒了。
看着杜绍怀柔和的睡颜,风宁瑄不禁牵起一抹微笑,低声自语:「你一定是很久没那么好睡
了吧?不然没理由比我晚起呀。真是的,平常都睡不好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可是很乐意过来陪
你睡的,何况抱着你又那么凉……」
凉?风宁瑄蹙了蹙眉,左手微微使力,又将杜绍怀搂得更紧些。
单薄衣料阻不住两具躯体相熨的感知,从他身上传来的,确是凉意,甚至连周围的暑气都被
阻绝般,沁着干凉的气息。
原就知道杜绍怀的体温似乎较一般人低些,却未曾料到是这样的情形,想来是内力至寒的缘
故吧?可是这样不会不舒服吗?
「还跟我抱怨热,骗人,你是怕冷不怕热的吧?夏天也就算了,到冬天你怎么办呢?不会冻
坏自己吗?」
目前的风宁瑄正处于保护欲过度旺盛的情况下。这种问题随便被任何一个弟弟听到,大概都
会引为大哥此生闹出的最大笑话!有谁听过修练寒性内功的人会把自己冻坏的?要真是这样,同
理可证,练阳性内功的人就会怕热,那他们全家一到夏天不就都要热得哇哇叫?好在风宁瑄现在
的自言自语不可能被其它人听到,以上的推论自然也就不会出现。
「不过没关系。」因为没人阻止,所以风宁瑄相当自得其乐的续道:「我的体温可是一年四
季都热呼呼的喔,到冬天的时候我一样抱着你睡就可以了。当然,前提是我们得要能活到冬天…
…」
叨絮的语尾收拢于沉思中。风宁瑄不是笨蛋,更不会一味的乐天,要是所有事情都能只靠「
自信」就做得到,那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憾恨。
还待细想,思绪却被怀中传来的躁动打断。原本安份将脸庞埋在他胸前的杜绍怀,略动了动
后便翻个身,改为仰躺,像是一下子不适应明亮的光线,拥有修长指节的右手覆上双眼,又意义
不明的呼地吐了一口长气。
「醒了?」低沉带笑的嗓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很熟悉,但很突兀!
杜绍怀猛然睁开眼,一脸不敢置信:「宁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讶异可不下于他,回望的视线里还多了点哭笑不得:「你睡糊涂啦?不是还抱怨我和你
挤一张床会热吗?结果被我抱着睡了大半天,醒来就全忘啦?」
被风宁瑄这样一讲,似乎真有这回事。
慢慢想起凌晨时的对话,杜绍怀面上不禁浮出一丝赧然,连带的讲话也吞吐起来:「对不起
……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在别人身边睡着,所以听到你的声音才会吓那么一跳……」
「没关系。」听闻此语,风宁瑄温柔地笑了:「那表示你睡得很熟啊,这是好事。」
「嗯。」多久不曾如此了?没有血色的梦魇缠绕,也不必提防外来的攻击,全然的放松与安
全……是因为他吧?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温暖吧?
自己的体温无法温暖自己,再怎么蜷缩、再怎么紧抱,碰触到的一直都只有冰凉寒意。刀剑
是凉的,身子是凉的,心必定也是凉的,温暖的事物,从十五年前就与他绝缘了。
但即使是如斯冷绝的孤傲寒梅,也会在和暖的春风吹拂下甘心低头啊……
漾起了浅浅笑意,他相信风宁瑄会一直这样待他。
「现在什么时候了?」杜绍怀坐起身来,嫌麻烦似的向后拨拢着垂至额前的发丝,风宁瑄见
状,也没去理会他的问题,却是好玩地故意伸手又去揉乱他的长发,成功换得一阵讶然。
「你在干嘛呀,别闹!」
闪躲嬉闹了好一会,总算拍掉风宁瑄不安份的手,杜绍怀便以指代梳忙忙地顺着发,但风宁
瑄怎可能甘心被冷落一旁,只是为免有被踹下床之虞,这回他也不敢再造次,温柔的手指细细地
替杜绍怀理开另一侧纠结,而当最后一缁缠绕指尖的发顺溜脱开,及时轻握住他肩臂的手便止了
继续往下的势子,反倒逆着衣裳的自然垂痕缓缓攀上肩头……
察觉了风宁瑄的异样,杜绍怀本欲抬头相询,却在触到风宁瑄的目光时,所有言语都被凝在
舌尖,脱不出口。
那是,仿若闪炽着烛焰的眼神……
手,已悄悄拂过修致颈项、摩挲过下颔,而当他的指腹轻轻揉抚过他的唇瓣,那些原本弥漫
的惶惑不安竟在瞬间烟消云散,似乎是懂了什么,他在逐渐逼近的熟悉气息中慢慢合眼,低喃的
「瑄」字被吞没在拥有这称呼的主人唇间,随着渐次加深的吻,他亦不自主地环住他的颈背,而
被他搂住的人却是顺势一翻,便压着他再度倒回床榻,缠腻。
这一刻他们心里什么都没想,唯一知觉到的也只有彼此唇舌的湿润柔软,相触时的或轻或重
、或浅或深,尽管是只有凭着本能的青涩,尝在有情人舌间唇畔,却皆足以迷醉。
长吻终结于彼此的轻喘。额抵着额,让对方眼中只有自己的眼,吹气似的开了口,一字一字
,掷地有声。
「我,爱,你。」
但笑不语。身子却是微微一挺,密合的唇齿身躯就是他的心意。 第六章
三番两次腻人的深吻总算结束在两人不得不起床的自觉下,本还瘫在床上享受那种气氛的,
但窗间筛落的光影已晃悠悠它午末未初,想起今儿个家里没开伙——没人来喊——风宁瑄便要杜
绍怀待会直接换了外出服,一同到外头用膳。
盥洗完毕后,杜绍怀站到衣柜前,看着虽称不上琳琅满目、却也样式齐全的各色衣衫,不禁
又是苦笑。
除了昨天风宁瑄亲自拿来的那套衣服外,其它衣服都是更早之前就「自动」出现在柜子里的
。
他也曾委婉地告诉过风宁瑄,不必在他的服装上费心,何况他也穿不了这许多,但当时的风
宁瑄却笑道:「有我娘在,我们家什么没有,就是衣服最多,而且你要是乱穿一通,被我娘撞见
了,那可有你受的,她会从配色到衣料,跟你念个没完!要是真有这一天,拜托别拖我下水啊!
」
这是风宁瑄式的霸道,而他,除了接受外别无选择。拣了一件素面的松花绿窄袖棉质长衫,
又罩上翠绿掐牙无袖软绸长褂,未束的中腰仅以褂上的琵琶扣系住,长发则用布巾简单的扎起,
若不悬剑,此时的杜绍怀从外表看上去,倒更像名清俊的儒生。
「绍怀,你好了没?」
风宁瑄的声音从门外传人,杜绍怀取下挂在壁上的长剑,便开门出去。
仍旧是一身雪白长襦的风宁瑄,见杜绍怀如此装扮,不禁笑道:「我看比起长剑,你更适合
拿扇子:干脆我跟你换?」
「别开玩笑了,万一你拿扇子敲人的癖好发作,这剑柄打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杜绍怀老
实不客气的回答,倒也让风宁瑄乖乖地打消念头。
「那我们先去吃饭,我再带你去琛弟的店里绕绕好了。」
「不是只有吃个饭而已吗……」他无力地叹着气,但也懒得阻止。况且经过昨天,他也想出
去看看杭州城内到底还有多少四玉门的势力。总之只要小心,应该不致有太大的麻烦……
※ ※ ※ ※ ※ ※ ※
所谓「事与愿违」,就是无论心里再怎么祈祷,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简单解决掉和早餐并在一起的午餐后,风宁瑄果然如出门前所讲的,带着杜绍怀要到风宁琛
的松香苑里瞧瞧,若一切如常,陆松筠和风宁琬也都会在那儿。
其实原本风家兄弟们的工作分配是很单纯的。风安泓在两年前以「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
享清福」为由,把风家最主要的事业——宁玉坊——全权丢给大儿子风宁瑄,自己还真的三不五
时带着妻子游山玩水,要不就和儿子们斗斗嘴、打打架,日子过得舒服惬意。
而老二风宁琛精娴字画、饱读诗书,却又无心于名利,开间字画店对他来说是再适合不过,
只是他生性闲散了点,所以店里头的帐目得要四弟风宁琬帮忙照看着,否则哪天店怎么倒的他大
概都不晓得。
至于最精算计的风宁瑀,则掌管全家的经济大权,房屋田产、大哥二哥的收入支出、家中各
项大小用度全经他手,偶尔忙不过来,就抓最闲的小弟风宁琰帮忙。大家各司其职,倒也平顺得
紧。
不过现在最哀怨的人非风宁瑀莫属。小弟被欧阳凌熙拐跑了不说,连大哥都把宁玉坊丢给他
……要「磨练」也不是这样吧!偏偏风家「长幼有序」,大哥说的话,当三弟的不能违抗。以此
类推,三哥说的话,老四也不能有意见!所以风宁琬也颇倒霉,非常时期,只好松香苑和宁玉坊
两头跑了。
当然这些都是闲话,在往松香苑的路上闲扯出来的。而且因为不想重蹈昨天的覆辙,今天风
宁瑄便特意避开了通衢大道,专挑小路走,反正也是捷径。
「咦?」在某条僻静巷弄的转角处,一个看上去约莫十来岁的女孩儿正瑟缩在墙边抽泣,风
宁瑄和杜绍怀对望一眼后,还是走上前去探询。
「小妹妹,你怎么了?和家人走散了吗?」蹲下身子,风宁瑄温言问道。
「不是……」女孩抽抽答答地抬起头,哭得红通通的鼻子配上两汪像泡在水里的大眼睛,看
起来还真的满凄惨。
「那是怎么了呢?告诉大哥哥,也许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横竖不赶时间,风宁瑄倒颇有耐
心,还掏出帕子递给女孩。
总不用连这种女娃儿都防吧,风宁瑄暗忖着,回头望向杜绍怀,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表示意
见。
女孩慢慢的止住了啜泣,拿着风宁瑄的手帕胡乱地将脸抹净后,晶亮大眼便直瞅着风宁瑄,
偶尔,也飘向他后头环胸倚墙的杜绍怀,霎眼间,一丝疑惑的眼神便被隐在长睫之后。
吸了吸鼻子,女孩用极重的鼻音道:「大哥哥,你真好。可是我碰上的是大麻烦,你可能没
办法帮我。」
「哦?你一个小小女孩,会碰上什么大麻烦?何况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呢?」
「因为……」女孩笑了笑,清甜的声音和之前判若两人!「死人是帮不上忙的!」
寸许长的银针在极近的距离下射出,听得嗤嗤数响,却是全数没人风宁瑄不离手的折扇柄中
!
「这年头的好人真的做不得啊!」在局势丕变下迅即后跃的风宁瑄,盯着那几根露在扇子外
的银针尾巴,不禁大叹。
而另一边的女孩,早已自袖中翻出短剑,和杜绍怀交上了手。
「绍怀……不要这样欺负小女孩嘛!」在旁边观赏这场「恶斗」的风宁瑄,终于也觉得这种
明显「以大欺小」的打法相当违背道德良心,忍不住出言劝阻。
孰料好心被狗咬,「女孩」怒极大吼:「谁是小女孩!我已经十八岁了!还有,寒梅公子不
是一向干净俐落吗!连剑都不拔出来,未免太瞧不起人!」
其实女孩的身手算不错的,一把短剑急挑突刺,娇小的身躯灵巧迅捷,可惜杜绍怀心里不知
在想什么,当当当的只拿剑鞘相抵,步伐也踩得轻轻松松、游刀有余,怎么看怎么像……在逗小
孩。
但过不久,看出杜绍怀脚下踏的方位,风宁瑄虽暗自惊讶,心里却也有了底。且既然杜绍怀
不吭声,那当然只有由从善如流的他继续发言:「这位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他是我师弟,可
不是什么寒梅公子。」
「你师弟?」女孩愣了一下,手上倒是未停,看来定力不错。「骗人!寒梅哪来的师兄弟!
吹牛也得打打草稿!」
「所以我说他不是寒梅嘛……你怎么这么固执啊!」风宁瑄大摇其头,见多说无益,便觑了
个空闪人战圈,包夹那小个子的……嗯,「少女」。
「做什么!两个打一个,你们还要不要脸?」少女愕然大叫,几番抢攻都对这疑似寒梅的男
子无效,何况再多一个实力绝对不弱的对手?
「先放冷箭想置人于死的人好象没资格这样讲……」风宁瑄咕哝着,对她也有了几分不齿:
「别打,我们想得跟你一样,只是证明一下我们真的是师兄弟而已,反正杀你对我们也没什么好
处。」
杜绍怀的剑仍未出鞘,风宁瑄则以扇代剑,风烈剑法的步伐跺将开来,少女只觉陷入一片扇
影剑网中,完全没有空隙可逃。
若非师出同门,不可能有这么好的默契!冷汗涔涔间,少女相信了自己的确找错人。况且,
就算她不信又怎样?失了先机,想打赢寒梅公子根本是痴人说梦!
「服输了?」疾风骤止,风宁瑄带笑的脸庞犹未沾尘,杜绍怀则一迳的沉默。「你们是谁?
为什么没听说过你们?」有这等剑法身手,想必师承名家,莫非是自己见识孤寡,否则怎可能未
曾听闻?
「这世界上的人何其多,怎么听说得完?只要你们别再来骚扰我师弟就好了,十这几天不知
道有多少人缠着问他是不是寒梅,很烦耶!」
见少女不再吭气,风宁瑄自无意与她周旋,只是将方才观战时无聊、顺手从他的宝贝扇子上
拔出来的那几根针递还给她,无视于她的诧异,他还真的一副大哥哥对小妹妹的语气提醒道:「
别再拿这些东西胡乱射人了,要真射死无辜的人,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看着一白一绿两道悠然远去的背影,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罢了……」攥紧手中银针,她耸了耸肩,调头离去。「就当没这回事吧!师父要问,回说
找不到便是了。反正也没人找得到吧!」
※ ※ ※ ※ ※ ※ ※
「绍怀,你是不是早知那女娃儿不对劲?」确定少女并未随后跟踪,风宁瑄总算开口。
整件事从开始到结束,杜绍怀的脸色连动一下都没,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点!
「唔,应该可以这么说……」杜绍怀回答得心不在焉,只是一把扯过风宁瑄的左手,长袖一
掀,果然在臂上有个极细血孔,看也知道是刚刚那银针的杰作。麻烦的是,银针整支没入肌肉,
没工具是拔不出来的。
「哎呀,被你发现了。」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杜绍怀真的想叫陆松筠帮忙检查一下风宁瑄
到底少了哪条神经。
「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