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梦奇录-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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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作为,简直就是严刑逼供。
空雨花处于持续毛骨悚然的状态中,两耳之间好似有一根锯子在来来回回拉动,奇痛奇痒,他捂住耳朵,仍然挡不住那些凄厉的声音。
他觉得鼻腔里似乎有几条蚯蚓正慢慢向下蠕动,终于爬进嘴里,待尝到一股甜甜的腥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那些声音伤了。
他惊恐万分地叫道:“羽先生,求求你,别敲打它们了,当心你在它们那里还未问出个所以然来,而我已经被你间接地敲打死了。”
“忍忍,还有几个头颅等待敲击,炫天岚马上就要现形了。”
忍也要忍得住啊,你站着说话不要疼,风凉话谁不会说呀?空雨花已是疼痛得牙关紧咬,自然无法言语,这些话也只能放在心里了。
倒是突然冒出的一个女声帮着空雨花和羽警烛对上了话:“这不是第八奇人羽警烛羽大先生吗?怎么有兴趣跑到这里阴暗的林子里来折腾死人骨头了?”这个声音从林子深处响起,说第一个字时声音还很遥远,说最后一字时声音已到了林地边缘。
只不过,这个声音的主人还没现身。
空雨花的耳鼓被这娇媚的声音一抚慰,顿时好受多了。
羽警烛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冲着声音来处说:“是何方神圣?可否现身相见?”
“瞧你这眼神,我不就在你眼皮子下面吗?”女子突然就出现在白骨堆边,与羽警烛相距不到一丈。
她身材高瘦纤细,很不成比例,就像一根豆芽菜||一袭宽大的灰色长袍套在身上,无风自动,除头部之外,身子都罩在灰袍之中。
她的头发是灰色的,脸上的肌肤也是灰色的,和那袭灰袍浑然一色;她面容虽不算丑陋,甚至可以说是很俊俏,但不知怎的,偏偏让人亲近不起来。也许,是她那死灰色的脸色作怪。
真是无法想像,这样一个让人生厌的外形,竟然会拥有那种娇媚的声音。
羽警烛一眼就认出了她:“雕骨仙!”
“你眼力不坏嘛,刚才是故意装着没看见我吧?”
光听声音,还以为她在撒娇,但瞧她那死气沉沉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将她和“撒娇”二字连起来。而且,她分明就是一个吊死鬼的模样,称之为“仙”实在太离谱了。
“羽某太陶醉于你的声音,反而忽略了你这个人。”
羽警烛这话并不是实情,雕骨仙突然出现在白骨堆边,事先没半丝征兆。打个比方,她好像原先就待在那里,细小得肉眼看不见,然后猛然膨胀,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目前的高矮胖瘦程度。
也可以说她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地底下冒出来,而这“极短的时间”是旁人感觉不到的,所以她的出现才会显得那么突兀而近乎不真实。
雕骨仙却误会了羽警烛的话:“我不否认自己长得丑,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相貌自卑自伤,所以你大可不必用这种弦外之音的话语来刺激我。”
“别妄自菲薄嘛,还有比你更丑的。”羽警烛这简直就是当着和尚骂秃驴,这话不说比说强得多。
不过考虑到羽警烛的个性,空雨花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是想故意挑起事端,以便施展自己的手段。
哪知雕骨仙非常大度,毫不在意羽警烛的无礼,“羽大先生果然有非常之能,竟能逼死人开口说话。如果我猜得没错,你适才所用的应该是敲骨吸髓之法?”
“你认为这些尸骨还有髓可吸吗?如果你愿意,可以称之为敲骨小技。”
“羽大先生既然如此决定了,我自然遵命就是。”
“在你雕骨仙面前,羽某资历尚浅,既不敢妄称先生,更别说大先生了。”
“这话也对,在梦幻大陆,敢跟我比年岁的,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以前素未谋面,今日能一睹芳容,着实三生有幸。”
“彼此彼此。”
两人说着说着,竟然互相恭维起来了。
羽警烛的本意当然不是客套,接下来他说:“在羽某幼时,就知道你们的传说。经过这么些年,羽某以为你们早就肉消骨烂了呢,却万万没有料到你们竟然还如此活蹦乱跳,简直比刚宰杀的牲口还新鲜。”果然是话无好话,存心要找麻烦的。
“羽警烛,你虽然号称第八奇人,手段高强,可与我们叫阵,似乎不太明智。”
“尊主有四员虎将,刻骨仙、绣骨仙、噬骨仙,还有你雕骨仙,都不是易与之辈。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不是排名在羽某前面的人。”
雕骨仙冷笑两声,“只有你这样的自大狂,才会如此看重那劳什子的什么排名。”
“你得感谢有这么一个排名,更要感谢我如此看重它。”
“羽大先生这话简直就是天外之音,让人听不懂啊。”
“只有那些排名在我前面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其他的人根本入不得我眼,自然也就没有遭遇危险。”
羽警烛这话口不对心,梦精灵们、殷拿云、空雨花、谢翼行等隼翔宫一干人、斩万竿等等,这些人都不在排名榜中,可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羽警烛的伤害。
“了不起,这就是你拷问炫天岚尸骨的缘由了。”雕骨仙将“尸骨”二字说得很重,显然是讥讽羽警烛。稍停,她又加了一句:“如今我终于懂了,羽大先生果然是无所不知,尤其是这鞭尸的手段更是梦幻大陆一绝。”
羽警烛不以为然,“羽某心中无善与恶之分野,无对与错之计较,你这些看似犀利的言辞在我听来无关痛痒。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节省口水洗牙齿呢!”
“说到牙齿,我们从不敢居人之后。”雕骨仙咧嘴一笑,那口白森森的牙齿让人瞧着脊背发凉。
“啃死人骨头嘛,当然得要有一副好牙口。”
“你这纯粹是污小颐强纱硬豢兴廊斯峭贰!薄�
“我得承认自己说得不完全对,你们不仅仅啃死人骨头,但凡是骨头,你们都啃。
你敢说自己不是冲这堆骨头而来的吗?闻腥而至是你们的本性,也是你们的本能,只可惜这些尸骨已经不新鲜,味道上可能要大打折扣,而最可惜的是你享受不了它们的骨髓滋味。”
“我再强调一遍,我们不吃尸骨。”
“每个生灵的口味不一样,我们不能责怪狗吃屎,也同样不能说你们吃尸骨不正常。放心,除了炫天岚的尸骨,其余的白骨都归你了,你想拿去怎么磨牙就怎样磨牙。”
雕骨仙忍不住了,“我们收集骨头,是为了让死去的生灵得到安息,这本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却被你说得如此不堪。倘若让我们主人知道你将这事说成是狗吃屎,他一定轻饶不了你。”
“我猜得没错,到最后你果然抬出收骨尊主来压人了。可是,我告诉你,羽某不惧任何人,即便对方是梦幻大陆七巫之一的收骨尊主也不能让我低头。”
“你敢到我们主人跟前去说这话吗?”
“不必我当面去表明自己的态度,收骨尊主也应该知道我的想法。而你所谓的积德行善之说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足以让人笑到肚子抽筋。那些生灵的尸骨若未被你们收集去,最终化做泥土,倒也安息了,一旦落在你们手里,就只能加入收骨尊主麾下的骷髅军团,那才真正是死后也不得安生了。我这样说,只是陈述一件事实,而不是指责收骨尊主,你也大可不必为此羞愧,”
“你如此歪曲事实,我若让你安然离开,岂非对不起雕骨仙这个名号?”
“瞧瞧!你还说我太看重虚名,你不也这样吗?不过你我的区别在于,第八奇人这个称呼值得我去维护,而雕骨仙只是个九流名号,本来就令人作呕了,你却宝贝得不得了,不是存心让人到地上去找自己笑掉的大牙吗?”
“那就让我这九流的雕骨仙会会你这第八流的羽警烛!”雕骨仙双手自衣袖中伸出,瘦得皮包骨头,色泽灰白,指甲奇长,如同十柄长剑。
但她的兵器不是这些指甲,而是两把比指甲短得多的骨质小刀。真不知道在长长指甲的干扰下,她如何用这骨质小刀去克敌制胜。
“这就是玉骨双裁吧?”羽警烛问。
“梦幻大陆稍微有点名气的,谁不知道我的兵刃是玉骨双裁?可叹你羽大先生,竟然不放过任何卖弄自己无所不知本事的机会。”
“玉骨倒真是玉骨,可惜两把小刀的主人没有一身与之相配的冰肌,到底是有点美中不足。”
“羽大先生一身绿衣,手执这娇艳的骷髅花,倒是相映成趣,人俊花美。不过,好看归好看,你总不至于拿这骷髅花来敲我的骨头吧?若有必要提醒阁下一下,但凡沾上骨字的,无论是什么幻术、魔法或功夫,都奈何我不得。”
羽警烛随手将骷髅花一抛,骷髅花坠落草丛,立刻枯萎了。
他说:“羽某无所不知,你这所谓的提醒,完全是多此一举。你大概也看见了,我腰里挂着两柄长剑,这才是我的兵器。”
“羽大先生什么时候由单剑变双剑的?”
“从炫天岚死去的那一刻起。”
“炫天岚真死了?”雕骨仙适才虽已知道羽警烛是在寻觅炫天岚的尸骨,但她的注意力一直不在这上面,所以心里没起波澜。如今羽警烛首度把“死”和“炫天岚”
连一起,她这才醒悟到这是一件足以震撼梦幻大陆的大事。
羽警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如此说来,溟琥剑在你手里?”雕骨仙继续追问,听她的语气,她对溟琥剑似乎颇为忌惮。
“放心,羽某不会用溟琥剑对付你,虽然没人肯定你的性别,毕竟在外形上你看起来是女子,而羽某对女子向来不施辣手;若用双剑对付你的双刀,不免有以强凌弱的嫌疑。我倒有个提议,你动手、我动嘴,咱俩来较一高下,如何?”
“不屑和我动手?果然是自大狂。你不还手,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丝毫影响不了我出手,更不会让我刀下留情。”
“不还手并不代表不还击,你马上就会体会到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羽大先生这身傲骨果然与众不同,稍后等好好研究,仔细解剖,也许我的第三柄玉骨小刀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我的骨骼最适合雕刻骨花,羽某也愿意领教一下你的雕骨之功。只可惜我一看见你那两只仙气飘飘的鬼爪子就反胃,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反胃?这就是我要达到的效果。不过,以羽大先生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肯定是吃人饭不屙人屎,反胃也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雕骨仙这话可就不怎么文雅了。
“未必,羽某就吐点有价值的东西给你看看。”羽警烛对雕骨仙先咳了几下,佯做呕吐状,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是不反对做这些恶心的事情,但请羽大先生敬业一些,看看你自己,恶心别人都恶心得不彻底,连点唾沬都没喷出来,真是太失败了。”雕骨仙在羽警烛咳第一下时,躲闪了一下,后来见对方只是做做样子,就干脆不动了,还拿话来消遣他。
“别心急,你不知道欲擒故纵这四个字的意思吗?”语音刚落,曾经用来打败斩万竿的篾条便从他嘴里激射而出,直刺雕骨仙胸膛。
雕骨仙“咦”了一声,“羽大先生什么时候成了长舌之人?原来你所说的动嘴就是这个?果然出人意料,但还不足以出奇制胜。”说话之间,手中玉骨双裁已展开反击。
篾条来势比箭迅疾千百倍,在空雨花看来,世上不可能有比这更快的了,而这一击肯定能奏效,雕骨仙也肯定在劫难逃。
但雕骨仙的动作更快!
她朝右边滑出一步,避开篾条的正面刺击。正当她闪避时,篾条正巧朝她的左臂刺了过去。
她立即向左侧身,胸膛紧挨着篾条,双手疾挥,玉骨双裁交替斩落于篾条上。玉骨双裁异常锋利,篾条稍沾即断。
篾条继续从羽警烛嘴里射出,如同蜘蛛吐丝一般。
篾条前部分刚被砍断,后续部分紧接而至。雕骨仙手执玉骨双裁,快速闪动,一次次斩落,这是另一种方式的“势如破竹”。
等到羽警烛将数百丈长的篾条全部吐出来时,她已经不多不少将篾条切成了均匀的一万截。
不过,这一万截篾条没有分开,至少在空雨花看来,依旧是一柄完整的篾条之剑。
雕骨仙的动作奇快无比,但羽警烛偏偏能分辨清楚她玉骨双裁的每一次斩落,并采取相应的对策。
当前面被斩断的篾条还未下落时,羽警烛加快了后面的篾条的喷射。
也就是说,当玉骨双裁刚刚切断篾条,切口后端的篾条加速赶上去,顶住了切口前端的篾条,切口重新咬合在一起。因为有了足够的前推之力,切口前端的篾条就没有掉落,从而使得篾条在整体上保持原先的形状。
外观完整而实质上已切成一万段的篾条势不可挡,横越林地,插入林子,如入无人之境,连续从数百棵大树的树干穿过,将它们串在一起。
这些树木都有成百上千年的树龄,树干都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树干的质地也非常坚硬,可与篾条一比,就成了豆腐,轻轻一碰就戳穿了,连一丝摇晃也不曾有。
从羽警烛喷出篾条到篾条贯穿数百棵大树,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和雕骨仙都没有大幅度的动作,相对位置未变,几乎可以认为两者是静止的。
而在这表面的“静”中,他们却已“交锋”千万次。相较而言,羽警烛出手比雕骨仙快了一筹。
“交手”的结果是羽警烛略占上风。
羽警烛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吐出最后一截篾条,“玉骨双裁果然犀利、所向披靡,尤其用来切篾条,最是恰当不过。”
“羽大先生这线儿屎拉得真够长的,只可惜,这种由幻术造出来的虚妄之物骗不了我。”
“这不是虚妄之物,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之物。你若有疑窦,不妨用篾条在你的冰肌上划拉几下,看能否割开你的老腊肉。”
“这还不容易!”雕骨仙扭身朝篾条串起的那些大树奔过去,到了第一棵树前,她的身子突然横飘,侧卧在离地四尺的虚空中,双手举在头顶,玉骨双裁相距三尺,双双切在树干上。
玉骨双裁并不长,但刀锋和延伸出来的刀风却将树干硬生生切断。
由于她是横躺在空中的,所以玉骨双裁切出的就是三尺长的树干。她灰发一甩,将这截割裂开的树干卷起,抛到大树的另外一边。
大树平空被“抽走”三尺?上半部分立刻下挫,丝毫不差地落在下面的切口上。
大树依旧是大树,只是矮了三尺。
雕骨仙切割这截树干是经过选择的,篾条正好从这截树干穿过。这截树干稳稳当落在草丛中,既像树桩,更像是凳子。
她连续动作,一直朝林子深处飘过去,玉骨双裁一路切割过去,灰发也一直甩过去、卷过去,那一排大树也一直矮下去,三尺长的树干不停地抛离出来……眨眼工夫,所有被篾条贯穿的大树都尝到玉骨双裁的锋利滋味。
抛离出来的树干处在一条线上,因此处地势很平坦,所以树干上的篾条也连成一线。无论远看还是近瞧,都可将这些串在一起的树干当作护栏。
雕骨仙这一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和羽警烛刚才施展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灰衣飘飘,凌空飞回到第一截树干前,拔出篾条,略一打量,“羽大先生也会无中生有了,明知道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