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梦奇录-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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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拿云愣住了,他毕竟年轻,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付。
“击中你的要害了吧?我们就这样对峙下去吧,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或许你在想,我急着拿樊涣派用场,所以不能和你对耗。你如果真这样认为,那就大错特错了。
反正樊家的财富早晚都是我们的,我不急于一时。
我是这样打算的,把贼船驶到铁焰城上空,我自个儿下去,留下你和樊涣在这上面。等上一段时间,我再回来,估计那时你已经饿得面黄肌瘦,不成人形了。而樊涣中了定身咒,反倒因此而得福,身体的消耗很少,能够生存下来。我不动一根手指,用时间来打败你。”
殷拿云心想:本来我占据了主动,怎么一下子乾坤扭转?这其间一定有什么地方我没想透,所以被他抓住我惧死的心理而要挟起我来了。
他苦苦思索着,还是没有想出头绪。
叶拱辰又朝船帆吹了两口气,蝴蝶潭前行得更快了。这艘贼船不是乘风破浪,而是乘风破云。看着云彩飞快向后退却,他们甚至听到了耳边的风声。他们一会隐入云彩,一会又从云彩里现身出来。对殷拿云来说,若非不是生死关头,漫步云中委实是一件惬意之极的妙事。
叶拱辰道:“铁焰城立刻就要到了,殷兄弟准备拿什么话和我告别?”
殷拿云迟疑着说:“将军如此抛下客人,未免有失地主之道。”
“我这是故意的,你随便指责好了,我无所谓!哈哈!”叶拱辰得意地大笑,“不过我更愿意听一些悦耳之言,祝福之语,我做个示范,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有两件事我得提醒一下将军。我会照顾好自己,尽量撑着不倒下,只是不知樊涣的血能淌多久。当你重新回来,我是否面黄肌瘦还很难说,樊涣成为无血干尸却是无疑的,此其一;第二件事,人在饥饿时,有什么吃什么。这里有什么东西可吃呢?想来想去,樊涣倒是不错的肉食,省着点吃,大概能撑半年。”
“难道你还吃人不成?”
“我们乡下人从不挑嘴,没那么多讲究。”
殷拿云这句话差点把叶拱辰的肺气炸,此时恰好蝴蝶潭已经漂移到铁焰城的正上方,再前进就过头了,叶拱辰喝道:“停!”先把蝴蝶潭停住再想办法。
叶拱辰心中权衡了一阵利弊,毕竟樊家的财富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殷拿云挟持樊涣要挟他而带给他的气恼远比他要让对方当替罪羊的打算重要,他实际上就是和对方赌气。现在仔细想来,自己堂堂将军之身,实在犯不着和对方赌气,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妥协了,喘着粗气说:“恭喜,你手里的鸡毛可以当令箭用了!”
经过来来回回数次较量,自己终于占了上风,殷拿云心里喜滋滋的,“将军若早这样说,大家就不伤和气了!”
“你可以放开他了。”
“我也想尽快将这个烫山芋扔了,但那是在回到地面之后。”
“我乃铁焰城的守城将军,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诺言?”
殷拿云讥讽道:“相信,就像樊涣那样对你的言语深信不疑。”
叶拱辰脸色刷白,重重跺了一下脚,气急败坏地说:“你究竟想怎样?”
殷拿云还未来得及答话,脚下水面出现了凌乱的裂纹,并发出冰裂一样的喀嚓声。
他脚底打滑,幸好没有摔倒,脚面却已浸入水中。
他大惊失色,“你!”以为是叶拱辰突袭自己,后悔自己刚才的话激怒了对方,眼下势成骑虎,欲罢不能了,死也拉个垫背的,不让叶拱辰的骗局得逞,于是手上一紧,要用长剑割下樊涣的脑袋。
其实,水面的突变不是叶拱辰所为,他和殷拿云一样,也深感意外。唯一不同的是,殷拿云以为这是叶拱辰玩的把戏,而叶拱辰却立刻醒悟到是铁焰山主峰造成的。
铁焰山主峰不仅具火焰之形,而且有火焰之热。
据说,铁焰城前面那条大道还未伸展到此处时,铁焰山经常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并喷涌出蓝色的岩浆。
但铁焰山并非人们常见的那种火山,因为这里没有火山口,最重要的是,那些蓝色的岩浆和蓝色的火焰一样,有形无质。铁焰城出现后的几百年中,铁焰山的火焰和岩浆没有再爆发。据那些登上主峰的人讲,上面热气蒸腾,酷热无比。有博学者解释,地底之火分阳火和阴火两种,相对地,火山也分阳火山和阴火山。
阳火山喷出的火焰的岩浆有形有质,可以摧毁一切;而阴火山喷出的火焰却是有形无质,只有热力,对除“水”之外的任何物事不会造成实质上的破坏。假如把一个人扔到阴火山里去,他会觉得热不可当,但身上的衣服、毛发却能完全得以保持。
阴火与水相克,两者力量大的一方能毁灭另一方。叶拱辰当初设计骗局时,就清楚蝴蝶潭在天上漂移的过程中得避开铁焰山主峰,所以对殷拿云才会说出搁浅触礁这样的话来。
殷拿云挟持樊涣,大大出乎叶拱辰意料。叶拱辰情急之下,就忘记了蝴蝶潭的航向,最严重的是将蝴蝶潭停在了铁焰山主峰上面。受铁焰山炽热阴火的炙烤,蝴蝶潭焉能不融化?在蝴蝶潭水面冰裂时,栏杆外面升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气。
见殷拿云孤注一掷,樊涣立即就要身首异处,自己的一番心血也要白费了,叶拱辰顺手拔起白云做成的桅杆,自右向左横扫过去。桅杆上挂着云帆,从云帆中间穿过,因为这一横扫,云帆被迎面的风吹到后面去了,变成一面硕大的云旗,桅杆则成了旗杆,而叶拱辰就是旗手了。
在长剑剑锋一触到樊涣肌肤时,云旗横扫而至,旗杆砸在长剑上。长剑如入无物,刺穿了旗杆。叶拱辰立刻回扯,长剑停留在樊涣喉咙上,无法割下去。僵持了一瞬,叶拱辰猛然发力,殷拿云不敌,长剑脱手飞出。
叶拱辰顺势用云旗一卷,将樊涣裹走了。
此时,水已淹到了三人的头顶。
蝴蝶潭经受不住铁焰山阴火的炙烤,终于解体,分成数百个水团。
三人分别置身于三个水团中,互相分开了。
这数百个水团圆圆的,其实就是硕大的水珠,也是硕大的雨滴,从天而降。
在雨滴开始降落时,殷拿云已沉到这颗雨滴的中心。如果将雨滴当做湖泊,那么他就是包裹在其中的虫子。
殷拿云尚算清醒,看看下面,潭水清澈,可以清楚地看见铁焰山迎面撞来,心想:
这样摔下去,谁还活得了?不是我不求生,而是没有回天之力。
他所在的雨滴恰好落在铁焰山七座主峰里中间那座山峰上,猛烈撞击之下,雨滴反弹而起,在空中分解为十几部分,化作更小的雨滴,朝四周散落。殷拿云依旧被裹在其中一颗雨滴的中心,这颗雨滴落在西南方七八里的山坡上。雨滴再次撞击,再次反弹,再次分解,再次向西南方低处坠落。
每一次撞击后,殷拿云都幸运地被包裹在分解出来的更小一些的某颗雨滴的中心。
雨滴每撞击一次,反弹的高度就减少,坠落的距离也减小。经过八次撞击后,最后那颗直径一丈的雨滴终于不再反弹,在地面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哗啦一声散了,殷拿云也摔在地上。
在随雨滴撞击、反弹和坠落的反反覆覆中,殷拿云早已七荤八素。裹在大大小小的雨滴的过程中,他呛了不少水,此时呼吸到新鲜空气,忍不住咳起来。他本能地爬起来,东偏西倒,站立不稳,仰面摔倒了。
~第二十九章一顾倾人城~
良久,殷拿云才喘息均匀。
他抹去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根上下晃动的树枝。因为刚从惊骇中醒来,脑子不太灵光,眼神也不是很好,所以树枝在他眼里显得很模糊。
待他完全清醒后,才发现这根起伏不定的树枝上面站着一个小东西,他立刻认出这是猊樨兽小乖。
小乖眨巴着金鱼眼睛,趁着树枝下沉时问道:“你回来了?”话刚问完,树枝又弹回去了。
牠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叶拱辰和殷拿云离去后,牠一直都在树枝上晃悠。
殷拿云道:“这是蝴蝶谷?”他站起来东张西望,这里正是蝴蝶谷。
他随叶拱辰下到蝴蝶潭,然后到了空中,乘船到了铁焰山,然后坠毁,雨滴一弹一弹,将他又送回到这里,真是太巧了。而更巧的是,他正好跌落在他们当初藏身的那丛灌木下面。
周围的景色未变,唯有谷底原先蝴蝶潭所在之处,千万年来一直被潭水淹没的石头土块裸露出来,可以称之为瞬间的沧海桑田。
蝴蝶泉还嵌在石缝间,汩汩奔涌着。原先蝴蝶潭的最深处,已经蓄积了不少水了。
只要蝴蝶泉永不枯竭,永远喷涌,用不了多久,蝴蝶潭又将出现。
小乖问:“叶将军呢?”
“叶将军?”殷拿云闻言打了个冷颤,胆怯地望了望东北方。
天色渐渐暗下来,铁焰山莽莽苍苍的山影宛似游龙,越远色泽越黑。从天上直挺挺掉下,本来万无生还之理。但什么事情都有个例外,既然他能活下来,叶拱辰自然也有生存下来的可能。
再退一步说,叶拱辰即使没有他那样好的运气,没有被雨滴包围,那也未必一定摔死。叶拱辰能凭一人之力将蝴蝶潭提到天上,他也许也有本事借助云彩或者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物事而安然降落在地面。殷拿云希望他摔死,但不能不想他未死而可能带给自己的麻烦。
殷拿云自思在数年内不是叶拱辰的对手,最好的办法是让叶拱辰认为自己已经摔死了。所以,不能让小乖再见到叶拱辰。有两个办法达到这个目的,一是杀死小乖,二是带走小乖。
平白无故杀死小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何况小乖擅长追踪,对他今后寻找羽警烛大有帮助,因此,只剩下一个办法可行,带走小乖。
这个办法最不费力气,离开铁焰城时,谷碎玉已经做了交代,小乖心知肚明,只要殷拿云提出来,牠就会老老实实跟他走。
殷拿云心里有了这番思量,“叶将军先回城去了,他让我来带你走。”
小乖是低等生灵,根本不会去想殷拿云竟然骗牠。倘若是人类或者别的高等生灵,则会怀疑殷拿云。首先是他回到地面的模样太过狼狈,其次是他刚醒过来时问的那句话。
如果他是有目的地回到此处,就不该问出“这是蝴蝶谷”这样的话来。总之,该殷拿云走运,遇上了小乖。小乖不仅愿意跟他走,而且还送了他一件礼物,问道:“
这个包裹怎么办?”
一大包足够让铁焰城六千守军用上一阵子的金子!
对殷拿云来说,这简直是飞来横财!
殷拿云并非贪财之人,但如果拒绝送上门的金子,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傻子了。他不是傻子,所以说:“叶将军说了,让我把这包裹移到别处藏匿起来。”叶拱辰心怀叵测,竟要拿无辜的我当替罪羊,若不是命大福大,我早就摔成一滩泥了。何况他得到这包金子的手段不正当,所谓不义之财,人人得而取之,我拿他一包金子也不为过。
他考虑事情还欠周全,假使叶拱辰还活着,那么肯定会来取包裹,而包裹却落到了殷拿云手里,叶拱辰不需多费思量,就能怀疑到他身上来。
这也不能怪他,换成任何别的什么人,在死亡边缘转了一圈回来后,恐怕都会无一例外像他这样做。
殷拿云带着小乖,避开铁焰城,绕道而行。离开蝴蝶谷百余里后,他找了个隐密的所在,把那包金子藏起来。他的打算是这样的,先返回隼翔宫,找一件空雨花的东西让小乖嗅嗅气味,然后跟踪追赶羽警烛,想法救回空雨花。
然后取了包裹,用这笔金子到铁焰城辖地之外去买一块土地,把整个村子的乡人迁移出去。至于小乖,如果牠愿意永远跟着自己,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牠非要回铁焰城去,那肯定会透露殷拿云的行踪,不得已,只好杀死牠了。
毕竟牠和家里养的牛羊一样,只是低等生灵,杀就杀了吧,与殷拿云是否有怜悯心毫无关联。
第三日午后,殷拿云回到隼翔宫。离开只有数日,重返时,此地已相当陌生。倒不是当初羽警烛给它造成多大的破坏,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离去,此处没有了人气。
殷拿云在隼翔宫待了数年,对它已经有了感情,虽然包括宫主在内的隼翔宫大多数人出卖空雨花令他不齿,使他离开隼翔宫时曾是那么的义无反顾,但再次面对它时,他却不由得伤感起来。
他想,假如不是铁焰城的辖地,那么这里应该是全村人迁移的最好去处。现在,他是最后一次走入隼翔宫,今后或许再见看它一眼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就是隼翔宫?”小乖问道。
此时牠落在地面上,紧靠殷拿云右脚。若非其身子的色彩,简直不容易辨别出来。
殷拿云低头看着牠,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的脚只消偏一偏,就会像踩死蚂蚁那样将牠辗成粉末。
“你家小姐不曾带你来过?”
“除了铁焰城,其他任何城池或者宫室我都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准确一点说,是任何城池或者公使都不敢让我进入。”
殷拿云惊奇地问道:“这是何故?”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猊樨兽有一顾倾人城的本事吗?”小乖惊奇地反问。
“一顾倾人城?这句话似乎是用来赞美女子的吧?”
“不要只想着美女呀。”小乖解释道:“这里的顾不是顾盼,而指造访,倾人城的意思是一样的,都是使别人的城池毁灭。也就是说,只要我在某个城池或宫室出现过,则这个地方就要毁灭。”
殷拿云怀疑地看看牠,“看不出你小小个子,竟有这等非凡本领。”
“与别的生灵不同,我们年岁越长,个头越小。而个头越小,本领越大。到最后,我们只剩下灵体,而没有肉身,成为高等生灵。因为我们没死,所以灵体不会飞到魂渊去。”
“你现在似乎不到半两重,当初有多重呢?”
“我刚到世间时有九千七百四十六斤八两重,那时我的个头最大,不说别的,仅鼻子就有一丈多长。”
殷拿云叫道:“这绝对不可能!你的话明显自相矛盾!”
“哪里自相矛盾了?”
“无论哪种生灵,出生时的个头都差不多。照你的说法,越年长个头越小。你母亲生你时,应该有一些年岁了,其个子应该比你小,她怎么可能生得出你?”
小乖猛地蹦到一根草尖上,打量着殷拿云,歪着头做天真状,“我没听明白你的话。”
“打个比方,你是酒坛,你母亲是酒瓶,酒瓶是盛不下酒坛的。”
“哦,是这个意思。”小乖咬了咬嘴唇,“我告诉你,只有酒坛,没有酒瓶。”
“什么?”轮到殷拿云不明白了。
“我们猊樨兽乃天地所生,无父无母。”
“啊?竟有这等事?”殷拿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间生灵无穷,无父无母者不只有我们。”
“这道理我懂,比如创造者灵父创造出来的那些生灵,也可以说是无父无母,或者灵父可以勉强算作牠们的父亲。”
“牠们还算不得天生!”
“你乃天地所生,你年岁越长个子越小,算你能自圆其说,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