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梦奇录-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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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粲蜃突然意识到什么,心想:不好!这蜡像在吸食妻子的生命!不能让它得逞。
正要采取措施,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
妻子的蜡像已经完成吸食的工作,脸上有生动的表情了,不再是呆呆的死物。它直起腰身,欣喜地伸展着四肢,朝虚粲蜃笑了笑,“粲蜃,你回家也不事先打声招呼,就这样突然出现,而且还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怪吓人的。”
见身边的妻子没了呼吸,猜想她大概死了,只是还没见到其灵体从躯壳中脱离出来,虚粲蜃十分悲愤,身不能动,口却能言:“你是谁?”
“我们分开也没几年,你就不认识自己的妻子了?这太让我伤心了。”蜡像说,脸上竟然真的浮起了悲切的表情,甚至还挤出几滴眼泪。
纵然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它现在不再是一尊死气沉沉的蜡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以虚粲蜃的见识,本来不会被眼前的事情困扰,一下便能看穿在妻子和蜡像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根本无法细究,只是觉得这蜡像诡异得很,“你把我妻子怎样了?”
“我就是你妻子呀。”蜡像笑眯眯地说,还伸手摸摸虚粲蜃的脸,动作很轻柔。
虚粲蜃感觉那不是蜡制的手,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他甚至能感觉掌心皮肤底下血液的流动,一时恍惚起来,在心里自问:莫非适才所见的一幕只是一个梦?
谁会平白无故送自己一个梦呢?假如刚才是在梦境,那么,现在我到底是梦是醒?
不过,无论是梦是醒,或者是半梦半醒,他都清楚:这个蜡像对自己不怀好意,而自己不能任人宰割。
可是,话又说回来来,就他目前的处境,除了嘴皮能动,其他行动能力都失去了,除了任人宰割,恐怕也没别的路子好走了。
他问道:“你想干什么?”
“瞧瞧,你脸色苍白,面容枯槁,一派委靡之态,这些年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现在总算回来了,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吧。你是蜃中楼的支柱,只要你在家里,就是不做任何事情,蜃中楼也有希望了。”
蜡像叹了一口气,“没有你的日子,蜃中楼就失去了生机,荒芜了。现在好了,我会让蜃中楼精神重新焕发。你就安心地躺着,享受接下来的好时光吧。”
“软禁我?还想霸占蜃中楼?”
“别说得如此难听嘛,我这也是为蜃中楼好,为你好,更是为我们的女儿好。至于我们的儿子,他已经足够好了。”
“你提到树滋,有什么特别的涵义吗?”
“这个问题最好问问树滋本人。”蜡像稍微提高了声音,朝门外说道:“树滋,进来吧,你父亲有话问你。”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咿呀的一声轻响。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淡淡的白色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很抢眼。他几步走到床前,看着虚粲蜃,毕恭毕敬问:“父亲,有何吩咐?”
尽管此人的模样和儿子完全一样,虚粲蜃还是认出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你不是树滋。”
“虚楼主好眼光,我的确不是你儿子。”这人倒是很爽快,承认自己是冒牌货。不言而喻,他是蜡像。
“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重要的是,我和你儿子长得一模一样,你儿子不在了,我现在就是蜃中楼的少主人。”
眼前这两个冒牌货都提到蜃中楼,虚粲蜃悚然一惊,“你们要霸占蜃中楼?”
“虚楼主果然厉害,我还没提醒呢,你就明白我们的用意了。不错,我们就是打算撤出鬼啸森林,把蜃中楼变成自己的家园。”
“怪族?”虚粲蜃再惊。
妻子的蜡像说:“我们受够了风灵的气,再也不想待下去了。恰好你经过鬼啸森林,认得你是红泥虚家的当家人,于是计划搬到此地。我们来打前战,如果这里不合适,我们会寻找另外的落脚之处。现在看起来,红泥沟比鬼啸森林强多了。既然这样,就不得不请你让出蜃中楼了。”
“我就纳闷呢,蜡像怎么可能活起来,原来是受你们操控。”
“操纵蜡像自然比操纵活物容易。”
“是我害了夫人儿子。”
“你不必责怪自己,即使我们不来,尊夫人和公子性命也不得保。其实在我们进入蜡像体内之前,蜡像们就已经有一些生命的迹象了。怪只怪尊夫人的技艺太高明,能化腐朽为神奇,制作的蜡像被赋予了生命。
在蜡像的生命还非常微弱时,我们抢先占据了这身躯壳。所以你敬请放心,蜡像永远不可能真正活起来,自然也就不会骚扰你了。你不必感激,这算是我们对你慷慨出让蜃中楼的一种报答吧。”
虚粲蜃看着冒牌的儿子,心想:难怪他经常对着镜子叩击肌肤,原来是在测试自己是否完全变成了人。
“这世道真是太不公平,?某堂堂第七奇人,竟然被你们这等宵小所乘,不仅未能保住蜃中楼,还把妻子的性命也赔进去了。”
“也不尽然,至少虚姑娘还安然无恙。”
“你们要对我女儿干什么?”
“你其实早就意识到我们跟随你进了蜃中楼,所以在外面的篱笆上施了法术,让我们出去不得。我们未动虚姑娘一根毫毛,希望你投桃报李,解除篱笆上的法术。”
“这不可能!”虚粲蜃断然拒绝,心里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现在混入蜃中楼的这些怪族已让他无法应对了,哪能打开大门,放进更多的怪族?
“你们休想出去给同伴报信!在你们老巢那些伙伴的眼里,你们如果活着回去,就是打前站的,如果没有回去,你们就是送死的。只要你们还留在此地,鬼啸森林的那些怪族就不可能再到红泥沟来。”
虚粲蜃的这番话正好说到两个假货的心坎里,冒牌虚夫人说:“难道你就不顾忌女儿的生死?”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有什么伎俩,尽管使出来吧。”虚粲蜃的反应大出怪族的预料,先前他们以为稳操胜券,说话时带有调侃的意味,现在反倒有些慌了,因为他们太害怕死亡了。
冒牌的虚夫人讷讷地说:“大家好说好商量,何苦要弄得两败俱伤呢?”
“纵然虚某先前愿意与你们好说好商量,但身子动弹不得,也只好放弃。”
“你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还如此高傲,如果恢复了自由,我们岂不成了砧板的鱼肉?所以,我们绝对不可能放了你。”
“那还商量什么呢?虚某从不在受人胁迫的时候订立城下之盟。”
“我们给你一个期限,希望你权衡一下厉害,做出明智的选择。”
虚粲蜃不言语,心道:我什么时候都是冷静的,明智的,用不着多想。
怪族都愚蠢得很,见虚粲蜃没动静,只知道眼下不可能迫他就范,不肯动脑筋去想,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解开这个局,于是将虚粲蜃幽禁在镜子里。
他们还是非常忌惮虚粲蜃,即使在他幽闭在镜子中时,还有一个怪族寄居在他身子里。在幽禁虚粲蜃的同时,这几个怪族自己也被幽禁在蜃中楼了。每隔一段时间,就逼迫他解除篱笆上的法术,都无疾而终。
到后来,他们心里明白,老巢的伙伴们肯定认为他们已经被虚粲蜃杀了。不过还算好,他们头脑简单,没有用虚子莹去威胁虚粲蜃。如果这样做了,或许虚粲蜃就屈服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装腔作势,假扮成虚夫人和虚树滋,不让虚子莹瞧出他们的本来面目来。
不知不觉间,时光就过去一年有余。
直到羽警烛到来,怪族们因为心有惧意,借助镜子把虚粲蜃复制成羽警烛的模样,来对付羽警烛本人。本来以为能一击而中,杀死羽警烛,却没想到事情没朝设想的方向发展,结果一个怪族被空雨花杀死,一个给脱困后的虚粲蜃撕裂,只剩下最后一个怪族挟持着虚粲蜃重返鬼啸森林。
虚子莹一口气说完父亲这段记忆,对某些敏感之处做了处理,最后说:“因为父亲被关进镜子,所以不知道怪族把我母亲和兄长怎样了。即使在最后,怪族不加考虑将父亲放到篱笆外来对付空雨花,继而使得父亲脱困,父亲脑子里也还没有完全清晰,所以某些记忆不连贯,欠缺了某些环节。”
听虚子莹这样一说,羽警烛和空雨花对虚粲蜃身上发生的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空雨花说:“虚楼主为什么要吃死尸呢?”
虚子莹道:“我也不知道!父亲的记忆里没有这一部分。”想到父亲竟然去吃腐肉,就犯恶心了,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羽警烛却说:“虚楼主就是因为这事才离开寻梦队的。”
虽然说过不想再提此事,到底还是关心父亲的遭遇,虚子莹忍不住问:“寻梦队在侵天雪原到底发生了何事?”
“从令尊的相关记忆看来,寻梦队吃完所有的食物后,还没能走出侵天雪原,七个人便饿得形销骨立,连喘气都觉得困难了。最先倒下的是第四奇人列嵯峨,他在临死前说,让余下的人吃掉他的尸体。起初,六人都不忍心吃掉同伴,令尊的态度尤其坚决。六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会相继追随列嵯峨而去。
炫天岚想起寻梦队肩负的使命,觉得这样死去太没有价值,于是率先吃了列嵯峨的肉。他说,这些罪责都是他一个人的,与其他人无关,并劝其他人也吃尸体。就这样,六个人以列嵯峨的尸体充饥,最终走出了侵天雪原。令尊觉得这一幕太过恶心,不堪回首,不想再待在寻梦队里,所以离开了。”
虚子莹觉得肚子里好生难受,连连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做?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
空雨花道:“原来虚楼主吃腐肉的病根就是在侵天雪原种下的。”
羽警烛说:“只可惜了列嵯峨,没有死在疆场上,却被同伴分而食之,有负他第四奇人的名号啊。”
“我倒认为他比寻梦队的其他奇人好得多,其他人才是玷污了自己的名声。”空雨花说:“羽先生,排名在你之前的这些奇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你是不是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加入寻梦队呢?”
羽警烛斩钉截铁地说:“如果羽某在寻梦队里,就不会发生人吃人的事了。”
空雨花点头说:“反正过去的事不可能重来一遍,羽先生这样说,没人能够反驳得了。”
至于虚粲蜃被挟持到鬼啸森林以后的事,羽警烛等三人都猜想得到。怪族们见前往蜃中楼打前站的几个同伙没有回来,于是把目标转向了铁焰城。
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更强大的铁焰城,外人恐怕无法理解。总之,他们肯定已做了这样的打算。只可惜没人经过鬼啸森林,怪族们找不到寄居体,无法成行。
后来,虚粲蜃被挟持重回鬼啸森林,其体内的怪族告知同伙在蜃中楼遭遇到的事情。此时虚粲蜃已经不能利用,恰好殷拿云误打误撞到这个地方来,怪族们便认定他是最好的寄居体。还没来得及出发,羽警烛等人追来了,并与得到虚粲蜃功夫的殷拿云大打出手。怪族们终于瞅准机会,大部分迁徙到殷拿云身上去了。
虚子莹说:“现在唯一知道我母亲、兄长下落的,就是那个怪族了。”
羽警烛说:“只要找到殷拿云,就有希望驱除他体内的所有的怪族,也有希望从怪族们嘴里打听到令堂、令兄的消息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三人虽然离蜃中楼越来越远,如果最终能清楚虚子莹的母亲和兄长的消息,反倒更容易救出他们。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虚子莹听出了羽警烛的弦外之音,“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空雨花说:“羽先生,拿云哥究竟为何变成那副模样?”
“羽某正要跟你说这事呢。”羽警烛便把发生在空雨花家乡的那场由梦精灵策划的、借助殷拿云之手而行的大杀戮说了一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拿云哥怎么可能杀害乡亲?”空雨花不肯相信羽警烛的这些说辞,“你一定嫉妒拿云哥得到虚楼主的功夫,所以捏造谎言污小!薄�
羽警烛说:“羽某理解你的心情,换作是任何人,都会有你这样的反应。不过,你还是应该先去问问殷拿云,再下结论也不迟。”
“也罢,到时当面揭穿你的谎言,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空雨花嘴里虽这样说,心里却明白羽警烛所说的一切极有可能是真的。这让他不禁想起坠入羽警烛额头上那颗珠子的蓝色光芒中的一幕,他看见殷拿云将薛渺渺拦腰切断,剑锋过处,还顺便弄瞎了他的双眼。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种预兆,还担心母亲的安危,准备回家瞧瞧,只是碍于无法摆脱羽警烛,所以没机会回家去。加上瞎了的双眼依旧能够视物,于是认为那血腥的一幕纯粹是蓝色珠子造成的幻觉,回家之心就渐渐淡了。
现在听羽警烛这么一说,他的心又悬起来了。
~第五十一章重逢时不再是兄弟~
小虫子拍打着翅膀,拉着羽警烛等三人在嘉荣藤上飞快滑行。
日头和月亮交替升落,不知不觉间,他们在路上已行了两日。脚下道路的宽度已由当初的三、四尺变成三丈多了,羽警烛知道,他们离铁焰城不远了。
小虫子自从被羽警烛当成骡马架上绳套开始,就觉得很吃力,经过两日的奔波,已经显出疲态了。
虚子莹瞧在眼里,心中颇觉不忍,“我们三个人的份量就着落在牠那小小的翅膀上,好像有点以大欺小的嫌疑。”
空雨花一本正经地说:“虚姑娘太善良了,对这等低微生灵都如此心软!站在我们的角度,牠的确有点不堪负荷,但站在牠的立场,未尝不是一种乐趣呢?尤其后面拉着的是大名鼎鼎的第八奇人,牠就不仅仅是享受乐趣,而是深感荣幸了。我们甚至可以说,当初牠之所以螫羽先生,完全是因为受宠若惊了。”
“只希望嘉荣藤上的这些虫子不要都受宠若惊,否则,我们可就是站在马蜂窝上面了。”虚子莹笑起来。
正说到这里,嘉荣藤突然抽搐了一下,离开地面,左右摆动起来,就像一条巨大的蚯蚓在打滚。
滑行在嘉荣藤上面的扇形灌木朝右边翻转,将站在上面的三人簸了出去。好在三人身手都不错,没有跌落尘埃而弄得灰头土脸。
那个小虫子本已疲倦,抵挡不住这意外之力,与扇形灌木一道摔在乱石堆里,生死未卜。
嘉荣藤歪歪扭扭抛在十余丈远的右边,其原先所待之处的黝黑土壤露出来。
空雨花和虚子莹面面相觑,不知嘉荣藤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有羽警烛在身边,他俩并未感到害怕。
而羽警烛正盯着嘉荣藤通往铁焰城的方向,神色凝重。空雨花和虚子莹心里都紧了紧,猜想事态可能有些不妙。
这时,从铁焰城那边传来毒蛇吞吐信似的声音。起初几乎细不可闻,转瞬间就变得很响亮了。
羽警烛露出迷茫的神情,极力猜测发生什么事。迷茫未持续多久,他眼睛突然一亮,又迅疾一暗,急声道:“不好!”一手一个,抓起空雨花和虚子莹,微微屈了屈膝,在地上借力一弹,向左边斜飞而出。
他这一弹,轻轻松松就飞出百十丈之遥。
一道青色影子从铁焰城那边飞卷过来,带起的声音震耳欲聋,青影过处,草木纷飞,乱石激射。青影向三人来的方向迅猛窜去,其势惊人。他们这才看清,青影正是嘉荣藤。准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