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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盛可以文集-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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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校长在某次会议上点名批评了魏书贤老师的教学方法与质量,生活作风问题之类的事也含含糊糊地提了,魏书贤老师就像一把秋草,蔫不拉叽地挺在风中。我们觉得魏书贤老师的课挺生动,他忘我的手势证明他是热爱讲台,激情无限的,虽然有时跑题太远。但我们不是校长,魏书贤老师的职称级别及其他待遇,没有校长的认可是没法实现的。但魏书贤老师没挺多久就挺尸了,用几根领带把自己吊在挂电风扇的铁钩上。全校开了一个隆重的追悼会,校长在会上宣读悼词,悼词充分肯定了魏书贤老师的工作业绩,校长声情并茂,情动天地,全场无不唏嘘。

  魏老师死后,中午的声音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曾经天真地揣测,211闪着我,211知道我是魏老师的学生,魏老师是认识她的。

  我仍住111房。看着楼顶那块依然悬吊着的石灰块,我偶尔会想,哪间是211房,真正的211是谁。

  200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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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我亲爱的兄弟



  有那么一种兄弟

  血管里流动着,不同的血液

  有着,各自的姓氏

  不同的城市,不相干地生活

  但,相互牵挂

  一条线,两个接口

  分别在我,你——我的兄弟

  的心口连接

  兄弟,你我,几十年

  如今初次会面

  并不生疏

  你的善良,与偏激、耿直冲突

  最柔软的你,用坚硬的头发武装 

  笑时,也是紧皱双眉

  你像炭,不惧成为灰烬,坚持所谓的真理

  读过你的一篇小说

  新先锋网上

  无话可说,坚信,你是最好的

  而你,轻视写作

  轻视,是由于极度地重视

  你不愿意,随便堆砌

  像个暴发户一样,片刻间满屋金银

  关于你,我的兄弟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但是,够了

  够了,我亲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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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



  倘若世界上没有镜子,那么,没有人真正知道他自己的模样。

  ——叔本华

  上吐下泻的分手结局

  我必须从“热狗”事件说起。

  那天,左手打着绷带的我从医院出来,买了两条香味诱人的〃热狗〃填肚,吃完后只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当我回到住处,疼痛猛烈起来,我开始剧烈地呕吐和不能控制地腹泻。我的身体一向很好,从不用存储任何药物,哪怕是速效感冒胶囊之类的家庭必备药品,于是我自信地以健康的肉体与突然袭来的病痛抗衡。呕空了腹中所有的东西,黄色的苦胆水一次又一次地从我的喉咙里涌出,直至呕吐变成痉挛;不断地腹泻,使我像漏气的轮胎,失去精神的支撑,像块软胶一样浑身疲塌。我抬不动脚步,只有长时间地蹲在洗手间里,上吐下泻,手扶着墙壁才不至于晕倒。当我因疼痛而躬曲着腰背,攀沿着墙壁缓缓地移到床边,跌倒在床,就再也无力动弹。

  电话就在枕边,我首先想到了何波,我如果给他打电话,不管怎么样,十分钟内他肯定会到。可是我跟他分手不过一周,互相留下那么深刻的伤害,我情愿就这样死去,也不愿打电话求助于他。我也想到了其他朋友,但我不想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可怜到生病的时候只有求他(她)的地步,我不想麻烦别人,不想别人知道我的软弱。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其实已经在跟这次病魔较劲,或者说我在毫不绝望地等待一个结果,听任它结束我的生命,听任我战胜它的猖獗。我蜷曲着躯体,不断地寻找可以减缓疼痛的舒适姿势,眼泪始终伴随着疼痛无休止地流淌。在顽劣的疾病面前,生命像秋草一样脆弱地摇摆,那个黑夜被疼痛折腾得格外漫长。

  这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痛苦无助的夜,就像我与何波的爱情,我承受了炼狱般的煎熬。当早晨温和的阳光透洒进来,我蜕变般获得重生。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只要闻到“热狗”的香味就难以控制地全身发冷,像吞了一大块油腻的肥肉,立即感到恶心,想呕吐,我把这种反应叫做“热狗”效应。

  我花这么一大段文字来讲述我的一次生病,是因为我觉得这能让你更了解我与何波的爱情,明白我的生病与我的爱情之间的微妙关系。我一直认为我与何波的爱情,就像那次食物中毒,我独自承受着,疼痛着,而不能求助于人任何人,我所做的只能是把过去的东西上吐下泻地疯狂清理完毕,闭上眼睛把一切交给漫漫的夜。那次〃热狗〃事件使我触电,而与带着孩子的何波恋爱分手,使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看见带着孩子的男人就莫名涌起就难受、厌恶和长时间挥之不去的怨怒,他凭什么带着与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张扬着他与另一个女人的欢乐结晶,叫我去爱他,爱他和她交媾得出的果实?

  我翻箱倒柜地把记忆晾出来,要向你描述我长达两年的情感炼狱,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残酷尖刻的。许多日子以来,我总是蜻蜓点水般掠过那次情感的湖面,当我准备告诉你这一切,我已经决定面对,我需要你与我一起进入回忆,帮助我卸下心头沉重的愧疚的石头,我会像渔船上的鹭鸶,深深地潜入水底,忠实地捕捞记忆之河里的关于我的真实的爱恨、嫉妒、狭隘、自私和无尽的愧疚,并毫无隐藏地奉献给你。

  荡着小船儿般的眼睛

  深圳的冬天通常是阳光明媚的。阳光散漫的笼罩,柔若无骨,像无所事事又贪睡迟起的二奶,无尽的慵懒。太阳底下的人,脸上像涂了黄油般一样亮彩,特区人民的幸福生活充分体现于满溢的脂肪和裤腰带上那一堆累赘的肥肉上,所以保龄球、高尔夫球、网球等一系列与干掉脂肪有关的活动,也像皮下脂肪一下迅猛增长。我是一个单身女孩,各种体育项目都非常拿手,曾获全校体育全能冠军,长得还有几分姿色,难免像宠物一样,获得友好与青睐。

  何波电话通知,告诉我今天上场的有某局长某主任时,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腹果大象的蟒蛇笨重蠕动的形像,当然那张肚皮是不会撑破的,像孕妇十月怀胎一样,一旦与肌体血肉相连,自身的功能就想应地增加了,时间一长,并不觉得肚子沉重,偶尔摸摸,还挺有成就感。我扛着网球拍子往体育中心的网球场赶。阳光下我的影子有点消瘦,但很矫健,这都是陪练的结果。我很乐意当陪练,能认识些不大不小的官儿倒在其次,主要是打球管饭局,且不是随便的饭局,弄十斤八斤〃过山峰〃打火锅是常事。你知道一个人过日子最愁两件事,一是吃饭,二是性事,吃饭可以凑合,性事却没法随便。

  何波在武汉时就是副处级,调过来后降到正科级,一年后提副处,正处路上“行路难,多岐路”,一副又副了两年,这时何波也才三十三岁。何波没有大肚皮,显然,他也是球翁之意不在练,我与他在这球场上算是各有所图。

  我走了十五分钟,到球场的时候,他们已经干得大汗淋漓,只剩条裤衩。我一向不喜欢见面握手行官方礼节,因此当何波说你上我撤,我握着拍子,喊一声“看球!”就“啪”地一声把球发过去了。对方措手不及,腆着肚皮晃着那个谢了顶的脑袋,笑呵呵地说,何波,来者不善啊!何波附和,是啊,刘局长,这位可是女中豪杰哟!何波说完向我使个眼色,我明白他是让我悠着点,不能让人如此奔波,必须把他喂得恰到好处,喂得雄心勃勃,毕竟只是个陪练,不是征服者。啊呀,刘局长,对不起,很久没打了,力度控制得不好!我故意揉了揉手腕摔了摔膀子,做了几个扩胸动作,证明我肌肉生硬,缺乏锻炼,其实我哪个周不打它三两回。打了一场,刘局长胜了,他揩完汗,一只手搭在肚皮上,享受微风,仿佛得到下手们点头哈腰的阿谀奉承,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退了,何波上。憋着一身体力无处释放实在不过瘾,不过瘾我就在场边东望西张,那边有两个官儿捏着球拍,隔着球网凑得很近地谈论什么,八成又是机关那点破事。我坐下来感觉无聊。这时场地角落里静悄悄地潜出一个小女孩,手里玩耍着两个黄色网球,像条小狗一样的脚步怯怯。她不说话,浅浅地朝我笑了一下,露出细密的小牙。我觉得她不太快乐,她平常而礼貌的笑容里散漫着不属于一个孩子的安静与忧郁。我记不起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只感觉质地仿佛很好,不会困为穿着搭配的不太谐调,短发的凌乱不堪而让人产生因为贫穷无法打扮的错觉,顶多像个有钱却没妈照管的孩子。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一个母亲更懂得打扮孩子,更喜欢打扮孩子,在另一个意义上来说,没有任何人比一个母亲更爱孩子。

  尽管那样,她的漂亮依然是突出的。我喜欢漂亮的孩子和可爱的小狗,我也常常把孩子比作小狗,两者都让我产生抚摸与拥抱的冲动。于是我向她招手,她怯怯地走近我,黑眼睛清澈透亮,却像葡萄一样安静。她依然不说话,轻轻而又自然地靠着我,仿佛靠在我的膝边,就是我向她招手的目的,然后郁郁地看球场上的人跑来跑去。

  我正想询问小女孩一些问题,何波走过来了,他象征性地掠了掠女孩的头发,好像是因为手无处可放,而临时找了一份差使,他眼睛看着我,近乎傻笑地说,她叫何心依,三岁!他举起矿泉水瓶咕噜咕噜往嘴里倒水,喝完再一次象征性地掠了掠孩子的头发,说跟阿姨玩呀,爸爸打球。

  她是何波的女儿!我盯着何波的背影愣了半晌。我认识何波没多久,并不知道他的婚姻状态,更不知道他有个女儿……这么漂亮的女儿。在深圳,很多朋友在一起,是绝不谈家事的,所以既便是经常一起吃饭打球,家庭背景长期处模糊状态,这也很正常,没有人会把家庭带到酒桌上来,就像不把工作带回家庭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但我还是有些吃惊,一个朴实平常的男人,竟然生出如此漂亮不凡的小人儿来。

  小女孩转过脸看我一眼,仍是不说话,再次对我笑,像是证明何波说的话是真的。她的黑眼睛里荡漾着春天的涟漪,有了一点快乐与生动。她靠得更紧了些,整个人都依在我的怀里了。我感觉这个叫心依的小女孩的依赖和信任,忽然一股陌生的柔情像棵嫩苗儿从心田冒出来,迅速地向小心依攀移。

  心依,去娱乐城玩好不好?心依在我怀里的小小身体,天真无助,像只等待爱怜的小狗,我对心依发出邀请,就像抱起一只小狗,要给它双手的温存。心依抿着小嘴用力且肯定地点头,黑眼睛像两汪纯净的小水塘,忧郁褪闪,浮现阳光的明亮。

  我弯腰抱起她,抱起她的一刹那,什么东西温柔且狠力地击中了我,我的心猛地一颤,这孩子,似乎是很早就与我有牵连了的!心依用一双小手圈着我的脖子,怔怔地看我的脸,像藏着许多心事似的,像要看清我的心事似的,她似乎在拼命读我,似乎要从我的脸上读出另一个人,读出她心中不为人知的迷惑。我怀疑心依在我抱起她的一刹那,也有和我一样有亲切温暖的感觉。我有些诧异她仍不说话,我用额头触碰她的小额头,故意瞪着眼睛看她,朝她挤眉弄眼,想逗她笑起来。

  心依只是怔怔地看我的脸。

  你在想什么呢,小东西?见她不笑,我忍不住问。

  心依不说话,仍是怔怔地看我的脸。

  你妈妈呢?心依?心依不说话,仍然怔怔地看我的脸,眼神却明显黯淡下去。

  难道是个哑巴?我这么问自己,随即我作出了判断……她是个哑巴,所以她的爸爸从不在朋友面前提起。我像忽然发现怀中的小狗受伤了,有点发慌。我把她放下地,飘落的紫荆花压在她的脚下。心依挪开脚,捡起紫荆花,仰着小脸,茫然地朝树上望去,心依迷惑与无助的目光,像跌落的花瓣。阳光下她的眼睛眯得细细的,睫毛像瓣叶子那样颤动。那棵树,那树上的花,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可能就像天上的星星那么遥远与美丽。

  我认认真真地蹲下,认认真真地打量,认认真真地痛惜……这么漂亮的孩子居然是个哑巴!她应该留着辫子,扎着欢快飞舞的蝴蝶,穿着整齐的衣裙幸福地歌唱。

  她的衣服质地很好,款式也很漂亮,我看清了这是昂贵的名牌童装。不知道谁给她穿的袜子,花纹套得歪歪扭扭,颜色白得抢眼,明显偏大的黑皮鞋上蒙了一层灰尘,在白袜子的映衬下,鞋子卑污,鞋子自惭形秽。我看到鞋子悄悄往后收拢,我顺着孩子的袜子往上看,心依的眼里有点不安,她敏感地意识到我在观察她,她也发现了鞋子的不太体面,她惶惶地看着我,我再一次发现心依眼里混合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东西。

  我不再说话,心里有点难过。我帮她扯扯衣袖,叉开指头梳理她的短发,然后站起来,把右手递给她。她小心地握住我的一个手指头,准确地说,她牵着我的食指,跟着我一步一步地前移。她尽量将步子踱宽了,以便跟上我,我则放慢脚步,每一步只跨一块砖头。我的手指开始痒痒的,然后是一片温热,接着就只觉得她的手长在我的手上了。当我扭过脸看她,她正仰着头看我,阳光跌落在她的眼里,她的眼睛就像倒映着太阳的湖水,波澜轻漾,我忍不住又抱起了她。

  攀沿的快乐突然悬空

  我们似乎生活得有滋有味。每个月雷打不动四五千块的薪水,上班干活得心应手,下班吃喝玩乐美容健身,有能力的再捞点油水外快,衣食住行样样妥贴,可以将自摸一把各付一百大元的麻将打成日常水平,五百块左右的衣服买起来眼都不眨。当然我指的通常是像我这样的未婚普通机关干部,已婚的操劳家庭操劳孩子,除了在脸上花点钱,挽留一下青春的尾巴外,大部份是舍不得这样放血一样挥霍的。当然对于局长主任哪怕是副处何波来说,这些就是小菜一碟。

  后来又打过羽毛球和乒乓球,有些什么官儿在场,我都记不住了,我不再热衷于跟他们套感情。每次我都对何波说,带上心依呀,不带她我不来!我因而如愿以偿地见到心依,看到她会说话的黑眼睛,看到她乖巧的小模样。我发现我莫名其妙地开始依恋她,我依恋她跟我小时候依恋母亲的感觉那样相似。这份陌生而熟悉,柔和而又激动的情感悄悄、隐蔽、快乐地把我笼罩。

  这一次我又耐着性子陪练了几场,然后抱着心依走了,我说过要送她几个snoopy。离开时,我听场内有人说,何处长,赶紧给孩子找个妈啊,大老爷们也该放放手脚了!另一个说,快追呀,这个女仔球打得好,人也挺不错嘛!我愣了,在拐角处故意停留,只听得何波呵呵地傻笑,说,人家是黄花闺女!

  我的感觉真是准确,心依果然没妈。我几乎是以沉痛的眼光看心依,我以为她也会噘着嘴巴难过,谁知心依却带点诡秘地偷笑,上下牙齿咬合,整齐细密像小玉米,眼睛像条船儿,在快乐的水面上一晃一晃。她笑得有点夸张,像是要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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