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可以文集-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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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时,两人才自各入睡。唐晓南听得见李喊的呼吸,时重时轻,时长时短,并不均匀。她看见他睁着眼睛,手臂垂在床沿,手指自然弯曲,手心向上,似乎在期待会有东西落下来。
唐晓南在被子里渐渐温热的身体有些蠢蠢欲动。
她觉得自己是个水笼头,在江北面前,她拧紧了,滴水不漏,现在,水笼头松了,心底里正淌着涓涓细流,细流汇聚到堤坝前,被挡住了,找不到出口,慢慢地形成一潭深水和无数的旋涡。
你睡了吗?李喊问,身体动了一下,侧身朝她,手臂仍是那么放着。
没睡呢。唐晓南的声音温柔得令她自己吃了一惊。
在想什么?李喊不像装坏。
你为什么不睡?唐晓南试探。
李喊的手指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唐晓南用手指头勾住了他的手指头,李喊好像遇到多强的引力一般,顺着她的手,迅速地钻进了唐晓南的被子里。
婚姻只是世俗留下的东西。唐晓南认为感情是神圣的,所以有了这么一句升华的话,没想到这句话反倒成了男女关系中的润滑济。
左乳开始有蚂蚁爬行,继而噬咬,唐晓南感觉一股浅辣。
此时肌肉柔软了,左乳的知觉正缓慢的恢复过来,金属器具的坚硬与冰凉令唐晓南一阵颤栗,她又重重地“嗯”了一声,表明自己正忍受疼痛。
已经缝针了,马上就好。医生说。缝合的线在左乳里扯动,唐晓南听见母亲纳鞋底时的声音。
嗯,还行,刀口不算长。李医生查看伤口时,大腿把唐晓南的手压得更紧。
会留疤痕吗?唐晓南问得很傻。
会有一点,问题不大,不影响。唐晓南不知李医生说的问题与影响都是指的什么。
唐晓南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同居两个月后,唐晓南与李喊谈到结婚的问题。
其实,我想结婚。唐晓南推开爬上来的李喊,无缘无故说了这么一句话。
噫?你不是说过,婚姻只是世俗留下的东西么,你还要我记住,我们永远都是最亲密的人呢。李喊嬉皮笑脸。唐晓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这句话从李喊嘴里说出来,便变成一柄利器,坚硬地戳伤了她。
是的,我说过,婚姻是世俗留下的东西,因为我觉得惟有感情是神圣的。可是,我是世俗的人,所以也要世俗的东西。唐晓南憋不住,放下那虚伪的套理论升华。她心里知道,从爱情的角度来讲,婚姻真是世俗留下的东西,爱情的归宿在于爱,而不是婚姻,因此,爱情与婚姻无关,李喊的意思也没有错。但是她不能这样认同李喊的说法,这个时候,不结婚只同居,她觉得就像荒山野岭的孤魂野鬼似的。李喊还年轻,挥霍得起,自己快三十的人了,已经不能再在同居上浪费时间与情感。
你是因为爱情要和我结婚,还是因为年纪不小,非结不可了呢?李喊也不糊涂。
唐晓南一时答不上来。毫无疑问,她的身体爱李喊,左乳爱李喊,她的心也愿意和李喊在一起,尽管两个之间总像有一道横梁,令彼此深入总有点阻隔。李喊除了没有社会经验(这不怪他,他一直在当学生),办起事来没有主见以外,她想不出他有什么不好,甚至比从前所有的男人都好。
你到底愿不愿娶我?唐晓南不回答,反倒更为严肃地问了一句。她心里明白,李喊要走,现在不可能和她结婚。但她听兄弟姐妹们告诫过,结婚要趁热,离婚要趁冷,且李喊这一走,啥都冷了,不知到哪年哪月才能再次找到爱情,像李喊这样朝气蓬勃的爱情。
我当然愿意,但是我现在一无所有,我要是娶你,就是对你不负责。李喊说。
不娶我,那就是负责了?唐晓易辨了一句。
你知道我没有独立,我拿什么对你负责?光有爱是不够的啊!
那你准备啥时候娶?
我能说准吗?如果不能如期,我岂不是在将你欺骗?你也不小了,难道还要山盟海誓的把戏么?
你到底什么意思嘛?
如果我现在让你等我两年,谁知道两年后是什么光景?我要是在国外做了乞丐呢?我要是忽然死了呢?既便现在不顾一切结了婚,过几年,不就是个离婚结局吗?这样低级的错误,你愿意犯?
对于李喊的客观现实与言论,唐晓南没有反驳的余地,只有妥协。她也知道,承诺是虚无的,她其实就只是要个说法,要一个李喊诚心愿意娶她的说法,她甚至希望李喊强烈要求她等他,等他回来。
唐晓南低了头,与其说是慢慢地品味李喊的话,不如说是在捕捉李喊的心思,她企图从他的话里话外看到他的心里去。
你不应怀疑我对你的真。我回来一定找你,不管你在哪里,肉体是否还属于我,我一定会来找你。如果这算誓言的话,我保证。李喊的这句话基本上满足了唐晓南潜在的心理需要,她下决心等他,并被这场既将由自己参与的马拉松爱情所感动。
哎哟!疼!针尖在左乳里穿梭,唐晓南喊了一声,没有丝毫夸张,相反还有些抑制,声音似乎把痛浓缩了,因此显得特别真实、有质地。麻药已经没多少作用了,人就像过了糊里糊涂的热恋阶段,猛然回到现实里来。
唐晓南正与李喊进入马拉松时,遇到了左乳的问题。
左乳的问题带来了新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先把左乳的问题解决好。等我独立了,一切事儿都好办了。在唐晓南等李喊的父亲约医生确定手术日期期间,李喊回了一趟家,回来后便对唐晓南没头没脑地捅了这么一句话。唐晓南问什么意思?李喊说你别管这些,这是我家里的事情。唐晓南隐约觉得事情不一般,论斗智,李喊肯定斗不过他父亲这块老姜,说不定李喊极力隐瞒的事情已经躲不过他的父亲,他给李喊下了最后通牒了。
李喊父子俩肯定有过一场交锋。
唐晓南并不难过。
她喜欢一切透明起来。
手术灯闪了一下,重新白亮耀眼。
姑娘,按理说,到你这个年纪,应该也生过病,打过针,不应该还这么怕疼。李医生说。
唐晓南想到李喊说的“我爸老奸巨猾”,她担心李医生看出了她的真实年龄,脸上一阵臊热,继而心里责怪李喊,让她这样难堪。
我很少打针,从小怕疼。唐晓南低声辨驳。
是手术,总会有点疼的。麻药是起一定的麻醉作用,但不能完全依赖麻药。过后会有回到现实的感觉,那就真实了,也会更疼些,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唐晓南一愣,李医生的话听起来很别扭,她觉得他好像在说爱情,并且具体到她与李喊的感情。
注意将乳罩系紧些。不用担心,这种小手术恢复起来快。李医生的大腿一松,手术单揭开了。
唐晓南的右手已经麻木,半天抬不起来,裸着上半身在手术床上呆了半晌。
手术室只剩下唐晓南一个人。手术单左侧血迹斑斑。唐晓南慢慢地套上乳罩,按李医生说的,扣了最里面的扣子,乳罩带子深深勒进后背。
左乳只是一堆纱布。
李喊,李喊呢,他怎么还不敢进来?唐晓南穿上外套,朝窗外看了一眼,一时想不起手术前的事情。
你把杯子里的东西拿到四楼去做病理。李医生进来交待唐晓南。
李喊呢?唐晓南嘴唇嚅动,并没有声音。
还是得做一下病理,你端了杯子跟我来。李医生又说。
唐晓南这才瞥见墙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只透明塑料杯子,里面泡着小圆球。她走过去,把杯子凑到眼前,于是清楚地看见了,这是个肉球:一轮白夹一轮红,极像五花肉。
她明白,这就是左乳的问题。
李喊呢?唐晓南默默询问,端着这杯左乳的问题,跟在李医生背后,把这“问题”送给医生,等待最后的分析与结论。
2003/5/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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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有点难过
面条已经冷了
不想吃,因为瞬间有点难过
眼泪跑出来,面条灰糊糊的
混乱,如我的脑海
走就走了,为什么还要折回来
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根本记不住
一个人,同时跟三四个人聊天
脑海里只有一捆稻草
已经很迟钝,来不及消化那些东西
你忘记交代,其实,是你给自己的交代
认真地折回来,对我说出一个
根本无须说出来的谜底
瞬间有点难过,恰恰是因为你的善良
没有关系啊,没有关系
既说是虚无网络,你又何需这么较真
诀别的场景不要重现啊
祝福的话语也不要反复
只是如此,只能如此
仅仅是如此
你可以去了啊
你已经,看见了一个,你看见了的女人
你看清楚了,从不同的角度
全方位的看清楚了
你交代完了,消失
去他妈的
网络我
可是我,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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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无事飞过的蜻蜓
提篮闲逛,满载而归。其中有孙绍振的《挑剔文坛》,价值人民币16。5元,昨晚花了四个小时看完。
契诃夫说:作家是耕田的马,评论家则是忙碌飞舞的牛虻,当作家在专心致志地耕耘时,评论家却落在它的屁股上猛刺,逼得作家不得不停下来用尾巴驱赶。
《挑剔文坛》所刺的,是颇为大腕或茁壮的马儿。
我是一只无事的蜻蜓,追随牛虻“东邪西毒”。
当然,作为一名消费者,我有权对商品提出质疑并发表意见;作为一名阅读者,我有话语自由;作为一只无事的蜻蜓,很是替马儿不爽。
1、刺周作人马儿:这散文大师的称号是否名副其实?
“名噪一时的《乌篷船》,好象是一篇平淡的说明文……水平不过尔尔,在可以强化感情的地方,他却抑制情感,在可以铺张排比的地方,他却十分吝啬笔墨……”孙先生写道。
重读周作人的《乌篷船》。作者采用书信体的形式,介绍船之特点,描述船中所见两岸风光。写信与收信者是作者自己,因而此文也算是作者寂寞的灵魂的内心对白。
我没看到过这么有趣的“说明文”:篷是半圆形的,用竹片编成,中夹竹箬,上涂黑油,在两扇“定篷”之间放着一扇遮阳,也是半圆的,木作格子,嵌着一片片的小鱼鳞,径约一寸,颇有点透明,略似玻璃而坚韧耐用……船尾用橹,大抵两支,船首有竹篙,用以定船。船头着眉目,状如老虎,但似在微笑,颇滑稽而不可怕,唯白篷船则无之……我认为周作人之所以细致的笔墨刻画乌篷船,并不是单纯“说明”,而是化模糊为具象,邀同行者进入一个更为真实的实体,一同进惬意的“理想行乐”。
我喜欢《乌》。作者并未铺开来抒情,而是点到则止,保持淡然平和,若独自煮酒中,风景悠悠退后。“他是回避情感渲染的”,正因其回避,在读者心里扔下一颗石子扬长而去,留下无法荡出舒畅涟漪在读者心中来回冲撞。我认为这或是《乌》的效果了。不象朱自清的散文,一字一句,极尽抒情之能,把你想到的写到了,把你没想到的也写到了,总之把你心绪之每一缕都抚慰到了。
孙先生认为“周作人所回避的西方现代文学所嫌弃的滥情主义”写作,是一弊端,转而对周作人的别一篇《初恋》给予了肯定,认为“这才是大师手笔”,却未见他谈出此文之所以为大师手笔的观点。结尾时更是糊里糊涂冒出一句:“我对那么多文学史家,文学评论家对周作人的散文推崇倍至而大惑不解。”
蜻蜓飞近了,又纳闷地飞远了。
2、刺钱钟书马儿:钱钟书的幽默缺乏宽容。
孙先说“《围城》的幽默风格主要是靠叙述者的语言俏皮,这种俏皮又是接近英国式的,以某种不伦不类的比喻取胜……”认为“他是个过度张扬的智者,过分富于进攻性……何其毒也……差不多把幽默变成刻薄的讽刺了。”
孙先生的意思好象是说,钱先生的幽默有点得饶人处不饶人,痛打落水狗的尖刻。我认为幽默的真正意义还得体现在它的讽刺功能上。若仅仅只是“幽他一默”,温和且宽容,那《围城》恐怕会令人有不痛不痒的难受了。幽默本身便带有讽刺意味。钱先生要的便是深刻的讽刺。
钱先生嘲笑把文学研究当成毕生事业的人,偏偏不懂文学艺术,毫无鉴别力,“恰等于帝皇时代,看守后宫,成日价在女人堆里厮混的偏偏是个太监,虽有机会,却无能力!无错不成话,非冤家不聚头……”孙先生受不了这样的刻薄,我就喜欢这样的狠劲。
钱先生把衣着暴露的鲍小姐比做“熟食铺子”,“真理”,“因为真理是赤裸的”,又因鲍小姐未完全暴露,也称为“局部真理”,孙先生认为“把放荡的女人与真理相比,是不伦不类的,与修辞学上一般比喻追求显性词义与隐性词义的契合相反”。
在开篇孙先生即谈到评论的几种还原法,比如“情感逻辑的还原法”、“艺术分析的还原法”,很让人受启发,但是在钱先生的这个比喻评断上,孙先生好象也犯了学生的错误。
把恋爱者的情感看成超越时间、地点、条件是不合理性的,便充分符合人的激动特点,诗话家把这叫“无理而妙”,为什么妙?因为无理。幽默有时是荒诞的,我认为钱先生的“真理”比喻妙趣横生。
不解的是,孙先生此篇中批评钱老的幽默缺乏宽容后,在《王力的幽默和钱钟书的幽默》一文中,写道:“钱老……用刀子一样的语言去解剖,不把近在眼前的文人心灵的污点挖苦一下,他的浩然之气是不能充分发挥的……越是尖刻,才智越是得到充分的发挥,他的幽默感的强硬的进攻司长在这种发挥中显得特别精彩。”
前后两篇孙先生对于钱老幽默的两种说法,令我哑然失笑,也使我对“牛氓”有了更真实的了解。此篇就此打住。
蜻蜓纳闷着飞过。
3、刺陈忠实马儿:评改一段《白鹿原》
请看孙先生的修改(括号里面的是孙先生删除部分):
白嘉轩谁也不瞅,(端直)走到槐树下,(从地上)抓起(扎捆成束的)一把酸早(棵子)刺刷……转过身就(把刺刷扬起来)抽过去。孝文一声惨叫(接一声惨叫),鲜血顿时漫染了脸颊。白嘉轩(下手特狠)比上次抽打小娥和狗蛋还要狠(几成)。这个儿子丢了他的脸,亏了他的心(辜负了他对他的期望)。他(为他)丧气败兴的种度远远超过了被土匪打折腰杆的劫难……
孙先生认为括号里的都是多余的,是浪费,过程和细节有些罗列,似乎在要求小说应象评论这般来写。每个人有自己习惯的叙述方式和语言,看孙先生挑剔的评论,感觉总在把人往一条道上赶。
我倒想给孙先生几个括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