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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伴君如伴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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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身着蓝衫,以银色面具覆面的男子悄然出现在抚琴的红衣男子身后,用低沉的声音道:“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客人。”
  “这不是让你省了招待么?”红衣男子停下抚琴转过身去,那张邪笑的面孔,不是赤炎烈又是谁?而另一人,自然是景澜了。
  景澜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换了个话题道:“你这招君逼臣反用得可真妙。”其中含义,却不知是讥讽还是赞扬了。
  赤炎烈起身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神情慵懒,“功高震主,他早晚要除,当然要趁他根基未稳时连根拔起,不然,你以为我会做那养虎为患之事?”
  “这般蠢事的确不是你会做的。”景澜似乎轻笑了一声,“安排人在他身边挑拨离间,设计让他的妻儿等出城被截,双管齐下,就算他本无造反之心,也逃不掉这个罪民了。如此不留余地,你可是忘了你同他是亲兄弟?”
  赤炎烈不甚在意地笑道:“亲兄弟又如何?他阻碍了我,自然留不得,还有劳了你散播消息,不然他怎会如此快便行动?”
  听两人这一番对话,安陵王造反之事原来另有隐情!果然啊,历代功高震主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何况,安陵王还是能够有正当理由继承皇位的皇族中人!怪只怪安陵王出生皇室,而赤炎烈容不下他。
  “呵,赤炎烈,你可真是个小人。”明明是指责的话,却又似乎带了些别的什么。
  赤炎烈不以为意,“我从未说过我是君子,何况……我们是同类。”
  “是啊,我们是同类,”景澜的目光落在被人用过后便丢弃在一旁的琴,似呓语又似在说给赤炎烈听,“你我都一样,一样的不择手段,一样的心狠手辣,也一样的冷酷无情。”
  赤炎烈扬眉道:“我可以把这当作是称赞么?”
  景澜收回目光,道:“当然是称赞,不然你以为我会斥骂自己么?”
  “也对。”赤炎烈直起身,朝外走去,“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记住,斩草要除根。”
  景澜并未回答,但赤炎烈已知道他的答案,心慈手软这类词从不会出现在他们这种人身上。
  景澜伸出手掌接住一片落花,目光又在赤炎烈离去的方向停留片刻,这次是赤翊,但有一个人却更让赤炎烈有所顾忌,举世无双……呵,赤炎烈,你要如何对付这声动天下,举世无双之人呢?
  花瓣在掌中碎成了沫,终究,飘散。
  赤翊的决心因陈曦扬的一番话有所动摇,但他终究没有想那么做。他是这样爱着那个人啊……爱到宁愿自己一人忍受所有的痛苦,爱到不愿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爱到只要成全他!如果他真的去争夺那个位子,会被那个人憎恨吧,他不要看到那样的结果!只要帮赤炎烈守住这片江山,做一切他希望他所做的事,哪怕只能远远观望……
  可是,真的不甘心哪!如果可以,能不能换得那人一个真心的笑颜?哪怕一次就好。
  赤翊决定放弃的想法,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实施。
  愈演愈烈的传言,还有被困皇城的妻儿……纵然赤翊并不爱他的妻子,但他娶了她,她就是他的责任,感情上他已然辜负于她,对她再不能弃之不顾,何况还有他的孩子?他知道,赤炎烈在逼他造反,果然,帝王眼中还是容不下他。
  安陵王起兵了,虽然仓促,但他有尽职尽忠的属下,百姓心中亦是他更值得尊崇。对上名正言顺的帝王,孰胜孰败,一时竟难以预料。
  就在众人以为一场内乱难免,南黎朝臣忧心,他国暗自高兴时,变故发生了。
  赤翊带着兵马刚出祁州,便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将他们拦截。黑衣人全部不过百十来人,对上赤翊上万大军却二话不说,提手就杀。
  黑衣人人数虽少,身法却快如鬼魅,不到片刻,赤翊一方便倒下了不少人。这下赤翊也免了问话的必要,直接拔剑迎敌。
  这群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就连赤翊随便对上其中一个都觉吃力,何况那些士兵们?赤翊的武功虽说不上出神入化,但放在江湖上那也称得上是个高手,本以为对付这群黑衣人不会太吃力,哪知就连他对上这个都不能伤其半分!赤翊心中一急,难免露出破绽,挨了对方一招。
  一场激烈的战斗,从天亮持续到傍晚,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谓惨不忍睹。黑衣人中有人受伤,却无一人被杀,而看他们下手利落,一击必致死的手法,这群黑衣人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赤翊早已昏倒在地上,黑衣人中看似首领的一人对身旁人道:“奉主上之命,将他送回皇城。”
  此后,比安陵王造反更让人震惊的流言传出。据说炎帝是上天派来统一天下的真命天子,赤翊造反是为逆天,故有天兵天将下凡,将其乱党一网打尽。
  景澜听到手下汇报任务完成时并无意外,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只剩下对赤翊与其家人的处决。赤炎烈计划好的事绝不会让它出任何意外,包括一直作为卧底的陈曦扬,包括将“叛军”诛杀在刚出祁州时,将赤翊带回皇城,包括将那则流言。
  手下汇报完便如来时无声无息地离开,景澜看着手中酒盏若有所思。
  赤翊醒来时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脑子渐渐清明。先前的记忆突然清晰,赤翊坐起身,这才发觉他所在是皇宫地牢,这里他曾来过,因此并不陌生。
  身上的伤已经被人处理过,因此并未造成太大影响,赤翊唤来狱卒,“我要见赤炎烈。”
  该是先前被打过招呼,狱卒听赤翊这么说时并不惊讶,也未对赤翊大呼小叫,只说了句“等着”便不见了人影。
  赤炎烈来得很快,赤翊由此推测现在应该是下朝时间。眼中那抹红色越离越近,赤翊第一次这么专注,这么无所顾忌地望着赤炎烈,不加任何掩饰,直白到一旁跟着赤炎烈的侍卫狱卒等人都瞧出些端倪,不过,他们怎么也不会朝那方面想。
  待赤炎烈走近了,赤翊才看着他的眼睛道:“可以单独谈谈么?”
  赤炎烈挥退众人,看了眼赤翊,直接以掌风劈断牢门上的锁链。赤翊走出牢房,站到离赤炎烈一步远的地方,“你知道我对你有那种心思?”
  赤炎烈面无表情道:“没错。”
  尽管已经料到,真正听到答案时赤翊还是忍不住一怔,“是陈曦扬告诉你的,还是你早就察觉了?”没错,陈曦扬,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也让他明白陈曦扬原来是赤炎烈早派在他身边的人,原来所有的忠诚和忧思都是假的。
  赤炎烈毫不避讳道:“你吹萧时我看了出来,却不是很肯定,之后让陈曦扬试探并且利用你。”
  说得可真直白得伤人啊……赤翊身体一僵,这个人不仅不放过他,竟连他的感情也要利用么?!
  突如其来的愤怒让赤翊红了眼,他紧紧握着拳不让自己做出失控的行为,却还是忍不住低吼:“你把我的感情当什么?!你可以拒绝我、回避我,甚至是厌恶我,但你这样随意践踏到底算什么!”
  赤炎烈不为所动地任由赤翊发泄,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难道朕做什么还要顾及你的想法?”
  赤翊语塞,赤炎烈这一个“朕”字更让他明白事实的无力。的确,赤炎烈根本没必要顾忌什么,以他的性格,做出利用别人感情这种事根本是很正常的吧。理智上知道得很清楚,但情感上却让赤翊无法接受,毕竟赤炎烈利用的不是别人,是他啊!
  苦笑着松开握紧的拳头,赤翊紧紧闭上眼又睁开,“即使你早已知道,我还是想说出口,”
  “——我爱你,烈。”说出这句话时,赤翊显得很平静,一直以来努力掩藏的秘密被他这样说了出来,反倒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原来,说出这句话并不难。
  见赤炎烈要开口,赤翊道:“先让我说完,你一定想不到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这种心思的,你十五岁的时候曾穿了一件红衣站在桃花树下,那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六年,我以为娶妻生子后我就会渐渐忘记那份不该存在的感情,终究我还是输了,输给你,输给自己的心,输得一塌涂地。你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你,为你,我可以不顾一切,却只敢在生命的最后才让你知道我爱你!”
  赤翊的眼中满是伤痛和不悔的深情,六年的时间太长,压抑的感情太苦,二十多年来唯一的执着,换来的却是一场心伤。赤翊是恨的,恨赤炎烈的无动于衷,恨赤炎烈的利用,更恨他自己的放不下,直到现在,他竟然还是想着要赤炎烈好!
  “赤炎烈,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何我还是无法放下你,为何无法全心全意地恨你?”
  赤炎烈神情未变,“说完了?”
  “烈,你真无情。”赤翊自嘲一笑,他还在期待什么?赤炎烈根本不在乎!“我可以自己选择死法么?”
  “随你。”
  直到赤炎烈离去,赤翊终究未问及妻儿,不是他不想求情,而是他明白赤炎烈绝不会放过与他有关的任何一人,这一生他注定亏欠那个女子了。赤翊对不起许多人,他的妻子便是其中之最,可他唯一一个放在心上,甚至为其付出所有的那人却对他不屑一顾,这……是报应么?
  南黎国炎帝元年七月初一,乱臣贼子赤翊及其家眷被赐毒鸩,叛党除,南黎平。
  成王败寇,一切真相终于被葬入黄土。赤炎烈还是那个圣明的君主,一场内乱并未改变什么,除了——南黎少了一个王爷,损失了一些兵力。那些原本暗中高兴之人,难免生出些许失望和惋惜。

    ☆、009暗潮涌动

  自苍野来犯却反被亡国之后,他国也没了动静,安陵王之事一了,南黎国内又恢复一派风平浪静。众臣已不只一次见识到赤炎烈雷厉风行的手段,对于他的性子却总是捉摸不透,朝堂中几乎每个人说话时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赤炎烈,来不及挽回便被罚了去!
  至于安陵王“造反”的真相只有少数人知情,在其余人眼中,错是赤翊犯下的,炎帝是个难得的好皇帝,是圣君。没有人提及赤炎烈的阴险、残忍,在那些人看来,只会说他的仁慈、他的英明!
  文过饰非,留在少数人心中的真相也终将被历史湮没,记载入史册的,也只会是一个造反的王爷——和一个圣明的君主。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月过了。八月的天已开始凉爽,没了盛夏时的炎热,该焦躁的却是半分未减!
  早朝过后,众臣各自走出大殿,赤炎烈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还留在眼前,自赤炎烈几次漫不经心地罚了几个大臣以杀鸡儆猴之后,众臣真真体会到伴君如伴虎是何种感受。然赤炎烈高傲却不刚愎自用,反而很能听取众臣提出的建议,对提出意见之人更是表现出欣赏的态度,在这点上,不得不承认赤炎烈的确是个难得的好皇帝。
  出宫回府时沐寒诀依旧是独自一人,沐寒诀并不是性格孤僻之人,但他的声名太大,无形之中总让人产生一种可望不可即之感,沐寒诀亦不喜主动与人亲近,长此以往便形成了众人结伴唯他独行的场面。但今日却有所不同,沐寒诀刚出了宫门,便被后面赶来的周斌叫住。
  沐寒诀停下步子等周斌近了才温言笑道:“周大人找我有事?”
  周斌道:“斌与卿相同路,欲结伴而行,不知卿相可介意?”
  沐寒诀道:“周大人也是走回去么?”每个来上朝的大臣都是坐轿到宫门口才下轿入宫,而沐寒诀一向喜欢自己走,身边也没带什么随从,对于周斌是否与他一般倒是未曾留意。
  周斌道:“今日刚决定以步代车,权当松筋活骨的活动。”
  若是别人,该在此时顺着沐寒诀的话说些自己也爱步行之类的来拉近关系,偏偏周斌是个心直口快的,学不会那套虚委以蛇的做法,便是如此沐寒诀才对他另眼相看。
  沐寒诀只稍作思虑便道:“请吧,周大人。”
  周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沐寒诀这是同意了与他一道而行,见沐寒诀朝前走去,周斌亦不再迟疑,踏步跟了上去。
  有人同道而行,谈笑间总感觉时光飞逝。沐寒诀的府邸离皇宫比之周斌要近些,周斌与沐寒诀探讨治国之论意犹未尽,眼见已至卿相府,便也只能就此作别。
  一番交谈之后,周斌对沐寒诀较之前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一路行来沐寒诀话虽少,却句句都让他听后颇为受益。即便心中不愿仅止于此,但眼前再无理由继续方才话题,周斌也只能掩了遗憾对沐寒诀拱手道:“卿相博学多识,今斌得君一言,胜读十年书耳。”
  沐寒诀笑道:“周大人才智过人,字字珠玑,我所言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得到心中敬佩之人夸奖,尽管明了对方更多是谦虚客套,却还是忍不住感到愉悦——此时的周斌便是这种感受。
  “斌愿明日续谈,卿相意下如何?”
  沐寒诀道:“当然可以。”
  听得沐寒诀应下,周斌更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卿相府邸已至,斌且告辞,明日再会。”
  “明日再会。”
  与周斌告别,沐寒诀进了府中。
  卿相府并不是很大,格局也很是随意,沐寒诀一向不注重府中布置,连院里那些花花草草都是管家见府中少了些生机才命人种上的。除了沐寒诀自己外,府中只有两个门卫、一个厨子、一个管家、几名侍妾和为数不多的婢女下人,平日里除了管家其余人都不常走动,因此沐寒诀一路走到后院都未看到一个人影。
  沐寒诀喜静,虽为卿相府主人,他的住所却在较为偏僻的东院,而侍妾所居处西院,没有沐寒诀的传唤,除管家外任何人都不得踏入东院半步。别看沐寒诀平时温和无害的模样,发起怒来却是毫不留情,也是因此,府中人才被他治得服服贴贴。
  东院中最值得一看的便只有屋前那一树蓝花楹,树高而枝多,叶稀而花茂。蓝花楹开在夏、秋两季,现花开正盛,满树紫蓝色花朵,颇为清雅秀丽。地上铺了一层花朵,像是天然的地毯,美丽非常。
  沐寒诀经过蓝花楹时停住了脚步,却不是因为它的美丽,毕竟再美的东西看得久了也早已失了新意。
  沐寒诀仰头向上望去,不待他看清,眼前突地一花,火红的身影已稳稳落在几步开外的地上。沐寒诀眸中讶色一闪即逝,又是那波澜不惊的笑容道:“皇上何时对为臣院中的花儿感兴趣了?”
  赤炎烈丝毫没有私闯别人府邸的自觉,勾起一个比平时更为邪气的笑道:“朕感兴趣的不是院中花,而是……院中人。”
  沐寒应付自如诀道:“能得皇上青睐,臣深感荣幸。”
  “呵,”赤炎烈走到沐寒诀身前,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薄唇凑到他的耳畔,语带轻佻道,“爱卿当真这么想?”“爱卿”本是个平常不过的称呼,此时从赤炎烈嘴中吐出,却带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挠得人心痒难耐。
  从赤炎烈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沐寒诀轻蹙起眉头,侧首躲开赤炎烈的手和喷在耳旁的灼热气息,沐寒诀道:“为人臣子,自然希望得到君主的赏识,臣也不例外。”
  “你是在装傻么,沐、寒、诀?”一字一顿地叫出沐寒诀的全名,赤炎烈迫人的视线直直盯着沐寒诀,不容他有分毫退避。
  “皇上何出此言?为臣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沐寒诀笑意盈盈的模样显得很无辜,然赤炎烈依旧从中看出些沐寒诀并未刻意隐藏的挑衅。
  挑衅么?有意思。赤炎烈眸色微暗,毫无预兆地将沐寒诀推到蓝花楹的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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