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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蛇之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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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歧视者。”

    他一拳捶在另一手掌中紧紧握捏,指节像迷你鞭炮一样劈啪作响。

    “就凭一个女警写了封宣称性骚扰、种族歧视的信,而且当时又没得到证实?”
他嗤之以鼻。“那是站不住脚的。安德鲁·昆廷的记录也一样。看在老天的分上,
那家伙都已经死了,而且他是怀恨在心,他把没办法升迁都怪在我头上。”

    “事出必有因,”我说。“你从来没说过他半句好话。”

    “他是个怪胎。”

    “是啊,呃,他看你也不怎么对头。”我打开信封拿出安德鲁的那份记录,
列出德鲁里在1987到1989年间拦路搜身逮捕的非裔加勒比海和亚裔人士,详细描
述了德鲁里惯常使用的“问候语”。“就算他真的怀恨在心又怎么样?”我好奇
地问。“这份记录清楚明了,要是其中有错误,你完全有权利质疑。”

    “他没有记下我拦下来搜身的那些白人的名字。”

    “他列出了数据,你的黑白比例远高过当时里士满警局的任何人。如果安德
鲁的数据是错的,那么你会重获清白。否则他做的结论就不容忽视,那就是你利
用拦路搜身的职权来遂行种族歧视的消遣。”

    “错,”他立刻反驳。“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就跟别人一样。你大可扭曲
数据,用来支持你想要的随便什么结论。我也同样可以轻轻松松证明,他列出那
张单子的动机是出于恶意报复。大家都知道我们两个不对盘。”

    “那么那个让你打断颧骨的17岁亚裔男孩呢?”

    他愤怒地咬紧下巴。“那是个意外。”

    “警方付了数目不详的赔偿费。”

    “那是标准程序。”

    “太标准了,”我讽刺地喃喃说道,“所以在内部调查期间你请了病假,之
后又马上提早退休。”我拉开背包前袋的拉链,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个我没
装进信封里。这是安德鲁寄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你上司对你做的机密评估。
他说了很多,其中包括‘暴力,有极端种族歧视的观点,不适合任职于都会警局
’。”

    他抢过我手中的纸撕成碎片,脸上的肌肉愤怒地抽动着。他的脾气跟萨姆正
好相反。这是个怀恨在心、积怨难消的男人,也是个将丢脸视为弱点的男人。

    我伸脚拨拨碎片,想着我去捅毒蛇窝可能还比较安全。“你都是这样处理你
不喜欢的证据吗?撕成碎片?”

    “这是于法不容的。我退休时的条件之一就是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光是手上
有这分东西就足够让你吃上官司。昆廷也是,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嗯,也许我觉得就算吃上官司也值得,”我喃喃说道,“只要把它摊到大
众面前就好。我明天就可以发出去个一千分,把你的名声搞臭,到时候大家就会
怀疑你将安妮之死列为意外到底有什么动机。”

    “那他们就会看到你的真面目,”他警告,“一个怀恨在心的女人,因为私
人恩怨跟警方过不去。”

    “说一个警察还有可能,”我同意,“但不会是整个警方。安德鲁帮了我太
多的忙,不会有人认为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无论如何,谁会告诉他们这是私人
恩怨呢?你吗?”他的表情引我发笑。“你打算怎么解释我为什么会有私人恩怨?”

    他伸出食指戳着太阳穴。“都写在你的证词里,”他说。“你当时神经有问
题……有被迫害妄想症……恨母情结……厌食症……广场恐惧症……性幻想……
不然我当时该怎么样?在你大哭大叫时坐在你床边握着你的小手?”

    “你可以质疑一下自己的判断。”我建议。

    “那你只能怪你自己。”他尖锐地反驳。“要是你稍微往后退,也许我就会
比较认真看待你。我不喜欢别人一天到晚堵在我面前。”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
他重重往墙上一靠,半闭着眼睛盯着我。

    我避开视线。“那你为什么不让别人接手?为什么不准我跟安德鲁谈?为什
么把他挤出这个案子?”

    “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告诉他什么他都信。”

    我们两人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但我没继续追问。“因为我说的都是实
话。”

    “你是说像这样。”他下巴朝棕色信封一抬。“里面没有谋杀的证据。只有
不同的看法。”

    “那只是我手上信息的一小部分。”我说。“你总不会以为我会把手上的牌
都亮出来吧?”我从背包里拿出贝丝和艾伦·史雷特家的照片。

    “有充分的证据显示安妮的东西失窃了。”我把照片递给他。“莫琳·史雷
特承认,安妮死后好几个月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放在她家里……说你看过这些东西,
有一次甚至还回去找她,要买那幅羽蛇神的镶嵌画。这表示就算你只看出史雷特
家人偷了她的东西,都应该把安妮的房子当作犯罪现场处理。”

    他敷衍地瞥了那些照片一眼。“莫琳说那是她从旧货店买来的。”他淡然处
之地说。“我没有理由不相信。”

    “她连去自助洗衣店洗衣服的钱都没有,哪有钱买画?”

    “那不是我的问题。这些东西都没有失窃记录。”

    “打一开始,阿诺德医生问起安妮的东西到哪去了的时候,你一定有想到那
幅羽蛇神镶嵌画。”

    “没有。”他粗鲁地说。“那时候已经过了四年。你知不知道在这段期间我
进过多少间房子?我连一个星期前看过的画都描述不了,更别提那么久以前的事。”

    “你出了20镑要跟莫琳买,”我提醒他,“所以它显然让你印象深刻。”

    他耸耸肩。“我不记得了。”

    “我想也是。”我短笑一声。“你也不会记得莫琳给过你一尊黄金小雕像,
眼睛是翡翠、嘴唇是红宝石。她说你根本不是要买那幅羽蛇神……只不过是想要
点值钱的东西,作为你封口的报酬。你把那尊雕像怎么了?留着?卖了?熔掉了?
当希拉·阿诺德说它是摆在壁炉上的工艺品之一时,你一定吓坏了。”

    “莫琳说谎。”他冲口而出。

    “她愿意做口供。”

    他眼中的神色耐人寻味。“你以为会有人相信她对发生在20年前的事有所看
法?而且我对于盘问史雷特家的人倒是乐此不疲,我对他妈的那一整家子都是出
了名的不留情。”

    “不只是不留情,”我淡淡地说。“据丹尼说,你还很乐意诬陷他们。他说
你在艾伦的口袋里栽赃了一些大麻,让他因为贩毒给关了起来。”

    德鲁里怜悯地摇摇头。“你当然就信了他的话。”

    “不一定。好像没人知道艾伦到底做了什么。丹尼说是贩毒,但艾伦告诉他
太太说,他是因为攻击麦可·波西而下狱的。”

    “我怎么不觉得意外?”他语带讽刺。

    “怎么样?”他没继续说下去,于是我问道。

    “要是她知道真相,就不会嫁给他了。”

    “这件事干嘛这么神秘?”

    他伸出手指指向我,仿佛艾伦的罪行是我的责任。“他总是轻轻松松就没事。
当时他15岁,不能公布姓名,他的受害者也是。在我看来这种规定真是他妈的蠢。
一个小鬼只要混过刑期,满口谎话,撇清自己做过的事情,就可以全身而退。”
他又开始弯折指节。“莫琳三缄其口,因为她怕死了别人会怎么说。”

    “他做了什么?”

    “你自己去想。受害者是个女人。”

    “强暴。”我提议道。

    他点头。“他跑到伦敦的另一头去,以为这样就可以没事。他把那女人拉进
几栋房子后面的停车场,然后痛扁了一顿。但那女人设法尖叫出声,有名住户打
电话报了警。艾伦当场被逮个正着,认了罪,关了四年才放出来。”

    “这谁都预料得到。”我不带情绪地说。“他小时候受到可怕的虐待,在生
理和心理上都是。”

    但德鲁里对惺惺作态的借口不感兴趣。“照这样说来,丹尼应该也会变成强
暴犯。”

    我盯着自己的双手。“丹尼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他父亲离开时他还太小,根
本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而就算他曾听过他母亲在卧房里挨揍,他也不会了解
性和暴力之间的关联。”我抬头看着他。“这其中是有差别的。可怜的艾伦惟一
从他父母那里学到的,就是把一个女人打得缩成一团发抖可以带来性高潮。”

 
  二十一

    德鲁里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但我已经看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急欲遮掩的知情
神色,透露出他知道我在说什么。这是项强而有力的证明,尽管经过这一切,在
这之前我始终不能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当前我暂不追问。“在强暴定罪之后,
艾伦还有没有再惹过麻烦?”

    “就我所知是没有。他搬到特威克纳姆的一间套房,靠劳力养活自己。我们
一直盯着他,但他很小心,没来里士满,也没跟任何他认识的人见面。”

    我没理由不相信他。“那为什么丹尼告诉我说,你们因为揍了艾伦而给他五
千镑的赔偿?”

    德鲁里的眼中闪现着兴味十足的神色。“因为逮捕他的那些人不太喜欢他对
受害者做的事。他的律师一直哎哎喊着警方施暴,直到他看到受害者的惨状,然
后就同意以五千镑和解,告诉艾伦说他们没宰了他算他走运。我看这价钱算是便
宜他了。”

    我点头。“德瑞克有没有因强暴罪受刑?”

    “那可就称了你的意了,是不是?”

    “为什么?”我温和地问。“我从来没指控过他强暴。”

    “就差那么一点点。你说他把他的阴茎塞到你的两腿之间。”

    “我说他在我的两腿之间放了某样东西,我以为那是他的阴茎,因此以为他
要强暴我。我也告诉过你他就是要我那样相信。他是在示范给我看,要是我再不
闭上我这张爱黑鬼的大嘴巴,事情就会变得很糟。是你告诉他我指控他意图强暴
……是你让我陷入险境……尽管你已经同意了安德鲁的判断,认为最多只能以恐
吓行为控告德瑞克。”

    “我们根本不能控告他任何事。”他不在乎地说。“他有不在场证明。无论
如何,我认为那家伙有权利知道他又被指控了什么罪名。你自己对德瑞克·史雷
特也不是很自制……性侵犯可比在电话里粗声喘气严重得多了。”

    “他的不在场证明根本是个笑话,”我说。“你是三天之后才去查的。”

    “没有差别。那证明滴水不漏。”

    “哦,少来了!”我不耐地说。“就凭一张肯普顿公园的票根?他大可以第
二天从水沟里捡一张。那赛马场离里士满只有几里路而已,而你就只打了通电话
问他的其中一个朋友?你连另外两个都懒得去查。”

    “你不也是一直到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才报案。”他讽刺地反击。

    我用手指按住嘴唇,那里有根筋在皮肤下跳动不已。想到他可能误以为我在
害怕,这个想法让我受不了。“当时我花了24小时才鼓起勇气,”我就事论事。
“我一半想撒手不管这整件事,一半又明白要不是我说的话是正确的,德瑞克就
不会找上门来吓我。当然,我太天真了。我没想到你会特地去保护一个你形容为
人渣的男人……只因为他是白人。”

    “这不是真的,你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保护着史雷特一家人,不让他们接受与安妮之死有关的任
何盘问?”

    “我没有。”

    “阿诺德医生告诉你安妮的东西遭窃,你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下去?那时你
一定已经明白那幅羽蛇神是打哪来的。”

    “没有。我是记得史雷特家客厅里有一些破烂的玩意儿,但现在我根本说不
出个所以然来,当然也没有把这幅画跟阿诺德医生后来说的话联想在一起。”

    要不是一个黑人女性之死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的话,我几乎会相信他。
“那些小孩偷安妮的东西已经偷了好几个月,”我说,“他们不太会遮掩赃物,
莫琳看到布丽姬·斯伯丁戴着一个显然不是从连锁超市买来的戒指,就打得她说
了实话。然后她就开始明白,安妮家可能是座金山。”

    德鲁里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如果没人报案,警方就没法行动。”

    我当作他没开口似的继续说下去。“对安妮下手实在太容易了。她不肯让人
进她家,不相信任何跟她邻居会话的人,认为地区委员和穿制服的男人都跟她作
对,她的银行经理也跟她交恶。事实上惟一一个成为她朋友的人就是她的医生。”
我注意看他的反应,但他毫无表情。“只要希拉按时来看她,安妮就相当安全,
就算德瑞克也不会笨到在她有医生关心的情况下采取行动。然后希拉到美国去了,
一切就改变了。”

    “这你不能怪在我头上。”

    “说得更直截了当一点,希拉离开后,就没有人说得出安妮有或没有什么东
西。”我迎视他的目光。“你根本连问都懒得问,因为你认为黑女人就应该住在
贫民窟里。”

    “你忘了我们找到多少个空酒瓶。她屋里的状况跟她的肤色无关,而是因为
她酗酒。”

    “那些是伏特加酒瓶。”我说。

    他眼中掠过怀疑的神色。“那又怎么样?”

    “她不喝伏特加。”我从背包里抽出一叠纸。“安德鲁寄了一份名单给我,
列出1978年里士满所有的酒馆和酒铺老板。我父亲设法找到了其中的一半多一点。
有两个酒铺老板清楚记得安妮,两人都说她是常客,只买牙买加朗姆酒。‘绿人
’酒馆的老板说他专门为安妮·巴茨存了一批牙买加朗姆酒,因为要是他店里没
货了,她就会大吵大闹。”我把那几张纸塞到他手里。

    德鲁里皱着眉翻看了几眼。“这不能证明她没有从超级市场买伏特加。”他
说。

    “是的。”我同意。

    “那么这就不能作为证据。”

    “或许它本身不是,但要是你看看最后两页,就可以看到好几个酒铺老板都
记得莫琳·史雷特喝伏特加。其中一个人说,她常常在领到津贴支票之后就跑来,
一口气买个半打。他说后来他拒绝卖酒给她,因为她其中一个孩子——八成是艾
伦——说他需要新鞋,结果挨她一个耳刮子。”




    “那又如何?这只能证明莫琳有买伏特加,并不能证明安妮没买。你到底要
说什么?意思是史雷特家的人把酒瓶放进安妮的厨房?”

    “不对吗?”

    “什么时候?”

    “在她死后。”

    “为什么?”

    “让你形成既有的那些看法:她是个长期酗酒的酒鬼,住在垃圾堆里,不会
照顾自己。所以他们关掉了水电,拿走她买的所有猫食。”

    “哦,拜托,”他不耐地咆哮。“每个人都说她是个酒鬼,又不是只有史雷
特家的人。”他反手一拍纸张。“无论如何,德瑞克笨得跟什么似的,他不可能
完成这种计划。只要我们一盘问,他就会露出马脚。”

    “德瑞克或许不可能,但莫琳一定可以。她只要利用你的偏见就行了。”我
套用他讲过的话。“你永远也不会相信一个‘被踩扁的贱女人’可以骗过你,而
一个‘管不住自己喝酒的可悲黑人’就一定会在自己家的地板上大便、一定会尿
裤子。反正你在安妮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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