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系列之基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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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特离开五分钟後,一个瘦小的身影自人群中走出,行动缓慢、不时踟躇反顾,显然既忧且惧。他两度回头,却被群众的怒吼声逼回来。
“好罢。”马洛执枪打了个手势:“葛蓝和乌夏,带他出去。”
教士尖啸一声,举起手臂以僵直的指头比划著,宽袍大袖褪下,露出瘦骨嶙嶙的臂膀。有这麽一瞬间,一道微微的闪光乍生又灭,马洛眨了眨眼,轻蔑地做了个手势。
当教士被两个人架起时,他顿时狂啸不止:“诅咒这个遗弃圣灵子民,见死不救为虎作伥的人!让这双对求助者听而不闻的耳朵聋掉!让这双对无辜受害视而不见的眼睛瞎掉!让这个出卖给黑暗邪魔的灵魂永世不得翻身!……”
庹遐紧紧捂住双耳。
马洛轻抛手枪将之收起:“解散後,”声调平稳:“各就警戒位置。群众解散之後六小时内,仍然维持全面警戒;随後四十八小时站双哨,到时再发布进一步指示。庹遐,跟我来。”
他俩一道走进马洛的私室,马洛比著一张椅子让庹遐坐下,他结实的身形略显佝偻。
马洛嘲讽也似地俯视:“庹老,”他道:“我很失望。看样子你在政界打滚三年,已经忘了行商是怎麽过日子的。记住,回到基地也许我会讲民主,但要让我的船能够随心所欲如臂使指,就多少要用点专制手段。我从不曾对船员拔枪过,今天如果不是你太不成体统,我也不会这样做。
“庹老,你在船上没有官职,是受我邀请而来的,我会对你充份礼遇不过是私底下。 无论如何, 从现在起,在我的官长和船员面前,我是‘长官”而不是‘马洛”。一旦我下了命令,你要和新兵一样谨慎戒惧懔遵不误,否则就双手反绑和新兵一块关禁闭!明白吗?”
政党领袖咽了口唾涎,勉强答道:“我道歉。”
“我接受!会害怕吗?”
马洛的巨掌握住庹遐瘦弱的指头。庹遐道:“我的动机没错,总不忍心就这样把人送出去听凭宰割。那个软脚虾首长还是什麽的根本救不了他。这简直是谋杀!”
“没有办法。讲实话,这件事很不对头,你没注意到吗?”
“注意什麽?”
“太空航站位在无人地区的深处,突然间冒出一个逃亡的教士,那儿来的?跑到这里,是巧合吗?大批群众聚集,又是那儿来的?大大小小城镇最近的也在百里之外,可是他们不到半小时就来了。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庹遐应道。
“嗯,也许这个教士是给带到这里当作饵放掉。我们这位拍马教士朋友,看起来相当糊涂,似乎还没有时间恢复理智。”
“是酷刑”庹遐痛苦地咕哝道。
“也许!但更也许是有人打算让我们表现骑士风范和侠义精神,好笨得去保护这个人。他在此地违背了高瑞和基地的法律,如果我庇护他,等於向高瑞宣战,而基地根本没有立场来保护‘我们”。”
“这这太牵强。”
扩音器抢在马洛回答之前大吼:“报告!收到官方通信。”
“马上传过来!”
闪亮的圆筒在通信槽中发出喀一声轻响,马洛打开後摇出里面的银质信纸,用食指和拇指抚摸监赏道:“首都直接电传,大统领用笺。”
一眼瞥过之後,马洛发出浅浅一笑:“我的想法太牵强,是吗?”
他将纸团丢到庹遐面前,补上一句:“交还教士之後半个小时,终於收到非常礼貌的邀请去谒见大统领先前还等了七天。想来咱们是通过了一场考验。”
5
高大统领以人民领袖自许,灰色发梢散披肩头,衣著随便,讲话带鼻音。“此地不讲虚伪矫饰,马行商。”他道:“不允许浮夸不实。拿我来说,只不过是这个国家的公民领导,大统领就是这个意思;而我也只有这个头衔。”
看样子他对这一点异常满足:“事实上,我认为这是高瑞和贵国之间,最坚定的结盟因素之一。我听说贵国人民和我国一样,也享有共和政体的恩典。”
“完全正确,统领阁下。”马洛庄容应对,心下却大不以为然:
“敝人以为这是大力维持两国政府间和平友谊的最重要因素。”
“和平!啊!”大统领稀落的白须,随著多愁善感的表情扭动:
“边区再没有别人的心比我更爱好和平了。我可以真心诚意地说,自我声名显赫的父亲,将国家领导的地位交付给我以来,和平时代就从未间断过。也许我不该提起, ” 他轻笑一声:“但有人告诉我,民众应该说公民同志都称我做‘敬爱的领袖”。”
马洛的目光在细心照护的花园之中游移。那些配带造型古怪但显然十分厉害的武器、潜伏著的一干壮汉,也许可以说是用来防备马洛的;这点不难理解,尽管布置的方位有些怪异。但是环绕宫殿的钢骨围墙,则显然在最近加高补强过这项工作和‘敬爱的领袖”似乎不怎麽相称。
他说:“统领阁下,和您打交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周遭各国未曾受益於开明统治的专制暴君和独裁者,总是缺乏得以广受万民爱戴的高贵气质。”
“你是说?”大统领话中有试探之意。
“像是关爱子民,为之谋取最大利益。您,不消说,一定会了解的。”
他们在碎石小径上闲步而过,大统领双眼看著地面,两手在背後交握、轻轻摩挲。
马洛以圆滑的语调进言:“到目前为止,贵我两国间的贸易,由於贵国政府加诸於我国行商的种种限制而难有进展。当然,对阁下早已显而易见的是,无限制的贸易”
“自由贸易!”大统领咕哝道。
“就是自由贸易,阁下定然发现对双方都有好处。贵国出产许多我国需要的东西,而同样的,我国也出产许多贵国需要的东西,只要彼此稍加交换,就能互利互惠促进繁荣。如阁下这般的开明领袖,人民的朋友我应该说,是人民的一份子根本不需要对您说这许多陈腔滥调,再多提半个字也是侮辱阁下的智慧。”
“没错!我是了解。但你呢?”他的嗓音似有牢骚满腹:“贵国总是不讲道理。
我赞成一切我国经济所能支持的贸易行为,但不是向你们屈服。在此地我不是唯一的主人,”他提高声调:“我只是执行人民意愿的公仆。我国人民绝不会接受随商品挟带而来,强制遵奉的宗教信仰。”
马洛挺直腰杆:“强制的宗教?”
“事实上一向如此。当然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在亚斯岗发生的事。起先他们买了一些你们的货物,然後你们就要求全面的传教自由,以便使机器正确运转。於是保生大庙林立,随即设立宗教学校,赋予教会各级执事自治权,结果呢?亚斯岗成为基地体制中牢不可分的一部份,而祖师连自己的内裤都保不住。噢,不行!不行!
独立民族的尊严绝不能如此蒙羞。”
马洛插口道:“我的建议和阁下提到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有?”
“没有。我是行商长,金钱是我的宗教。教会玩的那些神秘把戏令我厌烦,很高兴阁下也拒绝支持,使我们的观念更趋一致。”
大统领笑声有如枭啼:“说得好!基地早该送个像你一样能干的人过来。”
他将手掌放在马洛的厚肩之上以示友善:“不过老弟,你只说了一半。你告诉了我好东西不是什麽,却还没说它是什麽。”
“好东西就是,统领阁下,你马上就要为数不清的大笔财富而烦恼了。”
“是吗?”他哼道:“但是我要钱干什麽?真正的财富乃是人民的爱戴,而我已经有了。”
“财富和爱戴可以两者兼得,您可以用左手收钱,而用右手接受民众的欢呼。”
“这个嘛,年轻人,听起来倒很有意思。假设可能好了,你要怎麽做到?”
“噢,方法很多,唯一的困难只是在其中选一个罢了。咱们瞧瞧,嗯,比方说高级品罢。这里有样东西,看”
马洛从内衣口袋里轻轻拉出一条平滑闪亮的金属锁链:“拿这个做例子。”
“这是什麽?”
“得要实际示范一下。可以找位女士吗?任何年轻女孩都可以。还有,一面全身镜。”
“嗯……,那麽我们到房子里去。”
大统领称自己的居处为房子,但是老百姓必定都管它叫宫殿;而马洛的直接印象则是,看起来简直像座要塞。建构在俯瞰首都的高地,由厚重加固的高墙围绕,入口有重重警卫,结构体则是设计用来防卫的。好个房子!
马洛心中恶感陡生:正适合敬爱的领袖高大统领。
一个小女孩上前向大统领一鞠躬。大统领道:“这是统领夫人的侍女,可以吗?”
“好极了!”
当马洛将锁链扣上女孩腰身时,大统领小心翼翼地注视,然後退後一步。
他哼道:“嗯,就这样?”
“请将窗帘拉下,统领阁下。小姐,扣子旁边有个把手,请向上扳一下好吗?
没关系,不会害你。”
霎时由女孩腰间漾出一片冷冽彩光,源源泛过身周、漫上头顶,流萤星火聚成一顶五光十色的闪亮珠冠,看起来就像扯下天上的北极光铸成斗蓬一样。
女孩走向长镜,一张眼便神魂颠倒,再也不肯眨上一眨。
“来,还有这个,”马洛递过一条黯淡的水晶项链:“挂在脖子上。”
女孩照做了。所有水晶一进到光圈之中,都立刻散放金黄血红的耀眼光芒,粒粒闪烁弹脱如星丸跳掷。
“你觉得怎样?”马洛问道。女孩虽未作答,但眼神露出满心爱慕。直到大统领摆了摆手,她才依依不舍地拨下开关。光彩顿时隐没。女孩离去了但心中充满回忆。
“送给您的,统领阁下,”马洛道:“给统领夫人。就算是基地的小小礼物罢。”
“嗯……嗯,”大统领将腰带和项链拿在手上反覆把玩,好似在掂称它的重量:
“是什麽做的?”
马洛耸肩道:“这得问我们的技术专家了。不过这玩意儿用不著提醒您,用不著教士协助,就能使用。”
“呃,毕竟这只能满足女人的虚荣心,又有什麽用?那里又能赚到钱?”
“你们也有像是请客啦、舞会或是酒席这一类的场合吧?”
“有啊!”
“你知道女人肯花多少钱来买这种珠宝?最少一万。”
大统领像是挨了当头一棒:“嗄!”
“而且因为这种东西的供电装置最多也用不到六个月,所以常常需要换新。而我们可以无限量供应你,每一组的代价只是相当於一千元的精铁。对你而言利润是百分之九百。”
大统领拉扯著自己的胡子, 令人肃然起敬的面容之下似乎正在热切地算计:
“银河啊,他们还不争得头破血流!我要压低供应量来哄抬价格。当然啦,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自己”
马洛道:“只要您想这麽做的话,我们可以虚设行号来替你销售然後还可以顺便多卖些东西,把我们全系列的持家用具搬出来。我们的折叠式炉具可以在两分钟内把最老最粗的肉,烤到随你喜欢的柔软度;我们的刀不需要磨;我们有全套的洗衣设备,由洗清到叠好完全自动,只有一个衣柜大小;还有同样功能的洗碗机,同样有用的地板清洁机、打腊机、除尘机以及灯具噢,要什麽有什麽。想想,要是你让民众使用这些设备的话,你一定会更受爱戴。再想想,要是你让政府以百分之九百的利润专卖的话,你的财产一定快速增加得自己都来不及数清楚。对民众而言,花在货物上的钱已经很值得了,他们不需要知道你本人付了多少。而且,再告诉你,这些东西没有一样需要教士监管。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只除了你以外,这麽看起来。你又有什麽好处?”
“就是每个行商根据基地法律所能得到的利润:不论卖出多少,我和手下取得利润的一半。只要你买下所有我想卖的货,我们都会有很多好处。相当的多。”
大统领沉浸的自己的思绪中:“你说要用什麽付账?铁?”
“对,或是煤、矾土之类,洋芋、胡椒、硬木材或是镁都行。没有那样是你不盛产的。”
“听来不坏。”
“是啊。噢,又想起另一样东西,统领阁下,我可以改造你们的工厂。”
“哦?怎麽做?”
“嗯,就说你们的炼钢厂。我有一些掌上型的冶钢小工具,可以将制造成本降到原先水平的百分之一;把售价杀低一半,厂主还是有极优渥的利润。告诉你,如果你允许做一个示范的话,我可以把刚刚说的好好表现一番。这个城市里有没有钢厂?不会花太多时间。”
“可以安排,马行商。不过明天明天好了。我们一道进晚餐吧?”
“我的手下”马洛开口道。
“叫他们都来,”大统领说得豪爽:“做为两国同盟友谊的象徵,也给我们一个机会来讨论进一步的友谊。不过有件事情,”他拉长脸板起面孔:“不提宗教。
别以为教会可以偷偷混进来。”
“统领阁下,”马洛淡然以对:“我保证宗教只会降低我的利润。”
“就这麽说定了。我会派人送你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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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夫人远比丈夫年轻,皎白的面庞矜持而冷漠,黑亮的头发平整密实地扎在脑後。她的话声尖刻:“你们可讲完了吧,我尊贵伟大的夫君?可终於讲完了吗?
我现在只想进花园走走,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别像唱戏的一样,亲爱的丽雩。”大统领温言道:“那年轻人晚上会到家里用餐,到时候你爱和他聊多久就聊多久,还可以尽情听我开讲。房间要打理一下好招待客人,星辰保佑人可别来得太多。”
“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肚大如牛的大食客。这下你一算起花费来,又要连著两夜辗转反侧不得安眠了。”
“嗯哼,也许不至於。且不管你的评语,这顿晚餐务必要力求丰盛。”
“哦,我知道了。”她眼露轻蔑:“你和那些野蛮人是好朋友,也许这就是不让我一道谈话的原因,也许你的小坏心眼在打算对付我父亲。”
“没有的事。”
“是啊,说不定我会相信你,对吧?这世上要是有个可怜的女人,给当作政治祭品被迫下嫁,那就是我自己了。在我生长的星球,随便那个巷子里、垃圾堆上打滚的男人都比你强。”
“哼,告诉你,小姐。也许你会喜欢回到母星去,只不过呢,我会留下你身上让我最熟悉的部份当做纪念品。首先割下你的舌头,然後呢,”
他懒洋洋地垂首打量:“为了让你的美貌达到顶点,再割掉耳朵和鼻子。”
“你不敢,你这小哈巴狗。我爹会把你的玩具王国打成碎片,化做流星尘飞散到太空中。事实上,如果我告诉他,你正在和野蛮人阴谋背叛,他马上就会这麽做。”
“哼……哼,用不著张牙舞爪。晚上你可以随心所欲爱问什麽就问什麽。现在呢,夫人,闭上你哓舌的大嘴巴。”
“你是在下命令吗?”
“来,这个拿去,然後,闭上嘴巴。”
大统领亲手将链带系上夫人腰际,再为她挂上项链,然後拨开把柄,退後一步。
夫人霎时屏息,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她慢慢抚触那条项链,最後终於又喘过气来。
大统领双掌交搓志得意满:“今晚你就可以戴上我还会有更多。现在闭嘴。”
统领夫人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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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遐焦燥地晃荡双脚,在地上弄出声音,道:“你歪著脸干麽?”
马洛由沉思中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