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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吻之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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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姆看着它发生,那总是先出现在眼神里。那人突然一跃向前,他的刀像步枪刺刀般举在身前。山姆攫住他的手腕,将那人的手臂连刀一起向上一扭,另一只手臂致命地按在那人的喉咙上。山姆紧勒住他。

    不到十叹远的地方,一颗金『色』的头——一颗“空无一物”金发的头——从灌木丛中伸出来,然后又钻了回去,灌木丛嘎嘎的『骚』动声大得足以使训练中的人听见。

    山姆放开那个士兵。“休息一下吧。还有葛麦兹……”

    士兵捡起他的刀收回刀鞘中。

    “……下一次不要眨眼。”

    士兵点点头离开这个用来训练武装格斗的小斗技场,山姆转身走向灌木丛等着,那并没花很多的时间。

    邻近的灌木丛开始摇动,树枝噼啪地断裂,一声惊喘划破空气。他摇摇头走向周边地带,倚在一棵低地松的树荫下。莉儿正置于巨大的巴豆树丛后穿着义勇军的靴子用脚尖走路,这是一件山姆愿用一个月的酬劳打赌不可能的事。不过既然她是用脚尖走路,他便假定她的用意是想保持隐密且安静。想到此他不禁厌恶地吐了口气,她居然一路抱怨。

    她正朝向他移动,但时常停下来从树丛中探出头看。在距他不到五叹的地方她再度停了下来,抬高屁股弯身自树枝间看出去。她的金发用一条麻绳绑起来垂在背后,他仍能看到那些颜『色』较淡的发丝混杂在其他深『色』的头发中,那是种深金『色』他最喜欢的老黑酒的颜『色』。

    穿着吉姆为她偷来的黑『色』叛军制服,她看起来和原先不一样了。她换换重心,将他的视线吸引至她包裹在黑长裤下浑圆的『臀』部和双腿,使他突发奇想:无论是谁,发明裙子的那个人该被枪毙。

    “他去哪儿了?”她喃喃自语着,打破了他的专注,将他的注意力自她的『臀』部移回她不断在树缝间移动的头。

    山姆嘴边浮起一抹懒懒的微笑,自树上挺直身子。“在找我吗?”

    她惊喘一声然后闭起嘴。

    他望着她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大睁的眼睛猛然移向左、接着右,一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最后他放弃了,决定等她主动开口时他恐怕早已成了祖父。“你想要什么?”

    她的肩膀向后挺一挺,抬起下巴。

    天啊!现在又怎么了?

    “我想找些事做。”

    “听着,我以前告诉过你,这是个作战基地,我们在训练士兵为他们的自由和生活而战,可不是什么社交俱乐部。”

    “庞先生在哪几?他管理这个地方,我想他会给我一些事做的。”

    “安德正在奎松会见古贵都,暂时不会回来。”他双臂交叉于胸前加了一句:“所以说你和我是黏在一起了。”

    她叹了口像刮台风的气,然后朝四周看看。他看得出她正试着思考,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随时有可能嗅到烟味了。

    她看入他眼中。“我只想找些事做,我难道帮不上什么忙吗?任何事都可以,拜托你,山姆。”

    “那只该死的鸟去哪儿了?我听说它让你很忙。”

    “吉姆今天带它一起。”

    “那一定很有趣。吉姆一直在抱怨他再也没看过曼莎了。我知道它很喜欢你。”带羽『毛』的笨家伙。

    “它是不想跟他一起走,不过我说服它了。”

    “我确定那对吉姆的自尊一定大有助益。”其实她有本事将吉姆那只可憎的鸟诱走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山姆,没有那只鸟不断地饶舌他仍然可以继续活下去。此外如果这样能使这女人忙碌些,对他而言就更好了。但现在她又开始无聊了,也许给她一些事做让她远离他身边是值得的。“你能做什么?”

    她看起来有点找不到答案的样子,不过仍一脸热切。她问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需要你离开,他一边困恼地拂去裤子上的灰尘,一边试着想出某些事。慕地他停止动作凝视着沾满灰尘的裤子,然后因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之道而微笑。“洗衣服。”

    “洗衣服?”她脸上的急切消失了。

    “跟我来。”他自她身边走过,很快便听见她靴子的重击声自身后传来。他穿越营区走向北边,那里有十幢长方形的木造营房。他绕过一个转角,走过一堆桶子和一处男人娱乐用的小斗鸡场,她匆匆忙忙跟在他身后,他倏然感到她拉着他的手臂。

    “山姆?”

    他停住。“什么?”

    “那是什么?”她指着排在沙袋旁的土坑。

    “斗鸡场。”他转身继续前进,她却又猛扭过他的手臂。

    “什么场?”

    “那些人在空闲时用来斗鸡的地方。”

    “斗鸡?”

    “嗯,他们将两只鸡放在那土坑中让它们互相打斗,然后打赌会是哪只赢。”

    “我的天啊……”

    “赌博在这些岛上很盛行,这是他们用来放松身心的方法。”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魔鬼一般。“那些鸡呢?”

    “它们就像得奖的宠物般被娇宠,以它们的力量和赢的场数为凭被买进卖出。而且因为菲律宾人很看重这种运动,所以大部分的鸡都过着比贫民区的孩子还好的生活。”

    “那些鸡会有什么结果?他们不会受伤吗?”

    “在这运动中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其他的……”山姆耸了耸肩。

    “骑马也是一种运动,赛马也是,草地网球和crouquet都是种运动,甚至北佬棒球也是运动,但是将两只无助的鸡关起来打斗却绝不是运动。”

    “这些话留着向那些人说。现在走吧,我还得回去呢!”他走了开去,经过一些补给的板条箱转过另一个转角。他听见她的惊喘声,于是停下来转过头去。

    她站在那里越过板条箱向后看,他随着她的视线看见畜舍里八个各装着斗鸡的鸡笼。

    “哦,这些可怜的鸡!我为它们感到难过。”她的声音闷闷的。

    他也该死的难过他为什么笨得居然走这条路,他抓住她的手臂。“你到底想不想找事做?”

    她点点头,不过仍盯着那些鸡笼,一副好像里面是生病了的小宝宝一般。

    “快点。”他将她拉向自己,决意要给她一些事做,让她保持忙碌并远离他。

    那些可怜的鸡。莉儿叹了气搅拌一大缸煮沸的衣服,继续注视着营房,仍无法忘记那些鸡笼。这些天来她已经开始爱好鸟类了,曼莎第一次停在莉儿肩膀上后,就几乎成为她最好的同伴。那只鸟睡在葛麦兹刻给它的木制粗栖木上,它也多次栖在莉儿头上和她一起到厨房小屋去。那些人也都对她很好,总是对她微笑而且送些小东西给她,例如一些给鸟吃的花生米、一桶新鲜的水、成熟的木瓜和芒果。但这些喜悦只维持到她看见那些鸡,了解前一天晚上远处传来的大声欢呼是怎么回事为止。

    她用一只因搅拌而酸疼的手臂用力拭过流汗的前额,然后看向另外五个正在沸腾的大锅。为了忘记那些鸡,她试着专注于正在做的工作,像个巫婆般搅拌一桶桶煮沸的衣服。她已经换过工具,从一根搅拌的竹板到一根山姆称之为搅拌棒的木制长棍。它是一根长长像扫把的棒状物,棒子的上端是两个木制的把柄,用来让她握住然后扭转,自底端伸出的木脚则可以搅拌衣服打出灰尘。

    她抓着搅拌棒——多么可笑的名字呀——将手臂伸向前额擦掉汗水,然后撩开『潮』湿的头发。洋娃娃1应该是那种你将它穿上很漂亮的衣服放在床上的东西。那是一种玩具,一种可以玩的东西。她移到另一锅开始搅拌里面的衣服。这可绝不是场游戏,而是一项艰难的工作。她吐了口疲倦的气,然后看向营房,第一百次地想像着那些雄鸡。它们也是用来做游戏的,但那是种残酷的游戏。

    1译注;洋娃与搅拌棒之原文同为dolly。

    想到他们做那么残忍的事还称之为一种运动她不禁生气起来,她只是想想都会寒心。不过当然了,这是一种男『性』的运动,而男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接受的。但她并不觉得斗鸡是可以被接受的,她也怀疑其他的女人会接受这类的事。这整件事就是不太对劲,而且似乎该有人为此做些什么。

    她举棋不定地咬着嘴唇。她敢吗?光是想像斗鸡是什么样子就足够了。她敢,那附近现在没有人,那些男人都在别的地方。

    山姆并没有说煮这些衣服需要多久,不过它们很脏,所以煮得越久就会越干净。这说法很有道理,对,十分有道理。

    她将竹板和搅拌棒钩回屋侧的吊钩上,然后查看附近是否有人。仍然没有人。想必是天助我也,她如此决定道。

    在上帝的陪同下,她闲逛到转角探出头四处张望,看向营区宽广的中央,有一些士兵正在搬动一些她猜是装枪和补给品的板条箱。等到确定他们都转身后,她才匆匆穿越过围场,尽力试着不发出声音。如果山姆看见她,一定会知道她想去哪里,那个男人总有能耐在她最不希望他出现的时候出现。

    她跑到第一排营房,背紧挨着木墙藏好自己,接着朝转角四周窥探。没人跟在她后面,那些人仍忙着讲话、嬉笑和工作,她默祷感谢一番。

    几秒内她已站在那些鸡笼前面望着那些鸡。她移向最靠近她的鸡笼,一只褐『色』的雄鸡正扇动着它的羽『毛』,喉咙则发出满足的咯咯声,摇动垂在它鸟喙下红『色』的东西。它举起脚像曼莎一样换换重心。莉儿心意已决。她跨向前,手伸向木制门闩。

    “啊唷!”那只雄鸡啄了她,她猛地缩回手,压住流血的地方瞪着它。“你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你!”

    那只鸡目瞪她。

    “不过话说回来,打斗是你唯一知道的事,不是吗?”

    雄鸡偏着头。

    “我了解。”她说,四处寻找长得足以弄开木闩又不会害她被啄得血迹斑斑的东西。

    她找到一根棍子后跑回鸡笼边,然后一个个地打开所有的门。

    有件她没考虑到的事发生了。

    它们是斗鸡,为了忠于所受的训练,它们打了起来,就在空地上开始咯咯叫地互相啄着对方。羽『毛』满天飞,而尘土则四处飞扬,然后爆发出最可伯的声音——呱呱、咯咯的尖叫声震耳欲聋。这一切真是糟透了!

    它们不断呱呱鸣叫,令她一阵恐慌。她手上握着棍子挥舞着跑向那些鸡。

    “快走!快走!你们全部!”她上下跳着挥舞棍子试着将它们赶入得以重获自由的丛林中。它们四散分开,有些飞入灌木丛中,有些则不见踪影。

    成功了!

    “狗娘养的!”

    啊喔。她僵在原地,那是山姆的声音,无论在任何地方她都能认出这诅咒声。

    

第1卷 第16章

    “那些人会杀了你,如果他们不动手,该死的,或许我会。”山姆大步走向她,试图在没引起暴动之前把莉儿拖离现场。

    她愕然楞在那儿罪恶感接踵而至。她双臂缓缓垂在身侧,长棍顺势跌落地面。羽『毛』和扬起的尘土被抛在那些“叛徒”鸡后面,它们早已像撤退的军队般隐入林中去了。

    他的手臂蛇般迅速地勾住她的腰,在她制造更多麻烦之前拎起她。他把她紧扣在『臀』侧,旋身准备把她带回小木屋。

    她出声抗议,他只扣得更紧。“闭嘴!”

    他火速穿越营区,响雷般踏上阶梯撞开房门,走向卧铺,当她是个沙袋似地丢在上面。她尖叫着拨开落在脸上的金发怒视着他。

    他贴近她的脸,她的蓝眼先是闪过忧虑,接着爬起来退后,她的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她警觉地看左又看右,再看左——她的逃生方向不定。

    她还未及站起来他已用手臂挡住她。他将她丢回去,两手放在她的两侧,他的上身悬在她上面挡住她,不让她有丝毫移动的空间。“你这小笨蛋,该死的小蠢蛋,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他困难地吞咽着摇摇头,他又把脸更移近些。她盯着他慢慢点头说道:“我救了那些鸡。”她低语道,然后又加上一点无知的骄傲道:“现在它们都自由了。”

    “好极了……那些该死的鸡现在自由了,你为你自己的行为感到很骄傲吗?”

    她本来不敢作声,但一会儿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感觉上好像做了件高贵的事,不是吗?那些鸡自由了,但那些人却不自由,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为了战斗!”她说话的口气充满自信,好像她真的知道一样,但实际上却非如此。

    “是的,他们是在战斗,但不是为了好玩,也不是真的想杀人,那只是你的想法。这不是游戏,他们是为了自由而战,贡献他们的生命追求我们美国人视为理所当然的‘自由’。这里不是南卡州贝维德,这里是菲律宾,一个西班牙殖民地。这里的人民没有自由,不能涉足『政府』,什么也不能做。当地的神父被处以绞刑并任其在广场腐烂,而西班牙修道士却以教堂的名义窃取人民一切值钱的东西。女人及小孩也被抓去烟草园及可可树园做奴工。”

    她的唇开始颤抖,但却没有阻止他说下去,他已经气疯了。

    “那些男人在这里学习如何战斗来挽救他们的国家,其中大多数将永远无法再和他们的家人见面。他们将因你认为理所当然的‘自由’而死,那让你与这世界的残酷现实完全隔绝的自由。”

    “他们唯一的——我的意思是只有这么一个——娱乐就是斗鸡。这在你的想法中或许称不上是娱乐,在上流社会的美国精英眼中这也许很丑陋,但这里并非——我再重复一次——并非是美国。你无法在这里为所欲为,要每个人都变得跟你一样,尤其当你对这些人根本一无所知时。”

    “其中有些鸡的价值甚至超过那些人三个月的薪水。当他们赢钱时,他们会将钱偷偷带给许久不见的家人。现在你让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娱乐,唯一能让他们忘记或许明天就是死期,或许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妻子、他们的母亲,还有他们小孩的方法。

    “他们在这里一无所有,没有家庭、没有‘爹地’。他们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每天都承受着被西班牙军发现的威胁,或是来自另一夥叛军的麻烦。你晓得西班牙人如何对待叛军吗?”

    她摇头。

    “有时候,他们会用火烧,你会听到那些人的尖叫。你知道烤人肉的味道闻起来像什么?”他攫住她的肩膀摇晃她。“知道吗?”

    “不知道。”她低语道,眼泪如雨般流下脸颊。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哭得像山洪爆发,只想为她所做的蠢事好好地教训她。

    “假如你闻过,你将永远不会忘记那味道。有时他们也会用其他的拷问方法,好比用像我手臂一样长的金属针,刺进受害者的脚,一下接一个,然后从另一边慢慢地拔出来。有时,他们只砍一条手臂或一条腿,一个鼻子或耳朵,有时四者皆有。有的时候他们也会砍其他部位,有时甚至挖出一个眼珠。”

    他放开她,她倒在卧榻上大声地啜泣。他不在乎。他伪装地轻视着她,他已经对她所犯的愚蠢错误感到既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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