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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吻之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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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译注:为内战时期南方邦联流行之军歌。

    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立即痉挛了一下,她停止哼歌。虽然他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一团糟,但她仍不会笨到在他清醒和能移动时为他做些什么事,而且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她为他感到难过。他刚刚才像昨晚般拒绝了她的帮助,不过她也不会放任一个受伤的人躺在那儿流血而不加理会,这不是个基督徒应有的作法。

    他昨夜整晚都躺在屋子中央未曾移动过,使她怀疑他是否已经死了。于是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检查他的背,看他是否仍在呼吸,她已可以很容易地发现他背部轻微的起伏。她撕了一大片衬裙试着把它放到他的头下。一直沉沉睡着的他突然惊醒并掷出一把两刃刀,险些正中她的脸,之后她就一直和他保持距离。

    黎明过后不久,他就趁着粉金『色』的阳光照进屋内时,爬回他原先的角落。看到他在挣扎的她正想帮他时,他却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大片衬裙,然后尖锐、恶劣地说不需要她迟来的慈善,又叫她回到她的高塔去让他独自留在地狱里,接着又恶毒地瞪了她一眼,令她不敢再去碰他。一回到角落后,他未再发出一点声响。

    而这同时,她也快疯了,另一只甲虫——一只三英尺长的大怪物——自屋顶落到距她仅几英寸距离的地上,不过没掉在她身上并未令她觉得好过些。她试着说服自己别害怕,因为她除了自己外也没有其他的说话对象了。他已叫她要“安静,试试其他新鲜的”。

    她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下巴上的瘀青几乎和他的眼罩一样黑,只是多了点紫『色』。他的下唇则胀得像噘着嘴一样,上面有道流血的伤口,自他的前额到一边的颊骨上则有一道相配的伤痕。

    他是她见过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被殴打过的人,路拿上校的做法吓坏她了。她想还是离那个暴徒越远越好,可是她仍有一天的囚禁生涯要熬过。

    山姆大声冒出一串咒骂。

    她耗尽所有的自尊才控制住自己不发问。

    他移动着想去拉他的靴子,但手却不听使唤地滑开,他再度咒骂起来。她别过头去不看他,直到感觉到他炙热、评估似的视线盯着她,她才转回来。

    “我需要你帮忙。”

    这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傅山姆居然主动要求别人帮忙。但这却是真的。

    她移到他身边等待着。

    他比着他左脚上的靴子,她第一次仔细打量着他的双手。他的手和手指都肿大而且瘀青,但真正令她屏息的是他指甲的样子,它们像被榔头捶过似的变成黑『色』。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想起自己十岁时被门夹到手指那种痛苦的滋味。那种悸痛就像昨天才发生的那般清晰。当时她的手指也都变成紫『色』,可是一点也不像山姆的这么严重。她觉得好无助,胸口发紧,还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终于了解他为何那么易怒了。

    那是自尊。山姆很有自尊心。他的肉体已经伤痕累累,不想再让她折损他的自尊。

    “脱掉我的靴子。”他把脚伸直抬高地面,方便她抓住左靴的鞋跟。

    在她的双手和他的双脚被绑着的情况下,她很难抓住他的靴子,手一次又一次的滑开。

    “老天!”

    她不理他,只是再次用力拉着他的鞋跟,但由于靴上绑着绳子,所以无论她多么努力的拉扯,都无法使靴子移动。

    “看来除非奇迹出现,不然你是无法拉下这靴子了。”他紧锁眉头地看着她。

    “这就是你大叫的原因?祈求奇迹出现?”

    “才不是呢,噢!你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

    “这样说是不公平的,我当然能脱下这只靴子,只是——”

    “我看得出来,你做得还真好。”

    一方面是为了不想再听到他的讽刺,另一方面她也想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做好脱靴子这种简单的工作,她把靴子置于她绑着的双手之间抱在胸前,然后向前倾,白了他一眼,做个深呼吸,接着猛然向后一倒。

    靴子啪的一声脱落,莉儿则眼冒金星地跌在地上。

    他呻『吟』着笑了出来。

    她挣扎地坐起来,试着抛给他一记能把蛋煎熟的视线,他却笑得更厉害了,不过其间他也瑟缩了几下。要不是他一副被揍得很惨的可怜相,她早就用靴子丢他了。现在她却只能抬高鼻子不理他。

    “把手伸进去『摸』一『摸』,在接合线旁边应该有个突起。”

    她把手伸进温热的靴子里,真的『摸』到一个隆起,她惊讶地看着他,慢慢拿出一把看来致命的短剑。

    “把绳子割断。”他伸出双手。“它们阻碍了我的血『液』循环。”

    她割断一个绳结,他松开自己的手,靠回角落不断搓『揉』着。她沉思地盯着短剑,然后抬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开始蠕动,仿佛在数数的样子。

    “你不会告诉我你一直都藏有这把剑吧?”

    “真稀奇,只花了四秒钟。”他低语着,然后拿走她手中的匕首,但由于无力抓握,刀子掉到地上。“该死!”

    她简直无法置信。他早可以割断他们的绳子,却让他们在这邪恶、原始的黑洞里受苦好几天。“我们早就可以利用这把刀子逃走的。”

    “我还没准备好。”他回答,然后傲慢而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我们?”

    “我们当然可以成功的,你可以用那把刀割断绳子和对付守卫”

    “用这把刀对付一百个游击队士兵?那是不可能的。”他看着她好一阵子,然后说道:“你,你……是个嗜杀的小淑女,不是吗?”

    “我又不是说要杀了他们,应该说是……”

    “你的意思到底是怎样呢?”他不自然地对她笑笑,一副不管她怎么说他都知道她的真意的样子。

    “呃……”她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批评道:“傅先生,你何时开始有良心了?你忘记了你曾用刀威胁过我吗?”

    “嗯,三秒钟,我怎么会忘了?毕竟那就是我们会如此一团糟的原因。”

    “你不是在怪我吧?”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因他把事情怪罪到她身上而愣住了。她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单独去那个市场。而且他为何一直提起时间,几分几秒代表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她看着他受伤的脸说道:“他们八成把你的智慧打掉了。”

    他挖苦地看她一眼说道:“真好笑,我对你也有相同的感觉。”

    他又在嘲笑她了,她虽不了解他的意思,但他的话却刺激了她,于是她很快地走开。

    “等一下!”

    她转过头,用她独创的“现在又怎样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力气割断我脚上的绳子,你必须帮我。”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拒绝他的要求,但他被殴打的脸、憎恨的眼神,和肿大的双手,阻止了她不礼貌的态度,而他一副被揍得狼狈不堪,却仍骄傲地站在屋内等着守卫离开的记忆,使她不禁捡起那把短剑。

    她握紧剑把试着解开缠在他脚踝的绳子,可是那绳结和拳头一样粗,而且不只一个,如此一来就算靴子被脱了下来,绳子仍紧绑在上面。

    “怎么弄那么久?把这该死的东西割断就好了嘛!”他看着她和那些纠缠的绳子奋战。

    “它好粗。”她抱怨地说道,一次又一次地试着割断它。她决定可能是角度错了,于是换了个位置再多用点力,咬紧牙根,然后闭着眼睛迅速割着,最后用力一切。

    绳子断了,刀子陷人某种柔软的东西中。

    他大叫一声,骂了串脏话。

    她睁开眼睛,他肿大的手抓着足踝上方,血自他手指间流出来。

    “我的天!”她紧张地『摸』着自己的膝盖。“对不起!对不起!”抓起她的裙摆,她试着去压那伤口。

    “走……开!”他咬牙说道。

    “拜托,”她恳求着,感觉很难过。这只是个意外,但事实上她砍到他的脚了,而他又是个已经受伤的人。她可以感觉到羞愧的眼泪涌上眼中,她把它们眨回去,低声说道:“真的很对不起。”

    室外传来接近的脚步声,她害怕地呆看着,等着门被打开,然后逮到山姆没绑绳子。

    “把绳子套回来,快点!”他小声地说。

    她回头,发现他已经把足踝上的绳子重新绑了回去,靴子半卡在他的脚上。

    “快点,该死!”

    她紧张的手指笨拙地扯弄着绳子。

    “快点,莉儿,速战速决。”他把手腕伸给她。

    “不要动!”她焦躁地低语着,终于在他腕上打了个松松的结。

    门打开了,她快速转过头,但因为速度太快,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对准眼睛的焦距。

    那个矮小的男人拿着他们的饭和一桶新鲜的水走进来,她松了口气,深怕路拿会逮到山姆。放下水桶后那个男人拿了一碗饭给她,然后『露』齿一笑递出一只汤匙,她对他回以一笑,此时山姆用他的脚推了推她的背部。

    她挺起身子皱眉转过身去生气地瞪着他,他用视线朝下面指了指,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他手上的绳子松开了。

    那个带饭来的人从旁走过来要拿山姆的碗给他。如果山姆举起手,那松脱的绳子一定会落到地上。

    “我来帮他拿。”她挡在山姆前面伸手去拿那个碗,那个人停了下来,于是她给他一个微笑。

    他眨眨眼摇了一下头,然后把碗递出来。

    莉儿接下它,在那个男人离开前都不敢呼吸。他终于关上门并传来一阵锁门的声音,她放松地吐了一大口气然后转过头,因为自己所做的正确举动而微笑着,心中则有种对他的伤有所补偿的感觉。

    她笑着拿起她的碗,脸上浮起一股自傲的神情。

    一只巨大的黑『色』甲虫扑通一声落在她的碗里。

    她尖叫一声把碗丢开,绑着的双手缩在胸前,身体则因恐惧而颤抖起来。

    一分钟后她抬头看向山姆。

    她的脸恐惧地扭曲起来,向后跌坐在鞋跟上,觉得此时两人间保持一点距离对她会安全些。

    那个碗像顶教宗的帽子似地盖在他的头顶上,米饭徐徐自碗里流出来,经过他的脸然后吊在紧绷的下巴上晃来晃去,屋内唯一的声音是米饭掉落在他胸前及手臂上的声音。

    他一副很……懊恼的样子。他的脖子呈紫『色』,就像她哥哥杰迪一般,只是更糟些。事实上,她可以确定若非鼻子上也有米饭,他冒火的鼻孔铁定会像恐龙一样喷出烟来。

    她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任何话都好。

    “不……准……说话。”他用一只明显紧绷的手拂去好的那只眼睛上的米饭,令她觉得他想殴打某种东西。

    她的嘴巴紧闭着,再度向后移,仍保持警觉。

    那只黑甲虫突然又匆匆跑过他们中间。她僵硬地闭紧双眼,然后发出悲鸣。

    做了个缓慢的深呼吸后,她睁开眼睛。

    山姆的靴子用力把甲虫踩进坚硬的泥土里。她脸上浮现厌恶的表情,然后抬头向上看。他正边瞪着她边更用力地继续挤压那只虫子,从他的脸上她看得出来他希望靴下踩的是她。

    谨慎使她移得离他更远些,但这个动作对她而言并不容易,因为她的手和脚都被绑着。她朝自己的手皱了皱眉,然后看向腿旁的手帕,想了一会儿后她说道:“你能不能——”

    “不!”他咆哮着。

    她跳了起来。

    他的肩膀颤抖,紫『色』的脖子紧绷着。一副猫儿拱起背,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

    和想保护自己喉咙的渴望挣扎着,她飞快地退回屋子另一端的角落,那速度八成会令淑女学校的教师们晕厥。然后她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兴起一股如同夏娃愚蠢地吃了那个苹果后的感觉。

    虽然米饭那事件就像刀子滑开一样只是个意外,而她也真心想道歉,可是他不是个能轻易原谅别人的人,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对她而言这是件很了不得的事,尤其在她这么想说话和被原谅时。

    “再见了,莉儿。”

    交换人质的日子到了。山姆看着那些守卫割断绑在她脚上的绳子,她抬头向上看,眼中满是犹豫及害怕。

    “再见,傅先生。”她垂下双眼喃喃道。

    自前一天以来他们一直没有交谈。她把饭倒在他身上之后,就留在她的角落,而他则在他的角落。她所有的装腔作势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温顺的金『色』外壳。他比较喜欢她有点脱线的样子;尽管很难去承认这一点,她的安静真的显得有点不自然。他又看了她一眼,一种自他了解叔叔的玩笑后便不曾出现的罪恶感,此刻突然闪过他的心中。

    既然今天就要交换人质,他可以减轻这女孩的恐惧。毕竟她就要远离他,而且路拿回来前他也早走了。他必须如此,不然就是死在路拿手下。

    她如帝王般地站着,而她的肩膀和表情却一副沮丧的样子。这触动了他的武士精神。

    “你明天就会回到马尼拉了。”他向她保证着。

    她给他一个虚弱的微笑,眼中雾气『迷』蒙。

    “回家吧,回到贝尔维去。”

    她吸吸鼻子。“贝维德。”

    他不顾疼痛的下巴和裂开的嘴唇『露』齿而笑。“好吧,贝维德。”

    她抱歉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求他的原谅。

    “算了,莉儿,那只是个意外。”他很快地向她点点头。他们带走她时,她脸上绽出一朵令人眩目的微笑。

    山姆看着关上的门,他让早已松脱的绳子留在手上,仔细听着他们离开茅屋的声音。等待了几分钟后,他向上看看,从外面傅来的声音判断出此时是近中午的时候。不久后他听到守卫交班的声音,他所等待的声音。此刻起整个营区将陷入混『乱』大约十分钟。之后路拿和护卫将离开,守卫则将更加紧看守他,不想在司令官走后搞丢他们的囚犯。如果真发生这种事,他们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不过这不是山姆的问题,怎么脱逃才是。他很快地甩掉手上的绳子,拿出靴底的短剑,在屋角割出一个正好够他钻过的马蹄形开口,轻轻地推开割过的墙,然后弯身察看外面。

    他视线所及外面还有五幢茅屋,这代表会有五幢茅屋能清楚看到这幢的后面,对他的脱逃是个问题和障碍,不过也可以算是一种挑战。他突然觉得瘀青的身体不再那么疼痛,他的手指又能自由移动,而他也恢复活力了。山姆需要这一点。

    屋后的空地宽广。不管他瘀青的肋骨和一触即疼的双手,他从开口处爬出去。他蹲伏着迅速将开口的干草整理好,让人无法察觉那个洞。然后他沿着屋后爬着,最后在屋角停了下来。

    一个警戒的守卫站在门口,他不能经过那人身边,那是个忠于职守的守卫。在山姆右手边是一片宽广的空地,之后则是另一幢茅屋,里面传出笑声和食物的香味,那是个最糟的茅屋。该死!整个营区最繁忙的地方。他很快地移到另一个屋角。时机正好,他绕过屋角沿着屋子的另一边走着,在约五十码远的南方有个菩提树的杂树林,被两列铁丝圈保护着。蓦地,他听到脚步声从屋子的后方传来。

    山姆全力地奔跑,跳过铁丝圈,一次、再一次。他的脚落地,引得疼痛的肋骨一阵震动,使他差点无法呼吸。然后他跳入一个可以感觉到凉爽树荫的地方,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接着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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