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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还剑奇情录-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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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点穴道,掌力阳刚,笔法阴柔,饶是云舞阳一剑快似一剑,他招招扣得紧密,云舞阳竟无 
法再占半点便宜。 
  斗转星移,玉免西堕,院子内已是曙光微现,两大高手斗了一百来招,兀是旗鼓相当, 
半斤八两,这时大家都杀得性起,高呼酣斗,再没有半点容情!陡然间但见石天铎掌法一 
变,一掌接着一掌,刚猛无伦,掌力催紧,势如排山倒海,荡得云舞阳的剑光四处流散,而 
那支判官笔也如狂风骤雨般的疾点疾戳,直把云夫人也看得胆战心惊! 
  云舞阳一声长啸,叫道:“三十六手天罡掌法,威力果是雄奇!但若说便能冠绝武林, 
只怕也还未必!”反剑一劈,劲风激荡,声如裂帛,那流散的剑光,重又凝聚起来,匹练般 
的横卷过去。但见他剑尖上好像顶着千斤重物一样,东一指,西一划,似是吃力非常,剑势 
也比前缓慢了许多,但剑锋所到之处,力道却是非同小可,石天锋运掌成风,配以神笔的连 
环巧打,也不过堪堪抵挡得住。 
  石天铎的“天罡三十六掌”,越到后来,越为厉害,云舞阳的剑法也愈出愈奇,真力贯 
注剑尖,霍霍展开,竟隐隐似闻风雷之声。但见掌风剑影,此往彼来,枝叶纷飞,梅花雨 
落,不消多久,那几树盛开的梅花,都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株干!不是给掌风扫落,便是给剑 
锋削断了。 
  云夫人吸了一口凉气,想道:“他对这几株梅花,珍爱之极,而今竟不惜使出达摩剑法 
中最威猛的伏魔式,摧毁梅枝,显见是杀机已起了!”心中焦急,却是毫无办法阻止! 
  转眼之间,又斗了二十来招,石天铎已使到天罡掌法最后三掌,这三掌是天罡掌法中的 
精华所聚,威猛无伦,只听得“砰”的一声,一条粗如人臂树枝应手而折,掌力奔雷般劈 
至,剑光倏的又被震散,有如波心荡月,闪起了点点银光,又如黑夜繁垦,殒落如雨! 
  云舞阳吃了一惊,心道:“彭和尚当年和他最为知已,听说曾传授他玄功要诀,看来这 
一掌的威力,不逊于彭和尚当年!”心念未已,“砰”的一声,石天铎的第二掌又已劈到, 
云舞阳回剑防身,但听得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剑尖竟是被掌力震荡得晃动不休! 
  说时迟,那时快,石天铎的第三掌又至,适才那两掌威势猛极,这一掌打出,却是无声 
无息,云舞阳怔了一怔,突地心中一凛,但觉那掌力有如暗流急湍,力可吞舟,饶是用了千 
斤坠的“重身法”,也禁不住跟着他的掌力旋转,脚步一啬跌倒地上! 
  云夫人大惊失色,惊叫之声,还未及呼出,但见云舞阳闪电般的在地上打了几个盘旋, 
剑尖倏的上挑,陡然间一跃而起,只这一起一伏的刹那之间,他已接连使出七手怪招,将石 
天铎的极刚猛的掌势尽都消解。 
  再看之时,形势大变,但见云舞阳活像一个醉汉,脚步跄跄踉踉,一把宝剑指东打西, 
指南打北,看似毫无章法,实是奇妙绝伦,倏然而来,寂然而去,当真是到了意在剑先,动 
如脱兔,静如处子的极上乘境界!云夫人也懂得达摩剑法,也料不到丈夫竟然练得精妙如 
斯!原来他这种剑法乃是穷十八年之力,在精熟了达摩剑法之后,揣摩变化出来的,连妻子 
面前,也从没有使过! 
  石天铎竟被这剑法逼得连连后退,但他虽居劣势,步法掌法,仍然丝毫不乱,只见他踏 
着五行八卦方位,进退趋避,中规中矩,横掌护胸,出笔攻敌,刹那之间,又过了三二十 
招! 
  原来云舞阳熟知石天铎的武功底细,知道他曾得彭和尚的传授,在内力的深厚上,自己 
殊难与之相比,所以一开始未敢使出这路剑法,只是想尽办法消耗他的真力,待到石天铎的 
三十六手天罡掌法堪堪使尽,锐气已折,渐近衰竭之际,这才突然而起,使出杀手绝招! 
  三十招过后,云舞阳的剑招越逼越紧,石天铎的掌力圈子也越来越收编了。但这两人都 
是绝顶高手,在此消彼长的变化时机,微妙之极,连云夫人也未曾看得出来。但见丈夫的剑 
势如虹,似已立于不败之地,但还料不到石天铎已是危机暗伏,性命已悬于呼吸之间。 
  再过数招,只听得“刷”的一声,石天铎肩头中了一剑,接着“砰”的一声,云舞阳也 
中了他的一掌,云夫人骇极而呼,以为这两人必定同受重伤,而石天铎的掌力有开碑裂石之 
能,丈夫所受的伤必然更重。哪知转眼之间,这两人又已斗在一起,云舞阳的剑法虽然稍 
弱,而石天铎的掌法却更为迟滞,看来竟是石天铎所受的伤较重!原来石天铎这时已是气衰 
力竭,掌力早已减了一半,云舞阳是故意拼着受他一掌,乘机将他刺伤的。 
  这一场恶斗看来已是渐近尾声,远不及先前的猛烈了。但云夫人心中的着急,那却是比 
先前沉重得多,只怕不久之前还与自己倾吐谈心的石天铎不久就要血染尘土,想起适才石天 
铎的闲话家常,忽然起了一个极奇怪的念头:“我只道我已可怜,那石天铎的妻子,从来未 
得过丈夫的情爱,连丈夫的心事也半点不知。若然石天锋今晚死了,她还要替他抚孤养家, 
独守空闺,期待实已毫无希望的丈夫的音讯,岂不是比我更可怜,何况她又不懂武功,石天 
铎的儿子谁为他抚养成材。”心中打了一个寒噤,正待不顾一切,奋身而出,忽听得云舞阳 
一声叱咤,石天铎的那支判官笔断为两截,云夫人刚叫得一声“舞阳!”石天铎已是翻身仆 
地,再爬起时,身上满是血花!云舞阳那一道剑光过处,竟在他身上刺了十八道伤口! 
  但见石天铎颤巍巍的走了两步,惨然笑道:“舞阳兄,从今之后,你的武功天下第一, 
世上无人再可与你争锋,小弟祝贺啦!”力竭声嘶,话一说完,立刻又栽倒了!云舞阳眼光 
一瞥,忽见他肩头上衣服被剑尖挑开之处,遍布黑点,禁不住失声叫道:“咦,原来你受了 
蒲坚的毒爪之伤!”这才知道石天铎是受伤之后,强运内功,一面抵御体内的毒气,一面与 
自己动手的,若然他未受伤,这胜负还真难料! 
  云舞阳叫了两声,可是石天铎已永远不会答应了!云舞阳手把宝剑,怔怔的说不出半句 
话来,他除了心目中最大的劲敌,换来的却只是内疚与凄凉!   
  … 
  重庆雪儿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还剑奇情录》——第六回 凤泊鸳飘  
梁羽生《还剑奇情录》 第六回 凤泊鸳飘   残星明灭,晓露沾衣,院子里静寂如死,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冷得要凝结起来,忽听得嘤 
嘤的哭泣之声,似利针一样刺穿了寂静的空气,云舞阳眼光一瞥,只见他的妻子捧着画卷, 
一步一步的走出老梅树边的月牙洞门,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刹那间,云舞阳心头颤栗,好像灵魂也脱离了躯壳,“宝珠”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打滚 
了数十百遍,却是叫不出来。云夫人从石天锋的尸体旁边走过,说道:“天铎,你放心,这 
卷画我必定送到你的家中,我要看待你的儿子,就像看待素素一样。”说话的声音很轻很 
轻,似是怕惊醒了石天铎一样,但听在云舞阳心中,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根利箭,云舞阳茫然 
失措,抬起头来,他妻子的背影已不见了。 
  好久,好久,云舞阳才叫出声来,那是充满了失意与恐惧的叫声,但还有比妻子出走令 
他更恐惧的事情发生,他刚刚移动脚步,却见他的女儿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这时正倚在 
老梅树上,那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也是充满了恐惧,眼光和神情都奇怪极了,就像从来不 
认识他似的! 
  云舞阳吃力叫道:“素素!”云素素的眼光在他面上一掠而过,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人害 
怕的东西,倒退三步,忽地尖声叫道:“我都听见啦,我都知道啦!不要近我!”云舞阳全 
身战抖,蓦然叹了口气,狂歌似哭:“念天地之悠悠兮,知我其谁?叹英雄之迟暮兮,胜亦 
何喜?败亦何悲?伤浮生之易逝兮,凤泊鸳飘兮我谁与随?”歌声渐远渐寂,云素素心酸泪 
咽,不由自己的失声叫道:“爹爹,爹爹!”但他爹爹已听不见了。 
  云素素倚着梅枝,伤心痛哭,忽地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一个极 
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素素,素素,你别哭啦!”云素素抬起头来叫了声“玄机!” 
泪下得更多了。 
  陈玄机也不知说些什么话好,只有掏出丝巾,轻轻给她拭泪。过了一会,云素素抽噎说 
道:“呀,我的爹爹!可恨的爹爹,可怜的爹爹!玄机,你不知道,我自小就把爹爹当做这 
世上独一无二的英雄!”陈玄机道:“当今之世,的确无人是你爹爹敌手!” 
  云素素道:“不错,从今日起,我爹爹武功确是天下第一。但我心目中的偶像已经破碎 
无遗!他再不是我昔日所想像的英雄了。他偷了外祖父的剑谱,逼走了我的母亲,杀了他的 
好友,囚禁了上官天野,还要替那个什么锦衣卫指挥捉拿他旧日的同僚,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啦!” 
  陈玄机道:“囚禁上官天野?嗯,上官天野现在哪儿?”云素素道:“我昨晚已见过上 
官天野了,许多事情就是他告诉我的!这两日来我也见到听到了一些事情,我相信上官天野 
没有骗我。嗯,我爹爹真是那样一个坏人?” 
  陈玄机将云素素紧紧抱着,但见她眼光中充满凄苦。呀,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儿女 
对父母失望更为令人心痛?陈玄机无法慰解,禁不住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说道:“也不 
全是你父亲的错。”云素素诧道:“你不是要行刺他的?”陈玄机叹道:“这些是是非非, 
只怕一时之间实是难明。”抬头一望,阳光已经照进院子,陈玄机满心怅惘,轻轻放开了云 
素素的双手,站了起来。 
  云素素道:“我妈妈走了,我爹爹走了,你也要走了。”陈玄机道:“嗯,你叫我走我 
便走!”云素素突然又抽噎叫道:“好,你走吧!”陈玄机怔了一怔,道:“素素,你真的 
要我走?”云素素道:“我不愿你走,但我更不愿别人恨我!” 
  陈玄机诧道:“什么?”云素素道:“我知道你有一位心上的人儿,那是一位世上顶顶 
可爱的姑娘。”陈玄机失声笑道:“世上哪能有比你更可爱的姑娘?这话大约是上官天野说 
的。”云素素道:“上官天野何必要对我说假。” 
  陈玄机笑道:“那位姑娘是上官天野心目中顶顶可爱的姑娘,我心目中顶可爱的姑娘只 
有你!”云素素眼睛充满疑惑,轻轻说道:“真的?”陈玄机道:“上官天野爱那位姑娘胜 
于爱他自己。他却以为我和那位姑娘结合会是一段美满姻缘,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有这么想 
过。我屡次对他说他都不信,素素,难道你也不相信我么?” 
  云素素眼中闪出喜悦的光彩,道:“怪不得上官天野骂我,原来他是怕我破坏了你们美 
满的姻缘。”陈玄机道:“好,咱们一同去见他,将他放出来。”云素素道:“不,他不肯 
走!”陈玄机道:“什么,他不肯走?”云素素道:“是呀,他昨晚说,就是我爹爹请他出 
来,他也不走。” 
  陈玄机心中大疑,道:“为什么你放他他也不走?这人的脾气真怪。”云素素忽地低头 
说道:“我喜欢他这个脾气。嗯,玄机,你也能像他一样么?”陈玄机诧道:“要我像 
他?”蓦地心中雪亮,柔声说道:“是的,我也会像他对那位姑娘一样对你。我爱你胜于爱 
我自己。要不然我昨晚也不会偷偷的来啦!” 
  云素素又喜又羞,娇呼一声,被陈玄机紧紧搂在怀里。过了一会,云素素嗔道:“我喘 
不过气来啦。”陈玄机一笑放松了手,道:“素素,请你带我一同看上官天野去。” 
  云素素整了一下衣裳,牵了陈玄机的手,走出后门,经过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没多 
久就走到一个山洞的前面,洞口两扇厚木大门紧紧关着。云素素道:“这个山洞我爹爹将它 
布置作练功的静室,我也是昨晚才第一次偷进去的。上官天野就被囚禁在里面。”走到前 
面,云素素道:“你将门上的铁环左转三转,右转三转,门就开了。”陈玄机正想依法施 
为,手触木门,忽觉木质有异,轻轻一推,那两扇大门竟然倒下,碎裂成无数小块,就像纸 
糊的一般!云素素失声叫道:“咦,这是怎么搞的?” 
  这两扇木门乃是用贺兰山中的橡木所制,木质坚厚,就是用刀斧来斫也要费很大的力 
气,然而现在竟是轻轻一推便像纸糊般的倒塌了,而且云素素昨晚来过,这门还是丝毫没有 
异状。 
  云素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陈玄机面上一瞧,只见他的脸上也是充满了骇异的 
神色!两人同时伸手触那碎裂的门板,但觉木质松软,稍一用力,便被捏成粉屑。陈玄机 
道:“这是被内家掌力所震荡的。弄坏大门的这个人想是有意显露神通,把厚木的内部都破 
坏了,外表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云素素道:“不错,这是被内家掌力所震荡的。然而当今 
天下,谁有这种内家掌力?” 
  陈玄机一想:要是石天铎没死,这事情石天铎也可以做得到,然而听石天铎昨晚与云夫 
人所说的话,他乃是一心为少主之事而来,而且根本就不知道有上官天野其人,这里的事情 
断不会是他所做。 
  云素素道:“玄机,你想什么?”陈玄机道:“素素,你昨晚是什么时候来的?” 
  云素素道:“大约是靠近四更的时分来的。” 
  陈玄机自言自语道:“嗯,那个时候他已经和石天铎开始动手了。”云素素奇道:“你 
是怎么个想法?竟会想到我爹爹的头上来。难道他还会弄坏他自己的练功静室的大门。再说 
他若要放人他不会开么?” 
  陈玄机道:“是呀,所以这才奇怪!”云素素一想,这两扇门既不是石天铎弄坏的,那 
么,这岂不是当今天下还有一个人足可与自己的父亲抗手争锋,而且他这番做作更分明是向 
自己的父亲挑衅。 
  陈玄机道:“咱们进去再说。呀,天野可不知怎样了?喂,天野,天野,上官兄,你, 
你怎么啦?”石洞里杳无人息,陈玄机心急如焚,还以为是上官天野受了重伤,赶忙三步并 
作两步的走进里面搜索,这山洞虽然也颇幽深,但洞口大门已破,朝阳射进洞来,一切景物 
都可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有上官天野的影子! 
  云素素这一惊比适才更甚,喃喃说道:“他说过的,若不是他自己打出此洞,谁也请不 
动他,就是埋骨荒山也决不受人怜悯!”陈玄机心头一动,抬头看时,但见四面石壁都画有 
各种各样的击剑姿势与练功图式,以陈玄机这样的武功,看上去亦自觉得深奥难明。 
  即算上官天野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他也绝对没有这等功力可以破门而出,那么,这两扇 
门究竟是谁弄坏的?陈玄机怔了怔的看着壁上的图式,好像要从图式中参透什么,忽地问 
道:“素素,你是怎么见着上官天野的,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话来?” 
  云素素道:“我自幼生长山中,除了父母之外,很少和生人见面,就是有时下去打猎, 
足迹也不出周围五十里内,却不知怎的,自从那天见了你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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