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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水域_到你终止,不会再是别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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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门的那头,没有说话。
  “在一起住了那么久,彼此最狼狈的样子都看过了,可还是不想让他见到你现在的状态是吗?虽然平日里觉得他千般万般的不好,霸道、别扭、暴脾气,可是,关键时刻,心里最挂念的,最想依靠的,还是他吧?”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慢慢的,就转化成亲情了,过日子说白了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所以,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她又笑笑,“刚才,翀霆已经去找过大夫了,说是……可以办出院了。所以,洗把脸,换身衣服,等沈涉来了,就跟他回去吧。”
  “只是,这一次,别再整出些幺蛾子了。好好地跟他走下去,我就一门心思地等着喝你俩的喜酒了。”
  洗手间里长久地都没有声音,苏敏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是真的连点滴的水声都听不到,终于推门走进去。
  瑾汐就坐在马桶盖上,身影虚弱的像朵风雪中摇摇欲坠的花瓣,听得苏敏进来唤她的声音,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泪水一半,惶恐一半。
  “我发过誓,不会再掉眼泪了……”她哽咽着,拼命往下咽着眼泪,语调几乎抖不成段,“我发过誓……即便没有他,我也会好好的。”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他……我就像要死了一样……”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从她眼眶里滑落,她堪堪抓住苏敏的胳膊,似乎下一秒钟,她就会溺毙在这该死的泪水里,再也无法呼吸。

  chapter 29

  沈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近黄昏。他风尘仆仆地上楼,开门。然而,打开门后,他却顿在门口,保持着握门把手的动作,一步都动不了。
  瑾汐就坐在床头,门一开她就抬脸看过来,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撞。
  许是他带进的一阵冷空气冻住了屋里的气氛,一时间,他们竟都怔了一下,长久地看着对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盯着她憔悴的面容,她瘦弱的身形掩在宽大的针织外套下,更显出一种令人揪心的弱小。心里跟着狠狠抽了一下,他沉声开口,“我来了。”
  这本是句废话,是他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信口胡说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却不料她竟也怔怔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讪讪关了门,走了几步,在距她床尾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下,搓搓手,“公司……有些事。”
  “我知道。”她也低下头去。
  屋里又静下去,一边,苏敏揉揉发红的眼圈,起身道:“我去看看翀霆干嘛去了,你们聊吧。”
  待她出门后,沈涉又不自在地拽了拽领带,才道:“苏敏说……你要见我。”
  她咬咬嘴唇,应了一声。
  他坐下,大手撑着双膝,保持着英武的坐姿,像个慷慨赴死的武士,眼睛却偷偷瞥了瞥她的脸。
  她又瘦了,原本有些嘟嘟的双颊凹下去,露出颧骨的突起。脸色苍白,杏核样的眼睛下方竟被生生逼出了眼袋,看上去十分憔悴。她的表情却很镇定,但他知道,她越镇定,越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在人生最艰难的时日,他却不能陪在左右,她一定在生气吧?
  她一定,打从心底恨死他了吧?
  她一定,对他感到失望吧?
  她跟着他这些年,其实过得并不开心吧,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再也不能有孩子的结局,她一定伤透了心吧?
  可是,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的难过,其实并不比你少。
  我的幼稚,不成熟,无能,日复一日地侵蚀着我原本残存不多的自尊,这样的结果便是,我困惑,不知道今后,要如何去爱你。
  可是,即便如此,我却不能再放手。
  他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黑色丝绒的,表层埋着深深浅浅的抓痕。
  深吸一口气,他像个傻子一样,突然从椅子上站起,直直看着她的脸,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去。
  “你干什么?”她被吓一跳,直起身来斥道。
  他却用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她动弹不得,只能愣愣看着他坚毅的眉眼。
  “十八岁的时候,我就想过要跟你结婚。虽然那时候你根本不搭理我。我每天在校园里看到你,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我要的女人,总有一天,她会跟我结婚的。没想到,转眼我就二十八了,却还没把你娶回家。我不知道其他的情侣是怎样的,我只是有点害怕,是不是时间过的久了,让我们都忘了当时在一起的初衷。我知道,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不是……最值得依靠的那个,但是……卢瑾汐,我爱你。”
  “我爱你,不会比任何人少。”
  他定定看她一会儿,才低头,打开盒子掏出那枚银光闪闪的戒指,几近颤抖地拿过她的手,将那枚指环套进她左手的无名指。
  “我们走了很多弯路……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保证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曲折。你什么都不必怕,只要让我拉着你,我们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几乎暗带着几分哀求。
  她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怔怔走了好久的神,才抬眼,微微颤抖着,伸手把他眼角渗出的泪水抹掉。
  “我也从很久以前,就盼着,什么时候,你能把我娶回家……”她叹口气,声音低柔,像阵春天清晨拂过的微风。
  “那时候,真的是日日想,夜夜想……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甚至可以为了你死掉。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阵脚大乱,害怕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害怕你是不是没了兴趣……”
  “后来,日子久了,那份心情也就没有那么急了……然后,我们之间开始出现很多不愉快,开始生出很多阻碍,开始,有人想要插足……可是,即便这样,我都以为,终有一日,我还是会嫁给你的。因为除了你,我不知道这辈子我还能跟谁在一起。
  你这个人,虽然嘴上硬,脾气暴,可是心眼却是顶好的。在一起这么多年,如果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怨过你,那是骗人的。可是,即便前一秒你让我伤透心,下一秒,我不受控制地就开始在心里给你找这样那样的理由,即便是上次,我说要分开……可是心里,还是觉得过一阵子,等到彼此都冷静下来了,我们还是能继续在一起的。可是……”
  她一时哽咽,只有仰头,把那些不听话的眼泪倒流进去。
  他却傻了一样,死死拽住她的手。好像不紧紧抓住她,下一秒,她就会从他身边消失掉。
  “可是?不,没有可是。瑾汐,我们会继续在一起的,没有可是。”他急切地念叨着,眼神却缀满不安的情绪,似乎必须藉由她的肯定,他才会得到救赎。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好久。
  在这个间隙,她的右手,一直都在细细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动作轻缓,坚定,像怀着某种眷念又敬畏的心情。
  良久,她终于低下头去,轻轻褪下那枚象征着某种誓约的指环,轻轻放在他宽大的手掌里。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愿意娶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她强压着眉头的纠结,艰难地冲他笑了笑。
  “你是个好人,沈涉……我感激你,在过去这七年里,每一个日日夜夜,为我所做的一切……这大概会是我这辈子里最美好的七年。”
  “可是,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
  “我不能跟你结婚。”
  “不,并不只是结婚……我希望,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吧。”
  她似乎是很轻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然而,这句话,却又强烈地好似一枚炸弹,轰地一声,在他心底的平原炸起一片凄惨的血肉模糊。
  他几乎是整个人呆了下去,好久,都似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他怔忪看她半晌,几秒钟后,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是在开玩笑……”他几乎笑出眼泪,嘴里还在自我安慰般喃喃低语着。
  “我不信,你在骗我,你在跟我开玩笑。你是因为我这几天把你自己撇在这里所以跟我怄气,你完全是想要撂几句狠话,让我以后不敢再把你一个人扔下。你心里不是那样想的,你死都不会跟我分开。你说过,不管到哪,你都会陪着我……你说过的。”
  他狠命地瞪大潮湿的眼睛,眼圈通红,像个孩子一样拽着她,大声嚷道:“我不管……卢瑾汐,你说过的话,你要负责任,你不能反悔!你不能不承认!”
  “我才不要你感激我!我他妈的才不是为了要你感激我!卢瑾汐,你太狠了,你以为说点漂亮话,就能轻轻松松甩了我?不可能,我不答应!我死都不会答应的!”
  他激动地吼着,几近失控。她却异常平静地看着他,待他终于发泄完,终于像被抽了筋骨一样疲软地瘫在椅子里,她才轻声开口。
  “每次我们之间有问题,你要不装作看不见,要不,就像现在这样大吼大叫,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问题越积越多……跟你在一起,就像守着火山过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烧成灰,有时候,又像哄着不懂事的小孩子,好声好气地陪着,还不一定能不能赚你的满意……这样的日子,真的让人很疲惫。”
  “即便没有这次的事,你以为,我们这样还能撑多久吗?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总有一天,这种令人疲惫的生活会把我们的意志都拖垮。结婚不能从本质上解决问题,它只能让我们暂时被喜悦蒙蔽眼睛,假装看不见那些矛盾,可是日子久了,它们总有一天会冒出来的。难道一定要等到彼此都弄得狼狈不堪,才放手吗。那样,太难看了。”
  “我不想,把彼此弄得那样难看……我情愿,今后想起你,脑子里想到的,都是那个最好的你。”
  “疲惫?难看?”他近乎无意识地重复她说过的词语,半晌,才反应过来般,死死攥紧拳头,“这都是他妈的借口!你找这些借口,只是因为……只是因为,你后悔了。”
  话说到最后,却像一刀刀狠狠砍在他心口上,他的声音一点点虚弱地弱下去,最后,终于低沉的几乎沉到尘埃里去。
  “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吗。”
  “后悔吗,也许吧……”她愣愣低下头去,下意识地攥紧枕边那件小小的婴儿装。
  “孩子没有了……我确实后悔过。我后悔,我没有像自己说过的那样去爱你……后悔,你对我那么好,我却怀疑过你,讨厌过你,埋怨过你,甚至,恨过你……”她垂首,用手背把脸上冰凉的泪擦掉。
  “……可是,我没有后悔过跟你在一起。或者说,我庆幸,我曾经做出了这样正确的选择。爱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还是会选择你。只是,下一次,我会记得……爱你,要用尽所有力气。”
  “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下去了。”
  “所以,尽管很抱歉,而且,或许做出这个决定的下一秒我就会后悔。但是,眼下,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再跟你一起走下去了。”
  “所以,请再包容我最后一次。请允许我,在这趟一起的路途中,提前下车吧。”
  她语调坚定,眉眼虽暗暗纠结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四目相对的片刻,她在微笑,他却在哭。
  终于,他似是无法再面对她平静的目光,慢慢闭上双眼。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也在他心底静静死掉了。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你想什么从来都不会告诉我……你做任何决定,从来都不必征求我的意见……你总是胡思乱想,把我想的那么不堪,然后,你又决定扔下我,一个人走掉……”
  “每一次都是……每一次,我都没有跟你计较过,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不在乎……你要星星,我就给你摘天上的星星,你要金山,我就给你搬来一座金山,你要我的真心,我恨不得立刻就把心掏出来送给你……”
  “可是,你什么都不要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了……连我都不要了……”他痛苦地俯下身子,双手捂住脸,终于呜呜地哭出声来。
  “你连我都不要了……那我该怎么办……”他呜咽着,泪水鼻涕淌了一脸,虽是狼狈不堪,可他却已顾不得,只觉得一颗心像被她用力地揉来捏去,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痛过。
  “……瑾汐,我该怎么办……”
  屋子里长久地陷入一种无言的沉寂中,几分钟,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暖气烧的充足,他却只觉得冷。那是种无可抑制无可取暖的冷,从心底,寒意遍布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几乎要把他吞噬。
  然后,身体像是被一片柔和的春风包裹,暖意,一点一点从背后渗进五脏六腑。
  她自身后紧紧抱住他,那么用力,记忆里,她即便是最恐惧无助的时候,也不曾这样用力地抱过他,用力地,想要融化在他的骨肉中去。
  他便恍惚间明白了,这样用力的拥抱,终究只能是在别离时。
  “……找一个死心塌地爱着你的女人,好好过属于你的人生吧。不要害怕,也别不知所措,因为你是沈涉。”
  “因为我爱过的沈涉,是无所不能的。”
  “无所不能……”他怔怔重复道。
  “对,无所不能。你会好好的,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你的妻子,温柔贤惠知书达理,你们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男孩像你一样勇敢,女孩像她一样乖巧……周末时,你会开车带他们去兜风,看最新上映的动画电影,你给他们买爆米花和可乐,男孩会吵着要骑在你的脖子上看光景……你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这才是你该有的生活,这是……我不能给你的生活。
  很多年后,也许等你老了,某个黄昏的间隙,你恍惚间记起曾经好像有一个女人,也曾在你身边陪伴过一些美好的时日。你记起我,还是年轻时的样子,你记起我的时候,没有丝毫怨恨和愤怒,你突然觉得,这样的结果,也未尝不是最好的……”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那么,也不枉我们曾用生命中最好的七年,奋不顾身地爱过……”
  “也不枉,我曾经这样患得患失,像要死掉一样地爱过你,恨过你,放弃你……”
  她抱着他,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盈满她的呼吸。
  黄昏的光瑰丽而绚烂地投射了一整个天空。
  她又想起,他第一次对她告白时,被她嗤得几乎恼羞成怒的场景。
  那大概是在某个放学后的黄昏,他把她堵在院子里的墙角,手卡在她脖子上,脸凑到她的鼻子前面,几近疯狂地说出那句话。
  “你说我不懂爱……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我一定会追到你,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我一定会让你死都不愿离开我……到时候,我就狠狠甩了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她冷冷斥道,眼睛里满是讥讽的光,然而,心底,却微微有什么动了动,又动了动。
  “这辈子,你都别想了!我死都不会爱上你的!”像是为了向他,也向自己证明什么样的,事情的最后,她几乎满带恨意地,斩钉截铁地吼道。
  最后的最后,他大概是用一个吻狠狠的堵上了她的嘴。那是独属于十几岁的青春的,青涩,凶狠,间接掺杂着几分对世事的无可奈何。
  在他的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火红的火烧云,它们汹涌燃烧,像一整片天空的玫瑰,只为那些用力地爱着,又用力地恨着的人盛放。
  那是记忆里只属于十几岁的玫瑰色的天空,美的盛气凌人,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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