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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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很多人都在关注穆兰天原,大家都好奇,天原能否将不败的神话继续下去。”田陆元似乎有些激动了,却仍然强压着心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穆兰与天原交战不到一年,便兵败如山倒,没有人知道天原用了怎样的手段。最后,天原以绝对的优势,大败穆兰。”
“然,穆兰终究是大国,天原纵然神秘,也毕竟是效果,比不得穆兰千年沉淀的底蕴,要想将其全然倾覆不大可能,穆兰皇族一脉隐姓埋名,随当时的死士田姓一族离开穆兰,总算是为穆兰留下了一脉香火。可最后,还是……走散了。”
田陆元抬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君上。”
(三十八)
【柒】
田陆元将我一行人安排在府中一处院落,一切杂事完毕,天已经黑得深沉,再想做些什么也不方便,便索性静下心来好好想想田陆元说的话。
田陆元所说看似有理,却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最明显的就是天原的不败神话以及穆兰竟为天原所灭,照他所说,这是真实的历史并非神话,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件本不该发生。
还有便是天原国本身,依他所言,侵犯天原国的国家都被灭了,这么多年来,侵犯过天原国的国家想必不少,可天原国却始终只是一个“小国”,这怎么可能,即便只是吞并被灭的国家的国土,天原也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国”了,至少也该有足以与穆兰分庭抗礼的万里疆土。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也早该引起别国注意了。
可是,偏偏没有,还没有得十分彻底,在穆兰国祭之前,天原都名不见经传。
还有田陆元这个人,就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可若如此,天原应当是穆兰最大的仇人,为何他会和天原皇族后人魏康走得近?甚至找到我都是依靠魏康,先不说我是不是他所谓的“穆兰遗脉”,难保他还有什么别的企图。
或者说,他其实并不知道魏康的隐藏身份,只当他是久国的威远将军?那么就是魏康的问题了,以他的身份立场,追查穆兰古国这些陈年旧事非但没有好处,一不小心还会惹上一身骚,他又是为什么?
问题转了个圈儿似乎又回到原地,还是归结到了我熟悉的这几个人身上。阿邙为何要追随魏康至今没有答案,当初在将军府时将我玩儿得团团转的那几人……田涉韩和魏康是为了将我拉进这个漩涡中,那么还有一个牡丹呢?
想起牡丹,离开牡丹教之后便再没同他联系过,当初答应他的一件没做到,他却如同没事儿人一样,没找我半点麻烦,这又是一个疑点。
魏康在田陆元走后便不见踪影,连带着阿邙也不知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只觉得头疼,要当初没这么多事儿非要造什么反,如今也没这些麻烦。连几千年前的古国都扯上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与我何干?
阿邙没回来,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干脆做起来自己泡了壶茶,慢慢地喝,权当清清心。也没注意究竟过了多久,茶壶里的水渐渐地没了又满上,不知如此重复多少次。
才听到门“吱呀”一声响。
阿邙进来,见我还坐着,先是一怔,旋即便将眉头皱得跟橘子皮似的,一副很不愉快的模样。
我都还没说他晚归呢,他反倒要责怪我熬夜?也不想想是为了谁。
也只能暗叹口气,想归想,要真这么对他说却是不可能的,亲眼瞧见他回来也安了心,我朝他轻轻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熄了灯进了里间,隐约感觉他似乎跟了过来。
不知为什么很想笑,干脆直接坐在床上,隔着一层黑暗望着他的方向——我应该是笑着的吧。
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听得他的脚步声愈发近了,一直到我身前,我仰头,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瞧见他紧抿的唇。
——他似乎有点儿不对劲?
我略有些许疑惑,但也没多想,因为他只是稍稍顿了一顿,便俯身将我按在床上,一对眸子比夜色更阴暗。
“要干什么?”我好笑地瞧着他。
他没回答,低头吻住我。
我道,“别闹,这还是在别人家呢。”
他像是没听见似的,整个人都压了上来。自小以来,阿邙就像是我的影子,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从来不是受到重视的那一个,可他骨子里是强势的,从他的吻里就能感受到。
都这样了,再多说什么……就矫情了。
我感受着他在我的口腔中攻城掠地,格外嚣张地扫荡着,情不自禁地也反搂住他,叫他与我近些,再近些,好像只要如此,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够阻隔我们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口,仍然火辣辣地瞧着我。
我道,“穆兰的事情完了,我们就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会从前的山寨中住着。”
他不答。
“或者你若不喜欢,去别的地方也可以,这全天下名山太多,或许可以去裴山,据说那里的枫叶很漂亮。”
他还是半点声音没发出来。
“也许山里面不方便,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像是世寻河下游那一段的小镇子,没这么多心烦事儿,就这么清清淡淡地过完这辈子也挺好。”
他似乎是铁了心不打算开口。
我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只得道,“你表个态?”
却仍然只看见他更加深沉的眸子。
“你这可不厚道。”我装作埋怨的样子。
他终于微微动容,却是往后缩了缩,好似在抗拒着什么,我冷眼瞧着他一点点地挪下了床,不知面对这样的他该作何反应。
有些不安,也只能强作镇定。
最后,我憋出一句话,“我刚说的,如何?”
只可惜他退得太远,光靠从窗缝里偷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都看不清楚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三十九)
【玖】
清早起来,仍觉迷迷糊糊的。
我看了看身边,已经没了枕边人的温度,想必很早就走了。
不由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而后想起这夜,却只觉得可笑。
我才刚刚艰难地从床上起来,正准备出去找找阿邙魏康他们,不想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有个小厮急急忙忙地摔门冲了进来,对着我啊啊呀呀一通吼,他是急坏了,可我却什么都没听懂。
“别急,慢慢说。”应该是出了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儿,不然也不至于成这样。
“凤凰来了!”那小厮狠狠吸了口气,大吼。
我被震得耳朵疼,不解道,“凤凰来了是好事啊。”
“他说的是‘凤皇’,鸾瀛国的君主。”我正对这小厮无语,便又飘来了个不慌不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果真是魏康。
“具体些。”我瞧着他道,这时候再怎么吼都没用,当务之急是尽快了解情况。
“田家长子田琮是鸾瀛的兵马大元帅,但与鸾瀛凤皇的关系并不算好。”魏康说得意味深长。
我略略想了想,明白了。
自古皇帝多,但不论明主昏君都有个共同点,最容不得造反。皇帝是九五至尊,明面上都听他的,但一国之中,要真有什么动乱,总是兵权之上。
所以,历朝历代的皇帝最顾忌的,往往不是外患,而是自己的元帅将军。
听魏康这口气,这君臣之间的“不算好”,恐怕不止是“不算好”,那是非常得“不算好”。
“田老同我说过,田家是外来之族,先皇时候骁勇善战,屡建军功,一路血印才得了兵马大元帅的衔,先皇最信任的便是田家。但现在凤皇同先皇……所以连带着田家与凤皇的关系也岌岌可危。”魏康叹口气,道。
“凤皇他是……逼供篡位?”我放低声音,小心问道。
魏康皱着眉看着我,半晌,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凤皇顾忌着田家的势力,才未对田家下狠手,但近几年一直在修剪田家羽翼,田家如今已大不如前。”魏康接道,“昨日君上来这儿……只怕凤皇是以为田家真的狗急跳墙了。”
“可是我们并未带多少人来。”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很多,这的确是个好机会。”魏康淡然道。
我恍然大悟,凤皇等的只怕就是这一天,原本田家还可以把这独木桥接着走下去,凤皇师出无名,也只能一点点地削弱田家的势力,我们一行人大张旗鼓地来了,凤皇就相当于揪到了田家的小辫子,名正言顺地说田家勾结外邦,意图谋反。
“现在怎么办?”我问。我同魏康、阿邙可以一走了之,但田家基业在此,不能眼睁睁看着田陆元受到我们牵连。
“有两条路。一条是真的造反。”
我皱眉摇头。
“另一条,主动示好,不给凤皇借题发挥的机会。”魏康微笑颔首。
……
主动示好说起来容易,就四个字,但做起来却格外麻烦。
一来,久国放出任何消息要派使臣出使照国,当时做此决定本是为了行动隐秘,但显然我们低估了凤皇的消息渠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如今我们往这儿一站,只要凤皇张口一说,我们就成了“别国奸细”。
二来,这次前来本只是为了穆兰古国,值钱的东西一件没带,要真说成是出使,就相当于对鸾瀛挑衅。若是从前还没什么,但中原从照国到久国的时间还不长,从前还不断与天原大大小小战乱不断,国力尚虚,实在不能在这种时候又惹来鸾瀛一个劲敌。
“若能先拖着也倒好,可现在……”魏康望着外面,叹道。
“我们昨日来此,并没有太多人看到。”我想了想,试探道。
魏康微摇头,“那之后我们再出现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更何况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得想方法应对。”
“既然没人看见,那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还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这段时间可以联系君上,有他配合,解决很容易。”
这里的“君上”说的自然是古扬。
魏康怔了怔,认同似的点点头,半晌却又面露难色,“君上那边想必也麻烦。”
那是自然,为了给我们圆谎,古扬得真的派人出使鸾瀛,虽然不至于大损国力,但也实实在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何况还是这么短的时间。
我道,“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魏康又是一怔,思索了会儿,摇头。
“既然没有选择,那还犹豫什么?”我道。
魏康不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他这么挣扎,想必是因为古扬吧。
他似乎……很抗拒来自古扬的帮助……
(四十)
【拾】
魏康同田陆元说了我们的计划,却一直没见着阿邙。之后魏康同我一起待在房中。若田陆元能将此事瞒过去,便万事大吉。
远远地听见了马蹄声阵阵。
魏康看起来一副轻松的模样,还开玩笑道,“从未如此将事情一股脑交到别人手里,还真有些难受。”
我瞧着他的眼睛,看不透那时候他想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多久,又是一阵远去的马蹄,田陆元急忙忙地进了房,道,“凤皇是冲着你们来的。”
魏康早有所料地颔首,依旧沉默,田陆元看向我,欲言又止。
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似乎有惊无险,只是阿邙自始至终没出现过,好似人间蒸发。
……
翌晨,魏康找上门来,说是要去个地方,阿邙也在那儿。我正奇怪阿邙为何无故消失,自然一口答应。
一路马车疾驰,渐渐远离了人烟。路旁杂草丛生,一眼望去只能瞧见远方山峦起伏,瞧得我有些许迷茫。魏康一路上都没说话,气氛沉闷得快要凝结起来。
马车停下的时候已近黄昏,放眼远望,周围不见炊烟,只有马车旁一处破败茅屋。魏康将马牵到屋后拴好,与我一同进了屋。
屋子是有人已事先打扫的,魏康说阿邙昨日已来过这儿,如今想必已经到达且做好了安排。我有些奇怪,若仅仅如此,阿邙为何不事先同我说明?
隐约觉得,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住进将军府,或许更早,甚至是在打着照国旗号起义的时候就开始了,阿邙对我瞒了很多事情,他像是把自己包裹了起来,抑或是……将我锁进了一个代表这茫然无知的笼子中。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坦诚相待”这个词离我们越来越远。
当然,这也不过一种感觉罢了。
吃过干粮,我同魏康便各自休息。我想着关于阿邙的事儿,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眼见着月亮愈发高了,连鸟虫鸣声都悄然不可闻。似乎牵扯上照国之后,便多了许多个这样的无眠之夜。
在静谧的大背景下,一切异样的声音都被加倍地放大,风声下似乎藏了什么本不该有的声音,略微有些异样。
我预感到似乎要发生点儿什么,睁大眼紧盯着窗,窗外如同被一层极厚的墨汁包裹一般,连山野本该耀目的月光都被遮挡得格外微弱。
不知这样看是否能看得出什么,我起身批了件衣服,打算出门去看看。
不知可是心境的原因,总觉得外边的风较平时寒冷凌冽了许多,我一眼便瞧见墙边靠了个人,君子坦荡荡地任由我打量着他。
“何人!”我下意识道,只盼着这点儿动静能让魏康有所察觉。不管这人究竟是谁,由他对上总比叫我一个人要多上太多胜算。
却又觉着眼前这情景有些眼熟,我还未来得及在脑海中翻出个答案来,那人便直起了身子,冲我歪了歪头。纵然黑暗中只能隐约瞧见他身形的轮廓,看着他那模样,我仍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个词——千娇百媚。
“唔……君上不记得在下了呢。”那人的声音十分耳熟,“可当初君上对在下始、乱、终、弃,在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刻意强调了“始乱终弃”四个字,叫我也好一阵脸红。
我脑子“轰”地一下子炸开了。
——这人不是……牡丹么!
我怎么会觉得他能大度到对我与阿邙的毁约视而不见,我怎么会觉得他会因为放过我放弃他原本要做的事情。
先前在久国,在古扬与将军府的双重庇护下,他难以下手,这时候到了鸾瀛,他若做好准备,想必能够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就像现在……我这一方只有我同魏康二人,而他……牡丹教是江湖门派,说不定只要他一声令下,这里便会冲出无数教众,到时候就是魏康的武功有多高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牡丹的武功同样深不可测。
+我盯着他,生怕他有什么异样的动作。
牡丹一步一步过来了,与我隔着两步距离,这时候我才看清了他的表情,笑靥嫣然。再看,他也没有带着什么武器,好似真的只是探访好友一般——我可不觉得我够得上他朋友的资格。
他负手,微微躬身,“君上,你看今夜月黑风高,不如我们……私奔吧!”
语出惊人。
我被他震得一愣,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还想用什么手段来让我帮他?
我蓦然想到了什么——阿邙走在我与魏康前头,这时候还不知道牡丹已经到了鸾瀛,如今虽然牡丹在这儿,可最危险的却是他。若是牡丹以阿邙为质……我……
牡丹依旧笑着,如今再看他这张笑脸,只觉得不寒而栗。
我余光撇了撇魏康所在的那个房间,那儿如同没人一般,安静得实在不太正常,按理说我与牡丹的动静不小,他应该……没理由不知道的。
倒像是故意的一样。
“你究竟来这儿做什么?”这话刚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这问题问得是在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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