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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边城浪子-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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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空群沉声道:“他若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就不会死!”
  公孙断道:“哦?”
  马空群道:“就因为他已发现了那凶手的秘密,所以才会被人杀了灭口!”
  公孙断瞪起了眼,道:“所以我们只要找出是谁杀他的,就可以知道谁是来找我们麻烦的人了?”
  马空群冷冷道:“所以他手里握着的线索,关系才如此重要!”
  公孙断道:“我去问问叶开,那东西是不是他拿走的?”
  马空群道:“不必。”
  公孙断道:“为什么?”
  马空群道:“他死的时候,叶开在镇上,所以杀他的凶手绝不是叶开。”
  他冷冷接着道:“何况,叶开若真从他手上拿走了什么,也没有人能问得出来。”
  公孙断的手又按上刀柄,冷笑着,满脸不服气的样子。
  马空群沉吟着,又道:“他临死之前,是谁跟他在一起的?”
  云在天道:“乐大先生、慕客明珠、傅红雪。”
  马空群道:“现在他们的人呢?”
  云在天道:“傅红雪已在镇上,乐乐山和慕容明珠却已失踪了。”
  马空群沉下脸,道:“去找他们,带四十个人去找。”
  云在天道:“是。”
  马空群道:“十个人一组,分成四组,多带食水口粮,找不到线索就不准回来!”
  云在天道:“是。”
  无论马空群说什么,他脸色永远都很恭顺,在马空群面前,这昔年也曾叱咤一方的武林高手,竞像是变成了个奴才。
  公孙断突又大声道:“。去找傅红雪!”
  马空群道:“不必。”
  公孙断怒道:“为什么又不必?难道这小子就找不得?”
  马空群叹了口气,道:“你难道看不出这人是怎么死的?”
  公孙断垂下头去看手里的刀柄道:“谁规定带刀的一定要用刀杀人?”
  马空群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云在天即已知趣的退了出来,带上门。
  公孙断的头拾起,又问了一句:“谁规定他一定要用刀杀人?”
  马空群道:“他自己。”
  公孙断道:“他自己?”
  马空群道:“他若真是来复仇的,那么他手里的刀就是他复仇的象征,他要杀人,就一定要用刀!”
  他淡淡地笑了笑,接下去道:“他若不是来复仇的,你又何必去找他?”
  公孙断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沉重得像是条愤怒的公牛。
  马空群看着他巨大的背影,眼里忽然露出忧郁恐惧之色,仿佛已从这个人的身上,看出了一些十分悲惨不幸之事。
  四十个人,四十匹马。
  四十个大羊皮袋中,装满了清水和干粮。
  刀已磨利,箭已上弦。
  云在天仔细地检查了两次,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声音却更严厉:“十个人一组,分头去找,找不到你们自己也不必回来!”
  公孙断已回到自己的屋子。
  屋里虽显得有些凌乱,但却宽大而舒适,墙上排满了光泽鲜艳的兽皮,桌上摆满了各种香醇的美酒,在寂寞的晚上只要他愿意,就有人会从镇上为他将女人送来。这是他应得的享受。他流的血和汗都已够多。
  可是他从来未对这种生活觉得满意,因为在他内心深处,还埋藏着一柄刀,一条鞭子。
  是他自己用自己沾满血腥的手埋下去的!
  无论他在做什么,这柄刀总是在他心里不停地搅动,这条鞭子也总是在不序的抽打着他的灵魂。
  桌上的大金杯里酒还满着,他一口气喝了下去,眼睛里已被呛出泪水。
  现在终于已有人来复仇了,但他却只能像个见不得人的小媳妇般坐在屋子里,用袖子偷偷擦眼角的泪水——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流下来的,眼泪总是眼泪。
  他又倒了满满一杯酒,喝了下去。
  “忍耐!为什么要忍耐?你既然有可能要来杀我,我为什么不能先去杀你?”
  他冲了出去。
  也许他并不想去杀人的,可是他心里实在太恐惧。
  不是仇恨,也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个人想去杀人时,为了仇恨和愤怒的反而少,为了恐惧而杀人的反而多!
  一个人想去杀人时,往往也不是为了别人伤害了他,而是因为他伤害了别人。
  这也是自古以来,人类最大的悲剧。
  第09章 稳若磐石
  黄昏。
  斜阳从小窗里斜照进来,照在傅红雪的腿上,使他想起了前夜轻抚着他大腿的那双温暖而又柔软的手。
  他躺在床上,疲倦得连靴子都懒得脱了。
  但只要想起那双手,那个女人,那光滑如丝缎的皮肤,那条结实修长的腿和腿的奇异动作……
  他心里立刻就会涌起一种奇异的冲动,他知道如何解决这种冲动。他做过。
  可是现在他已不同,因为他已有过女人,真正的女人。
  他本不该想这件事的……他所受的训练也许比世上所有男人都严厉艰苦。
  但他也是个男人,被这种见鬼的太阳晒着,除了这件事外,他简直什么都不愿想……他太疲倦。
  雨是爿·么时候停的?
  骤雨后的夕阳为什么总是特别温暖?
  他跳下床,冲出去!
  他需要发泄,却偏偏只能忍耐!
  街上很安静。山城里的居民,仿佛都已看出这地方将要有这件惊人的大事发生,连个常喜欢在街上游荡的人,都宁可躲在家里抱孩子了。
  叶开站在屋檐下,看着街上的泥泞,似在思索着件很难解决的问题。然后他就看到傅红雪从对面的小巷里走出来。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傅红雪却像是没有看见,苍白的脸上,仿佛带着种激动的红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一道窄门。
  门上的灯笼已燃起。
  傅红雪的眼睛似也如这灯一样,也已在燃烧。
  他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过去。
  叶开忽然发现这冷漠沉静的少年,今天看来竟像是变得有些奇怪。
  一个人若是忍耐太久,憋得太久,有些时候总难免会想发泄一下的,否则无论谁都难免要爆炸。
  叶开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他的确应该痛痛快快的喝顿酒了。”最好能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那么等他醒来时,虽然会觉得头痛如裂,他精神却一定会觉得已松弛了下来。
  当然最好还能有个女人。
  叶开在奇怪,也不知道这少年一生是不是曾接触过女人,若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女人,也许反倒好些……完全没有接触过女人的男人,就像是个严密的堤防,是很难崩溃的。最危险的是,刚接触到女人的男人,那就像是堤防上刚有了一点缺口,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让洪水冲进来。
  傅红雪慢慢地穿过街道,眼睛还是盯着那扇门、闪上的灯笼,灯笼亮着,就表示营业已开始。
  今天的生意显然不会好,这地方主要的客人就是马场中的马师和远地来的马贩子,今天这两种人只怕都不会上门。
  傅红雪推开了门,喉节上下滚动着。
  屋子里只有两个刚和老婆呕过气的本地客人,萧别离已下了楼,当然还是坐在那同样的位子,正好享受着他的“早点”。他的早点是一小片烤得很透的羊腰肉,一小碗用羊杂汤煮的粉条,和一大杯酒,好像是从波斯来的葡萄酒,盛在夜光杯里。他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傅红雪走进去,迟疑着,终于又在前夜他坐的那位子上坐下。
  “喝什么酒?”他又迟疑了很久。
  “不要酒。”
  “要什么?”
  “除了酒之外,别的随便什么都行。”
  萧别离忽然笑了笑,转头吩咐他的伙计。
  “这里刚好有新鲜的羊奶,给这位傅公子一盅,算店里的敬意。”
  傅红雪没有看他,冷冷道:“用不着,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付帐。”
  萧别离又笑了笑,将最后一片羊腰肉送到嘴里,慢慢地嚼着,享受着那极鲜美中微带膻气的滋味,他绝不是个喜欢争执的人。但他却知道已有个喜欢争执的人来了。
  急骤的马蹄声停在门外。
  “砰!”门被用力推开,一条高山般的大汉,大步走了进来,不戴帽子,衣襟敞开,腰上斜插着把银柄弯刀。
  公孙断!
  萧别离微笑着招呼,他也没有看见。
  他已看见了傅红雪。
  他r眼睛立刻像一只发现了死尸的兀鹰。
  羊奶已送上,果然很新鲜。
  这种饮料只有边城中的人才能享受得到,也只有边城的人才懂得享受。傅红雪勉强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
  公孙断突然冷笑道:“只有羊才喝羊奶。”
  傅红雪听不见,端起羊奶,又喝了一口。
  公孙断大声道:“难怪这里有羊骚臭,原来这里有条臭羊。”
  傅红雪还是听不见,可是他握着刀的手,青筋已凸起。
  公孙断忽然走过去,“砰”的一拍桌子道:“走开!”
  傅红雪目光凝视着碗里的羊奶,缓缓道:“你要我走开?”
  公孙断道:“这里是人坐的,后面有羊栏,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傅红雪道:“我不是羊。”
  公孙断又一拍桌子,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得滚开。老子喜欢坐在你这位子上。”
  傅红雪道:“谁是老子?”
  公孙断道:“我,我就是老子,老子就是我。”
  “砰”的,碗碎了。
  傅红雪看着羊奶流在桌子上,身子已激动得开始颤抖。
  公孙断瞪着他,巨大的手掌也已握住刀柄,冷笑道:“你是要自己滚开,还是要人抬你出去?”
  傅红雪颤抖着,慢慢地站起来,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
  公孙断大笑道:“看来这条臭羊已要滚回他的羊栏去了,为什么不把桌子上的奶舔干净再滚?”
  傅红雪霍的抬起头,瞪着他。一双眼睛似已变成了燃烧着的火炭。
  公孙断的眼睛也已因兴奋而布满红丝,狞笑道:“你想怎么样?想拔刀?”
  傅红雪的手握着刀,握得好紧。
  公孙断道:“只有人才会拔刀,臭羊是不会拔刀的,你若是个人,就拔出你的刀来。”
  傅红雪瞪着他,全身都己在颤抖。
  本来在喝酒的两个人早已退入角落里,吃惊地看着他们。
  萧别离慢慢地啜着杯中酒,拿杯子的手似也因紧张而僵硬,屋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傅红雪的呼吸声轻而短促,公孙断的呼吸声长而沉重。
  别的人却似连呼吸都已停止。
  傅红雪忽然转过身,往外走,左腿先迈出一步,右腿再跟着拖了过去。
  公孙断重重地往地上哗了一口,冷笑道:“原来这条臭羊还是个跛子。”
  傅红雪的脚步突然加快,却似已走不稳了,踉跄了出去。
  公孙断大笑道:“滚吧,滚回你的羊栏去,再让老子看见你,小心老子打断你的那条腿。”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又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拿酒来,好酒。”
  突听门口一人大声道:“拿酒来,好酒。”
  叶开已走了进来,手里居然还牵着一条羊。
  公孙断瞪着他,他却好像没有看见公孙断,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找的位子恰好就在公孙断对面。
  公孙断冷笑,又拍着桌子道:“酒呢、赶快。”
  叶开也拍着桌子道:“酒呢?赶快。”
  在这种情况下,酒当然很快就送了上来。
  叶开倒了杯酒,自己没有喝,却捏着那条羊的脖子,将一杯酒灌了下去。
  公孙断的浓眉已皱起,萧别离却忍不住笑了。
  叶开仰面大笑,道:“原来人喝奶,羊却是来喝酒的。”
  公孙断的脸色变了,霍然飞身而起,厉声道:“你说什么?”
  叶开淡淡笑道:“我正在跟羊说话,阁下难道是羊?”
  萧别离也笑道:“这地方又不是羊栏,哪来的这么多羊。”
  公孙断转过头,瞪着他。
  萧别离微微笑道:“公孙兄莫非也想打断我的腿?只可惜我的两条腿都早已被人打断了。”
  公孙断紧握双拳,一字字道:“只可惜还有人的腿没有断。”
  叶开笑道:“不错,我的腿没有断。”
  公孙断怒道:“好,你站起来!”
  叶开悠然道:“能坐着的时候,我通常都很少站起来。”
  萧别离道:“还能够站着的时候,通常都很少坐下去。”叶开道:“我是个懒人。”
  萧别离道:“我是个没有腿的人。”
  两人忽然一起大笑。
  叶开轻拍着羊头,眼角却瞟向公孙断,笑道:“羊兄,羊兄,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站着呢?”
  公孙断是站着的。
  他额上已暴出青筋,突然反手握刀,大喝道:“坐着我也一样能砍断你的腿。”
  银光一闪,刀已出鞘。
  “卜”的一响,坚实的桌子竟已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桌子就在叶开面前裂开,倒下。刀光就在叶开面前劈下去。
  叶开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他还是微笑,淡淡道:“想不到你的刀是用来劈桌子的。”
  公孙断怒吼一声,银刀划成圆弧。
  叶开全身都已在刀光笼罩中,眼睛里仿佛也有银光闪动。
  “叮”的一响,光星四溅一根银拐架住了银刀,另一根铁拐已钉入地下五寸。
  这一刀的力量好可怕。但萧别离的身子却还是稳稳地站着,手里的铁拐还是举得很平。
  因为这一刀的力量,已被他移到另一根铁拐上,再化入大地中。
  公孙断的脸上已无血色,瞪着他,一字字道:“这不干你的事。”
  萧别离淡淡道:“这里也不是杀人的地方。”
  公孙断脖子上的血管不停跳动,但手里的刀却没有动。
  铁拐也没有动。
  忽然间,刀锋开始摩擦铁拐,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另一根铁拐又开始一分分向地下陷落。
  但萧别离还是稳稳的挂在这根铁拐上,稳如磐石。
  公孙断突然跺了跺脚,地上青石裂成碎片,他的人却已太步走了出去,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开长长地叹了口气,赞道:“萧先生好高明的内功!”
  萧别离道:“惭愧。”
  叶开微笑说道:“无论谁若已将内功练到‘移花接木’这一层,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惭愧的事了。”
  萧别离也笑了笑,道:“叶兄好高明的眼力。”
  叶开道:“公孙断的眼力想必也不错,否则他怎么肯走。”
  萧别离目中带着深思的表情,道:“这也许只因为他真正要杀的并不是你。”
  叶开叹道:“但若非萧先生,今日我只怕已死在这里了。”
  萧别离微笑道:“今日若不是我,只怕真的要有个人死在这里,但却绝不是你。”
  叶开道:“不是我?是谁?”
  萧别离道:“是他。”
  叶开道:“怎么会是他?”
  萧别离也叹了口气,道:“他是个莽夫,竟看不出叶兄你的武功至少比他高明十倍。”
  叶开笑了笑,仿佛听到了一件世上最可笑的事,摇着头笑道:“萧先生这次只怕算错了。”
  萧别离淡淡道:“我两腿虽断,两眼却未瞎,否则我已在这里忍了十几年,今日又怎么会出手。”
  叶开在等着他说下去。
  萧别离道:“数十年来,我还未看见过像叶兄这样的少年高手,不但武功深不可测,而且深藏不露,所以……”
  他停住嘴,好像在等着叶开问下去。
  叶开只有问道:“所以怎么样?”
  萧别离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一个无亲无故的残废人,要在这里活着并不容易,若能结交叶兄这样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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