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游骑-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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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突兀了。
缥缈神龙掳他到大天星寨,在柴哲来说,其中并无感恩的成份,且有被迫的屈辱感觉藏
在心头。被掳时,他正陷于骨肉散离家破日废的困境,缥缈神龙不由分说将他掳走,至舅家
避祸的双亲下落?罗龙文的党羽是否追杀不舍?这些事他渴望知道结果,但被掳到湖广,在
山区中一住六年,他怎能放得下?又怎能甘心?要说他存有师恩深如海的心念,毋宁说深埋
着仇恨的种子来得恰当些,骨肉散离,亲人生死莫辨。但要说他翻脸无情毫不眷念,那也是
欺人之谈。
追随古灵到西番,可以说全是他一个支撑着大梁,九死一生替端木长风排难解纷,到头
来端木鹰扬父子依然恩特仇报,开口就骂举手就打,甚至要返回湖广开香堂,存心要他的
命,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在司嵩指责他时,他已看出端木鹰扬有置他于死的毒念,那时他便动了一走了之的念
头,再加上古灵赠珠示警,他便知不走不行了。
弄清了沈襄的身份,听清了高、夏、云三个黑鹰会叛徒的大仁大义行径,试想,他还能
替端木鹰扬父子卖命?他是个深明事理明辨事非的人,当机立断唾弃端木鹰扬父子,决不做
职业杀手的帮凶,毅然决定护送沈襄远走高飞,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在他们养伤期间,端木鹰扬也花了两天工夫,居然鬼使神差地走出了迷魂阵一般的黑石
谷,踏上了至安图牧地的方向。
安图牧地邻着黑石谷,最后一座山峰尽处,便是安图收地的东北角。这是一座三十里方
圆的高原牧地,四周山岭围绕,牧地中的林木无法生长,安图族的人不许树大在草原生根,
以免牧地被树木侵占,每年大雪光临前,放起一把火.把枯草烧光,等来年雪化后,鲜嫩的
牧草便会欣欣向荣。那时,可看到牛羊徜徉其间,好一处远离浊世的和平祥和神仙幽境。附
近的几座山谷,是年青男女的爱情之窝,夏秋之间,经常可以看到青年男女的亲友,在谷中
架起羊皮帐,由男女双方高唱爱情之歌,亲友们则相互唱和,就地行聘。一对爱侣则一唱一
和,徐徐进入山谷,以山林为洞房,两相燕好。双方亲友则在谷前后派人把守,禁人窥伺,
于谷口准备两匹健马,给爱侣出谷时乘坐。一对爱侣成亲后,携手歌唱而出,跨上马联辔而
回,男递哈达于女家,女递哈达于翁姑,互解腰带各系羊一头,各返己家,禀告族主之后,
由坐家僧主婚。方正式送聘礼,订正式婚期,男女点酥油灯,请坐家僧念经,称为洗帐。新
娘骑马而来,拜过佛像便算是完礼。数天后,女方的族人到来,方置酒大会亲友。有些在受
聘后久未完婚,生了子女由新娘抱来,毫不足怪。
结婚简单,离婚也容易。番人对男女关系看得极为平常,男女间稍不如意便会反目,些
须小事也会各不相让,双方走到空旷的地方,各脱下一靴,向空一抛,假使两靴落下时皆向
左或向右,两人一笑而罢,携手而回仍是夫妻。如果靴底相对,或者靴口相对,便拔佩刀在
两靴之间划上一刀,划土为界,女方返回帐篷,带了所有的物品,索回陪嫁去的牛羊牲口,
就此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儿女则由男方教养,毫无眷顾之情。
到达山谷地区的外地人,如果不知风俗,误闯爱侣们野合的山谷,或者认为谷口的坐骑
是无主马顺手牵走,那就麻烦大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番人们群起而攻,那还会好受?番人
不论男女,都带了刀,想像得到决不会仅挨两拳头就算了事,砍掉脑袋并非不可能,平常得
很。
冬天,山谷成了死谷,不会有人,尽可乱闯。
安图牧地并非是与世隔离的绝域,向南翻越五六座山,便是伊克寺草原,这儿也是从毕
拉寺通向乌斯藏的古道必经要地。伊克寺到毕拉寺,只有五日行程。
踏着漫天风雪,九个人由金宏达领先,一步步向安图牧地走去,沈公子的病与众人所受
的伤,在杜珍娘的细心调治下,大有起色,但谢龙韬仍不让沈公子走动,砍树枝织了一具拖
兜让沈公子乘坐,轮流拖着冒风雪趱赶。
金宏达对这一带并不陌生,岳琪亦略有所知,虽则漫天风雪视线有限,仍可从风向概略
分辨出方位。
踏入积雪盈立的冰雪平原,白茫茫天地一色,他们便知道已进入安图草原了。
金宏达回望模糊的黑石山区,苦笑道:“但愿黑石谷能将他们困住,不然我们仍难脱
身。”
柴哲摇摇头,大声说:“黑石山区的山都不高,算不得险峻,当他们发觉山谷可以困人
时,便会越山而过的,或者逐谷留记深道,不难出困。”
“也许他们会知难而退。”
“不会的,我知道端木鹰场的为人,他不会轻易罢手的。”高峰接口道。
“糟的是我已将偷听到的话全告诉了他们,如果他们能出困,便会追到安图牧地。至于
他们是否敢到噶达索齐老峰撒野,便不得而知了。”柴哲接着解释。
“可不可以不定安图牧地?”杜珍娘惶然问,她确是害怕端木鹰扬赶来。
“杜姑娘,如果不走安图牧地讨些粮食,我们便会冻饿而死,不能不走。”金宏达无可
奈何地说。
柴哲拂落飘在脸上的雪花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必须作最坏的打算。在距安图族
的住处不远,请金兄告诉我。”
“你……”
“我要先潜入冬窝子看看是否有危险。我们停留了三天,谁知道他们是否会比我们先
到?”
“我可以伴同你前往么?”
“金兄能一同前往,小可求之不得,就此一言为定。”
近午时分,吃完仅有的一顿干粮,如果找不到安图族的住处,下一顿便得挨饿。大风雪
中在平原地带摸索,天地一色,方向难辨,是否能找得到,只有靠运气了。
安图族的冬窝子,在草原西南角一座山谷中。辰牌末巳牌初,进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由于风狂雪暴,所有的番人皆躲在帐幕中,并未派有警哨。这一带除了安图族之外,并
无外族居留,最近的一族也相距在半日程外,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过战争,一年四季中,皆不
用派人守望警戒,隆冬大雪期间,更用不着耽心有外人侵入。
不速之客是黑鹰会会主报应神端木鹰扬父子和他们的手下瓜牙,共有十五个人,有四个
人受伤不能走,鬼使神差地被他们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安图族的冬窝子。
冬窝子建在一处山崖围绕的小盆地下,共有十九座黑羊皮帐,倚崖报架起了简陋的牲口
拦,风吹不到,确是极理想的避寒之处。
端木鹰扬确是不死心,花了两天工夫,居然脱出了黑石谷,到了安图牧地的西端。他带
了三个通译,有一个已死在泉眼内,目下仍有两个熟悉番情的人。
他固执地要追沈襄,更不肯放过柴哲,要找安图族的人查问线索。他以为柴哲定然已经
过了安图牧地,往噶达索齐老峰找昆仑双圣的师兄保护,希望在柴哲到达噶达索齐老峰之前
追及。即使追到喝达索齐老峰,他倚仗人多,尽足以对付昆仑双圣的师兄。
他们并不知安图族的住处,在西面逐谷搜寻,白费了一天工夫。
这天,他们已披了一座山谷,失望地折返,再进入另一座山谷。已牌初,终于发现了前
面的十九座黑羊皮帐,不由心中狂喜。
走在前面的一名通译,也不知是安图族的冬窝子,反正见到了番人,至少可以打听一下
消息,便喜悦地说:“禀会主,前面是番人的冬窝子,这种冬帐可容纳数户,十九座帐幕,
人数必有四五百,我们去看看。”
“是不是安图族?”会主停下来问。
“不知道。”通泽率直地答,接着解释道:“须进了皮帐,看了皮帐中的摆设,方可看
出是哪一族人。”
“爹,我们要小心些,柴小狗熟悉番情,善和番人打交道。他们有一半人受了伤,也许
在此地养伤也未可知?”端木长风叫。
端木鹰扬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为父已有计划,我们先遍搜每一座帐篷,再言其
他。巫兄弟,你认得哪一座是族主的皮帐?”
第一位通泽姓巫,名统,是黑鹰会中的一流好手。
“认识,靠崖根门挂了坐家僧法器的,就是族主的帐篷,帐内面一端,必定住了坐家喇
嘛僧。”巫统肯定地答。
“我们先控制族主,再押着族主和坐家僧逐帐搜查。”端木鹰扬沉静地答,立即分派人
手,留下两个照顾伤者,自己率领了其他八个人,悄然进入管区,直扑族主的皮帐。番人再
狠,也狠不过这群杀人如麻的中原武林高手,正在无戒备之下,还不是探囊取物般容易?突
然闯入帐中,族主的二十余名男女老少,连丝毫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族主是个年约半百的人,正与全家老少在高灶旁聊天,发现有人闯入,还来不及站起来
喝问,六柄长剑两把钢刀已三面合围,通译的沉声震耳:“大家不许动,坐在原地。谁是族
主?”
通译巫统的前面,坐着一个年轻番人,蓦地旋身暴起,伸手拔刀回头猛扑,速度相当
快,势如猛虎回头。
巫统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番人的右手,番人刚出鞘的刀脱手而飞,飞
过右面几名老少的顶门,惊得番人伏地狂叫,一个个吓软了。
巫统一不做二不休,顺势用剑把的云头“噗”一声敲在番人的右颈侧。
“嗯……”番人闷声叫,趴下了,发出两声呻吟,昏倒在地毯上。
“谁敢再反抗,他得死!”巫统大喝。
族主徐徐站起,布满横纹的黑色脸盘,泛出骇然而又惊怒的表情,徐徐问道:“我就是
族主,你们是些什么人?”
八个人浑身是雪,帐中温暖,但仍不除去裹头毡巾,以免露出汉人的本来面目。
“我们是来找人的,找他有事。”巫统冷冷地答。
“你们是哪一族的人?”族主问。
“你不必问,我们并无恶意。”
“你们未经许可便闯入帐来示威,还说并无恶意?你们的兵器不是我们所用的东西,到
底是……”
“我们要找人。你们是哪一族的人?”
“我们是安图族。”
巫统大喜,用汉语向端木鹰扬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们是安图
族。”
“问正主儿的消息,他们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反正下一步我们得搜。”端木鹰扬也
欣喜地交待。
巫统转向族主沉声说:“我们是从星宿海绰火尔族来,追赶九个人,他们已经逃到贵族
的地境,我们要求贵族协助,将那九个人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恐怕要对不起你们了。”
绰火尔族以饶勇善战著称,安图牧地与星宿海相距非远,安图族人岂有不知之理?
安图族主脸色一变,脸上泛出了俱容,紧张地说:“自从降雪以来,从没有外人踏入本
族的地境,只有山南的白利族,尼牙木错族几个朋友来过。”
“你敢说谎?”巫统声色俱厉地喝问。
“我……我怎么敢撒谎?你……你们可以问问本族的人。”
“真的?”
“真的从……从来没……没有外人来过。”
端木鹰扬突然说:“巫兄弟,他在撒谎,他的神情分明表示有外人来过,好好套他,我
们先搜。”
巫统应了一声,向安图族主说:“你说没有外人来过,我们要挨帐搜查,如果发现你窝
藏了那九个人,贵族将会永远后悔。”
安图族主神色又变,无可奈何地说:“我不骗你们,你们要找的九个人,本族毫无所
知,要搜查,你们查好了。”
“你,你的妻子,带我们去查所有的帐篷,其他的人,除了小孩之外,都取下头上的毡
巾,知道么?”巫统大声叱喝。
番人在家时,毡巾仍包在头上,但不掩口鼻,脸部皆暴露在外,只有少数的人将毡巾盖
住嘴部以下,容易分辨是不是番人。
安图族主不答应也得答应,巫统向他提出严重警告,帐篷中的老少妇孺全是人质,留下
四个人监视,如果他胆敢反抗,或者他的族人敢轻举妄动,人质便会受到残忍的屠杀,他怎
能不答应?
搜完了十九座羊皮帐,端木鹰扬仍不死心,坚持再搜藏牲口的棚屋。
所有的番人皆听从族主的劝告,不敢反抗,全都出到帐外:站在风雪中怒目而视,群情
汹汹。
会主留在外面的同伴与受伤的人,皆在族主的皮帐中安顿,跟随族主前往搜查的四个
人,是会主、巫统、古灵,和一个叫尤世全的人。
牲口拥有两个管草料的人,草料房也躺了一个有病的番人。两个管草料的人,在族主的
示意下,取下了裹头的毡巾。
“本族的人已全部让你们看过了。”族主忍着满腔怒火说。
“先搜附近。”端木鹰扬下令。
众人在牲口棚附近搜了一遍,最后进入了草料棚。
照管草料的人,宿处便在草料棚中。番人的食住皆十分简单,住的地方无衾无褥,皮袄
向上一拉套住脑袋,往草中一钻,便可一觉睡到天亮。
端木鹰扬推开了棚门,便看到草中露出一双脚。
“这里怎么还有人?”他鹰目炯炯地问。
巫统一把揪住族主的衣襟,厉声问:“你说全族的人都看过了,怎么这里还有一个人尸
安图族主急叫道:“这人已病得快死了,等他断气就要送至谷后天葬。难道连快死的
人,都要给你们看?”
族主的长子是个身材奇壮的人,忍无可忍,愤怒地拦出,大叫道:“你们要找的人到底
是什么人?为何无理取闹,别以为你们胁迫我们全家,便可胡作非为了,你们如果要战争,
只消我全家老少有一个人被侮辱,本族的人便会奋不顾身群起而攻,你们决不能活着离开安
图牧地。”
巫统不得不考虑后果,果然不敢逼得太紧,便将族主放了,将族主长子的话译出。
端木鹰扬当然知道利害后果,不再计较,拨开乱草,看到了一张脸色苍黑的番人面孔。
这位番人气息微弱,张开一双茫然无神的眼睛,失神地躺在草中动也不动。
古灵的脸上突然涌现喜色,接着踏出一步,却又倏然止住,闭上了刚要呼叫的口,转身
翻动别处的草堆。
会主不再理会病了的番人,仔细地搜遍每一处可藏人的角落,不得不失望地离开。
回到族主的帐篷,端木鹰扬要巫统向族主提出要求,一是认为柴哲一群人尚未赶到,因
此禁止安图族的人外出,以免番人通风报信。一是十五个人借住帐中,以便受伤的同伴养
伤。
所有的番人,一概被禁止离开番幕所在地,由会主派人在冬窝子的内口监视,不许番人
越雷池一步。
族主在刀剑的威迫下,不得不暂时屈服,立即通知同族的人,不许离开帐篷。
古灵心中有事,安顿停当,建议道:“冬窝子的四周,有树林也有可藏人的石堆,我们
必需先派人先搜一搜友近,或许可发现些蛛丝马迹呢。”
端木鹰扬自然赞同,本想派几个人四处搜查,古灵又道:“派人多了,此地无法照顾,
派四个人各走一方,有所发现再出动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