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游骑-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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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不啻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乘机袖手看看风色,立即举手一挥,示意自己的人退至一
旁。
柴哲虽有恃无恐,但曾经被三魔逼得几乎送命,事隔多年,余悸尚在,心理上不无影
响。可是,他已是过河的卒子,有进无退,别无抉择,他顾虑到姑娘的安全,必须将三魔同
时引出,不管他是否能以一敌三,也必须挺下去,以免另两魔乘机伤害裴姑娘。
“你们三魔一起上,免得一个个先后送死。”他大声叱喝。
地魔怒极而笑,在怪笑声中,剑动风雷发,走中宫抢人,剑出“灵蛇吐信”。
在三魔中的任何一人未离开姑娘身侧之前,他不能用绝学进击,因此他用上了游斗术,
一声轻笑,闪身避招,立还颜色反击对方的右胁,一沾即走,展开了超尘拔俗的奇快身法,
八方游走,避实击虚,每一剑皆留了三分后劲,隐起真才实学与地魔周旋,缠上了。
大厅宽敞,家俱早已撤空,足以容纳三五个人动手相搏,而无狭隘之感。地魔一开始便
全力进攻,剑法凶猛凌厉,剑气直迫三尺外,发出的潜劲足以将对方的剑势反震开,以排山
倒海似的压倒性优势,逼得柴哲团团转,险象环生,危机间不容发,似乎柴哲已无还手之
力。
四周观战的人,被剑气迫得急向厢门和厅门退,立脚不牢,怕遭了池鱼之灾,厅中显得
更宽敞了。
可是,地魔攻了近三十招,似乎连柴哲的衣袂也没沾上,攻势一盛二衰三竭,三十招以
后,狂风暴雨似的攻势逐渐消退,慢下来了。
但旁观的人,仍可看到可怖的剑影依然控制着全局,柴哲被笼罩在随时皆可能致人死命
的狂野剑芒中。
凶险的锐利攻势一过,柴哲心中大定,心说:“老魔似乎并无进境,他毕竟上了年纪
啦!”
练武的人,最大的敌人是年龄,岁月不饶人,上了年纪,骨头硬了,生理上逐渐退化,
欲振无力。一般说来,练拳脚的颠峰状态是三十岁左右,过了这一阶段便会走下坡,要进步
极为不易,能保持已是难能可贵了。内家炼气的人,则可延至五十岁上下,过了五十,便每
况愈下。如果在这一阶段而未能练至炉火纯青之境,则需花十分功夫,方能获半分进境,稍
一间断松懈,可能急退三分。所谓姜是老的辣,又说一分辛勤一分成就,这是指经验见识而
言,与进境火候无关。经过岁月的磨炼,从经验中获得其中三昧,常可出其不意一招制住比
自己高明的对手,真要硬拼硬搏,年纪老迈的人稳落下风,所以说老不以筋骨为能。当然,
任何事也有例外,但毕竟太少,有自知之明,有修养的老前辈,是不愿与小伙子们一般见
识,不轻言印证交手的。在江湖规矩言,年轻小伙子慕名请教,平常得紧,但决不许找上了
年纪的人,不然将会惹起武林公愤,除非老一辈的人事先声明欢迎任何人找上门来较量。这
条规矩是武林公认的成规,不穿破坏。
柴哲发觉地魔的艺业,比在乌蓝苦条山时相较,并无多少进境,心中大定,便开始增加
压力,每攻一剑,则攻其所必救,这一来,地魔便得抽出工夫来救招,无法再取得绝对优势
放胆抢攻了。
柴哲只加了两分压力,要引天、人两魔加入。
果然,先前泰然观战的天、人两魔,不再镇静了,神色开始凝重,轻松自恃的信心与表
情逐渐消失。渐渐地人魔沉不住气了,蓦地一声厉叱,挥剑冲上夹攻。
可是,联手夹攻的初期,确是扳回了优势,但二十招之后,又开始每况愈下了。柴哲似
乎依然保持快速迅捷的身法,精力有增无减,在双剑夹攻之下,仍然神定气闲,运剑夭矫如
龙,在对方凶猛的扑击下,皆能化险为夷,有惊无险,应付两个老魔狂风骇浪似的抢攻,从
未出现空门,封得紧守得密,游走如风,在对方的双剑夹击下灵活如蛇,于剑影中出没如同
鬼魅幻形。
“铮!铮铮!”不时传出三两声错剑的铿锵清鸣,溜出一阵阵火花。两者魔想硬拼,但
从错剑的鸣声中,可听出柴哲的封架错剑术经验老到,尽量避免正面封架,不予对方可乘之
机。以一敌二,兵刃是不可以被缠住的。
两个老魔艺业不凡,居然在不算宽阔的大厅中,制不住一个后生晚辈,甚至还逼不出柴
哲的真才实学来。旁观的天魔愈着愈心惊,也愈着愈火起,老江湖居然走了眼,居然没看出
柴哲有过人之能,误以为柴哲仅是仗身法快的小巧工夫拖延,愈看愈恼,上当了,一声怒
啸,冲上叫:“用三剑阵困死他,看他能……”
话未完,已经接触,阵势尚未发动,突变已生。
柴哲见机会来了,必须行雷霆一击啦!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只消脱出一个人,裴姑娘危
矣!
“呔!”他沉喝,剑发“八方风雷”,再变“雷轰电掣”,用上了雷霆剑法的杀着“雷
霆三剑”中的两招,突下杀手。
剑虹狂野地扭曲数次,风雷声大作,人影飘摇,三两闪之下,在一声沉雷似的振鸣中,
四个人影向四方暴退。
身形未稳,天魔一声厉啸,飞跃而起,扑向两位姑娘。
柴哲心中大急,长剑脱手掷出,人随即上扑,左手拔出了藏锋录,奋身急截,录交右手
待机反击。
由于天魔的来势太猛,而且脸貌狰狞,一剑急挥而至,显然并非冲裴姑娘一人而来,连
端木紫云也难逃大劫。
端木紫云大惊失色,急叫道:“田老前辈……”
这瞬间,裴姑娘扭身一闪,顺势伏倒。
旁观的铁佛也大吃一惊,老魔如果伤了裴姑娘,那还了得?他贺家湾岂不遭了池鱼之
灾,柴哲岂肯罢休?因此,也不约而同飞扑而上,同时大吼:“住手!”
变化几乎快得令人难以看清,在吼叫声齐发中,飞来的长剑首先到达,柴哲也在剑后扑
到。
天魔的左臂已不能移动,肩关节被“雷轰电掣”绝招刺断了大筋,鲜血如泉涌,因此在
激愤之下,要杀裴姑娘泄愤,可惜晚了一刹那,假使他不收招,即使能将正向下伏的裴姑娘
伤在剑下,同时也可将紫云姑娘挥成两段,但他必须付出可怕的代价,必被飞来的长剑贯人
左胁,三败俱伤;同归于尽。
人毕竟是自私的,不愿眼睁睁地被杀,他本能地撇剑,“铮”一声暴响,扭身震偏了柴
哲掷来的长剑。这瞬间,他清晰地看到赤手空拳扑来抢救的柴皙,柴哲的胸膛就暴露在他的
剑尖前。
他不假思索,一剑送出。
“得”一声轻响,刺个正着,恰好刺中柴哲的心口。可是,剑弯成弧形,无法刺入,凶
猛的阻力传到,柴哲同时近身。
他大骇暴退,带剑急抽,要摆脱柴哲并抽回长剑以便出招。有后方站着不知所措的紫云
姑娘,剑急抽后带,剑身反弹,凶猛地挥向紫云的颈下。
生死须臾,柴哲及时出手,左手不顾一切抓住了老魔的剑身,右手的藏锋录刺入老魔的
心坎要害。
两人的冲势依然凶猛,“蓬”一声大震,将紫云姑娘冲倒在地,三个人跌成一团。地下
还有一个刚着地的裴姑娘,四个人全部着地。
紫云被冲得仰面跌倒,反而神智一清,奋身一滚急急爬起,神剑霄练下意识地挥出自
保。
裴姑娘刚跃起,霄练剑恰好掠近。
危急中,铁佛到了,长剑下拍,“铮”一声将霄练剑拍得向下疾沉,两剑皆未用锋刃,
因此长剑无恙。他沉喝道:“不可妄动。”
从三魔联手合击起,直至铁佛拍沉霄练剑止,这一连串的急剧险恶变化,说来话长,其
实为期极暂,一气呵成令人眼花缭乱,这时方告一段落,变化倏止。
旁观的人,吁出一口长气,但仍在发呆。刚才一连串生死间不容发的凶险变化,令他们
惊出一身冷汗。
地、人两魔,一横一竖躺在壁根下的血泊中,手脚仍在抽搐,地魔胸裂,人魔腹穿,伤
中要害活不成了。柴哲跃起将裴姑娘拉至身后,倚壁而立,左手因抓剑受伤,掌心有血沁
出,但只损及皮肉,五指仍可活动自如。他右手的藏锋录,只露出一星录尖,光芒刺目。
天魔吃力地想挺身站起,挺起复又倒下,叫不出声音,猛烈地挫动钢牙,支格格有声。
铁佛挺剑呆立一旁,脸色泛青。
紫云姑娘霄练遥指着裴姑娘,粉脸泛灰。
大厅死一般的静,似乎时光突然停住了。
久久,方传出天魔最后一声呻吟,伏下再也挺不起来了,一代魔头含愤而终,到任死城
报到去了。
久久,再传出柴哲似乎精力已竭的语音:“三小姐,你可以走了。”
紫云吁出一口长气,幽幽地问:“刚才,你为何抓剑救我?”
“不为什么。”
“裴姑娘已被迫眼下毒药,明晨日出,便是她的死期。”
“是何种毒药?”柴哲懔然问。
“我不会告诉你。”
“你如果告诉我,我饶了你一条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紫云一字一吐地说。
“那么,后会有期,你走吧,下次见面,生死相决。”
“跟我到劳家渡,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
“不然的话,你只好眼睁睁看着你的爱侣看不到明早的旭日上升。”
柴哲割断捆住裴姑娘的绳索,裴姑娘接口笑道:“贼婆娘,你吓不倒我的。你放心,先
死的将是你,替你自己担心好了,我保证你决难活着离开贺家湾。”
“别言之过早,目下你两人的生死,仍在未知之数,贺当家的手下弟兄,皆是武林佼佼
出众的英雄豪杰,你两人如想脱身,势比登天还难。”
柴哲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你这天生下……我不忍心骂你。贺当家的事,你不需过
问,限你立即离开,不然休怪在下食言,走!”
紫云恼羞成怒,扬剑逼近愤愤地说:“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贺当家,并肩上!”
裴姑娘向侧跃,抓起天魔的剑,柳眉倒竖,杏眼睁圆,怒叫道:“贼婆娘,凭你那两下
子绣花工夫,也配和……”
紫云一声娇叱,左手疾扬,洒出了五枚绝脉问心钉,剑虹疾闪,随钉猛扑裴姑娘。
柴哲一间即至,挽住裴姑娘向侧飘,暗器落空。
“你真要找死?”柴哲暴喝。
裴姑娘不怒反笑,笑道:“哲哥,你真傻,她姑嫂两人,对你都没安好心,因爱成仇,
她本来就希望死在你的手中哩!哼!我偏不教她如意,擒住她破了她的气门,弄伤地的经
脉,送给奴贩贩卖,管叫她生死两难。”
声落。挺剑急进,“灵蛇吐信”当胸便点。
对方有无坚不摧的神剑在手,她居然敢走中宫出招。紫云勃然大怒,举剑急绞,要绞断
点来的长剑。
岂知裴姑娘脱手掷剑,一闪即至,贴身切入,左手抓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臂,右手粉拳疾
飞,捷逾电闪,“噗”一声正中紫云的鼻梁,接着左手一带,乘对方惊叫仰退的空隙,右手
托住了紫云的右肩腋,大旋身喝声“翻”!
紫云真听话,娇躯凌空飞起,大倒翻越过裴姑娘的顶门,“蓬”一声大震,跌了个脚朝
天,痛得骨头发酥,尖叫出声。
裴姑娘夺下宵练剑,笑道:“霜华换宵练,互不吃亏。贼婆娘,冲哲哥金面,我这次放
过你,你给我快滚!”
紫云狼狈地爬起,左手正要掏入百宝囊取绝脉问心针。裴姑娘的剑已点在她的左肩窝
上,叱道:“你若不怕断臂,不妨掏出来好了。”
紫云不愿断臂,乖乖地松手离囊。
裴姑娘挑断她的百宝囊系带,百宝囊落地,冷叱道:“滚!快滚!”
紫云悻悻地瞪视着她,恨声道:“反正你也是将死的人,我不和你计较。”说完,扭头
便走,走近厅门又转身向铁佛道:“贺当家既然不讲道义,家父自会向你讨公道的。”
铁佛冷笑一声,不加理睬,向柴哲道:“阁下,我相信阁下所说嫁祸的话不假。但阁下
破门叫阵,贺某无法不叫阵,贺某无法忍受这种奇耻大辱。”
“你窝藏罗龙文的人,帮助他囚禁在下的女伴,错之在先。因此,两下里扯平。阁下如
果不甘心,划下道来。”
“你我各承三掌,不许取巧。”
“是否限部位?”柴哲问。
“此话怎讲?”
“如果不限部侠,先动手的人岂不占尽便宜?”
“主不欺客,阁下有优先权,一掌换一掌,两不相与亏。”
“那么,在下先击阁下双目……”
“这……”
“所以必须言明,限制部位。”
“好,只限胸腹。”
“一言为定。”
铁佛立下门户,点手叫:“阁下先请,贺某候教。”
柴哲上前淡淡一笑,说:“有僭了,着!”
声落,一掌劈向铁佛的胸口,用了三成劲。
厅门站着紫云,她不走了,要看结果。
“噗”一声响,铁佛的上身一晃,双腿微挫。脸不改色,仅眼神略变。
柴哲拉开马步,点头道:“请。”
铁佛冷笑一声,铁掌恍如开山巨斧,风猛地劈落,也是劈向胸口,力道如山,并叫道:
“阁下认命。”
“噗”一声闷响,柴哲双脚微挫,笑道:“贺当家留了三成后劲,下一掌定然可怕。这
样好了,何不连三掌?免得耽误时刻,在下有事待办哩,请。”
铁佛冷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得罪了。”
声落,左掌发如惊电,“唉”一声劈在柴哲的右胸上,接着右掌发出,“啪”一声劈在
柴哲的心坎要害,重如万斤巨锤,足以震碎对方的心脉和五脏六腑。
柴哲退了一步,脸色略变。他脚下,尺大的铺地方砖碎裂如粉,可知他乘受的掌力是如
何沉重了。他吸入一口气,笑道:“阁下好浑雄的掌力。在下人未用掌,掌力荒疏啦!我先
试试,看看能不能用上全劲?”
他抬起先前被天魔击落的剑轻拂两次,手起掌落,“啪”一声拍在剑身前端。
有碎铁应掌而落,剑身被拍处失了踪。接着,他连拍五掌,整段剑身不见了,地面碎铁
片凌落,最大的碎片术超过黄豆大小。
他丢掉断剑,笑道:“贺当家请准备,你欠我两掌。”
所有的人,全都骇然变色。剑身富有弹性,坚韧无比,即使放在铁砧上用重锤捶打,也
不能打碎成小块铁屑。下面并无承物,柴哲竟然用肉掌平拍,居然能将剑身震成铁屑。掌心
宽大,受力面广,一个指头或许可将剑身敲断,但用掌却不可能,更不用说拍碎了。
铁佛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泛灰。但他不能退缩。欠债还钱,无论如何他也得承受下来。
明知他的金钟罩挨不起两掌,可是后悔已来不及了。他吁出一口长气,挺了挺胸说:“来
吧,贺某可不是赖债的人。”
柴哲淡淡一笑说:“这样吧,你派人领在下出村,咱们互相扯平,两不相欠,如何?”
“在下亲送两位离开,贺某深领盛情。”铁佛松口气说。他总算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人,
性命毕竟是可贵的。
“不敢当,只消派一位兄台相送便可。”柴哲一面说,一面挽着裴姑娘向厅门走去。
紫云闪在一旁,不愿先走,显然怕裴姑娘对她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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