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折剑-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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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门掌门人邵玄风起身道:“大师说的极是,盟主一职,虚悬已久,如今会期已近,咱们理该推举一位统驭八大门派,统一指挥的人选,此一人选,自然非盟主莫属了。”与会之人,听了两人的话,纷纷发言,一致公推宋镇山为盟主。
宋镇山道:“诸位道兄,兄弟……”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武当玉玄子稽首一礼,说道:“盟主,这是八大门派的公意,古人有当仁不让之言,盟主不可再推辞了。”
宋镇山点头道:“既是大家的意思,兄弟绝不推辞,只是兄弟之意,兄弟只能暂摄盟主名义,等腊八之会过后,兄弟就不再担任了。那时希望八大门派能从年轻的一辈中,公举一位勇于任事,能为天下武林做事的青年朋友来担任,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的劲力,自然要比前浪强得多了。”
飞虹羽士陆飞鸿道:“这是盟主奖掖后进的厚意,且等腊八大会之后,也许江湖从此可以平静,但公推了一位盟主,至少可以减去日后不少纠纷,因此咱们不妨再来一次选举大会,公开竞选武林盟主。”
盂达仁道:“道兄说的极是,日后之事,不妨等腊八会后,再作商榷,目前咱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应付腊八之会。”
竺三山大笑道:“如今盟主已经首肯,咱们一行人,也领导有人了,至于如何应付,古人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看对方在会上有何行动而定,到时只要盟主一声令下,咱们就全体出动。”
华山掌门商景云道:“师兄,会期已近,咱们该何日起程?”
宋镇山道:“目前距会期已只有三天,但峨嵋派的人,尚未及时赶到,愚兄之意,咱们等过今晚,如是依然不见峨嵋有人赶来,明日午后咱们就动身如何?”大家一致同意,不论峨嵋派到与不到,决定明日午后动身。
艾亭,是在安徽境内,和河南交界的一个小村落,一条黄泥石子的小路,行车虽然颠簸,但还算平整。树梢,挑着一幅差不多已经发了白的酒帘子,正在临风飘扬着。多少行人,奔走了二三十里荒野,老远看到酒帘,谁不想在林下坐下来,歇歇脚,喝上一碗,润润喉咙?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树林子底下,虽然不是杏花村,却有卖酒的棚子。两间茅屋,一个宽敞的松棚,放了四五张用木板钉的桌子,放上几条凳子,卖茶、兼卖酒菜。这是晌午时光,北风虽劲,有阳光的地方,却暖呼呼的。
今儿个天气好,这酒棚子的生意,也比平时好得多。五张破桌子,已经有三张坐满了人。靠东首的两张桌上,每张围坐着四个身穿一式青布道袍,头椎道髻的道人,两桌一共是八个。另外一张桌上,是一个老道人,须发已经发白,面貌清癯,身上也穿着青布道袍,自然和八个道人是一路的了。
从他独据一桌看来,这老道人的身份,一定高过边上两桌的道人无疑,也许就是他们的师长吧。这九位道爷面前,都有一碗茶,和一碗阳春面,他们这时正在低头吃着面条。黄泥路上,传来了一阵辘辘车声。一辆黑蓬双辔马车,辗着碎石路面奔驰而来,到了林前,车行已经渐渐缓慢下来。终于在松棚面前停住。但任你如何缓慢,两匹牲口踢起来的泥土,经风一吹,还是灰蒙蒙刮起一阵子。
车子停住,车把式迅快一跃下车,打起了帘子。接着一阵香风,从车上飞快跃下四个花不溜丢的青衣少女,一个个眉目如画,身材苗条。她们才一下车,接着下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穿青布衣衫的老婆子。然后从车上跨下来一双少年男女。男的不过二十左右,生得剑眉星目,气字轩昂,身穿一袭天青长袍,有如玉树临风,十分俊逸。女的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玄色衣裙,冷艳无比。
他们正是赶去雪山的岳少俊、仲飞琼、胡大娘和四名使女。一行人走入松棚,胡大娘目光不由的朝那老道人和八个道人打量了一眼。青袍老道和其他八个道人,对岳少俊,仲飞琼等人,几乎视若无睹,连头也没抬一下。
胡大娘外号「玄狐」,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人,眼皮子自然极宽,心中不禁暗暗忖道:“这九位道士,情形大有蹊跷,莫非是冲着咱们来的?”须知任何事情,有反常情,就有问题。
譬如自己一行人,跳下马车,走进松棚,九个道人总有人会好奇的望上一眼,如果九个人中,没有一个朝自己等人打量,这就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一行人的行踪。这样连头也没抬,若无其事的模样,岂非是装作出来的?胡大娘暗自冷哼:“真要冲着咱们来的,你们就瞎了眼睛。”
松棚卖酒的是一对老夫妇,老婆子正在吹着火炉,老汉看到来了贵客,急忙三脚两步的迎了出去,含笑道:“公子、小姐请坐,不知你们要些什么?”岳少俊,仲飞琼和胡大娘三人坐了一桌,春风、夏雨、秋霜、冬雪四位姑娘也坐了一桌。
岳少俊道:“老丈先给我们来几碗茶,有什么吃的,就拿什么来好了。”
那老汉连连应是,倒了几碗茶送上,而后含笑问道:“公子喝不喝酒?”
岳少俊道:“我们都不喝酒,你给赶车的来一壶好了。”
那老汉又道:“那么小老儿给诸位切一盘卤菜,再每人下一碗阳春面可好?”
岳少俊点头道:“好吧。”不多一会,那老汉切了两盘卤味,和一壶酒送上。涂金标把两匹马拴到树下,然后又向那老汉要了两升黄豆和一把干草,喂了马匹,才洗了把脸,走入松棚。岳少俊招手道:“涂兄请到这里来,酒菜都给你叫好了。”
涂金标说了声:“多谢岳相公。”走到下首一个位子坐下,朝胡大娘悄声道:“大娘,这些道士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呢。”他毕竟是老江湖,也看出来了。胡大娘口中「哦」了—声。
涂金镖又道:“他们好像是无量剑派的人。”
胡大娘哼道:“无量剑派又怎样?”
“无量寿佛。”那老道人忽然低喧一声道号,仰首向天,徐徐说道:“无量剑派,很少到中原定动,和中原武林,素无过节,听这位女施主之言,似乎对敝派很不谅解?”
胡大娘正在喝茶,闻言不觉冷嘿一声,说道:“难道你们这些道士,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那老道人道:“善哉,善哉,贫道一行,确实是在此地等候一位施主,但与女施主无关。”
胡大娘哦了一声道:“不知你们等的是谁?”
老道人道:“贫道等的是一位姓岳的施主。”
“姓岳?”胡大娘心中暗暗冷笑:“你老杂毛还说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一面问道:“总有名字吧?”
老道人道:“这位施主,姓岳,名少俊。”
岳少俊听得大为纳罕,自己和无量派这位老道人素昧平生,他何以要在此地等候自己呢?”心中想着,不觉站起身来,抱拳道:“在下就是岳少俊,不知道长在此等候在下,又有何见教?”
那老道人听说他就是岳少俊,立即站起身,打了个稽首道:“善哉,善哉,少施主原来就是岳少俊,贫道就不虚此行了。”
岳少俊望着老道人,说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老道人稽首道:“贫道封南山。”
仲飞琼听得暗自皱了下眉,封南山,是无量剑派的掌门人,据说他剑术精湛,自成一派,与中原武学大异其趣,他率领徒众,在此等候,说不定和俊弟弟有甚过节,这就起身道:“老道长如何知道咱们会从此地经过,赶在前面,来这里等候?想必是有人通知道长的了,不知道此人是谁,道长可否见告?”
封南山含笑道:“贫道寻找岳少施主,已非一日,昨晚途遇一位老友,是他告诉贫道,岳少施主今必然打此经过,要贫道在此等候,总算果然遇上岳少施主了。”他不肯说出告诉他的人是谁。
岳少俊道:“听道长口气,已经找了在下多日,只不知究有何事,还望道长明示。”
封南山又打了个稽首,说道:“贫道听说岳少施主使的是一柄缅铁软剑,可否赐借一阅?”
岳少俊道:“既是道长要看,在下自当奉阅。”探手从怀中取出剑丸,递了过去。
封南山骤睹剑丸,脸上神色不禁微微一变,抬目问道:“不知岳少施主此剑是从何处来的?”
岳少俊道:“此剑乃是在下一个朋友所赠。”
封南山道:“贵友何人?”
岳少俊道:“道长追问此剑来历,不知究有何因?”
封南山没有回答他的话,拇指轻轻一按,只听锵然剑鸣,射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狭长宝剑。但他骤睹剑尖已经断去了三寸有奇,不由得脸色大变,口中发出一声苍劲而凄凉的长笑,双目精芒暴射,盯着岳少俊,沉声道:“少施主必须说出赠你此剑的贵友是谁来。”
第十九章 连闯两剑阵
岳少俊如今江湖阅历较深,看出老道人神色有异,心中暗道:“看来此剑必和他们无量剑派有什么纠纷,自己怎好说出是竺秋兰送的呢?”一面说道:“道长还未告诉在下,道长追问此剑来历,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封南山沉笑一声道:“贫道是为了找一个人。”
岳少俊人本聪明,他从老道人到处找寻自己,找到自己,就索观软剑,追问此剑来庆,如今又说出是为了找一个人,稍加联想,即可猜想得到他要找的人,一定是此剑的主人无疑。心念这一动,立即问道:“道长要找的,可是此剑的主人么?”
封南山望了他一眼,颔首道:“不错,贫道要找的就是敝师兄查南樵,人称南荒樵子的便是。”南荒樵子查南樵,岳少俊从未听人说过。
封南山道:“少施主现在可以告诉贫道了吧?”
岳少俊道:“道长要在下告诉你什么?”
封南山道:“贫道看少施主人品如玉,定是名门正派门下,因此希望少施主实言相告,此剑是如何得来的?”
岳少俊道:“在下方才已经奉告,此剑系在下一个朋友所赠。”
封南山道:“但少施主却说不出赠送你此剑的人来……”他不待岳少俊开口,接下去道:“少施主也许还不知道,敝派所铸软剑,乃是缅铁合金精铸,不但可以削铁如泥,而且极为柔韧,不易折断,故而敝派有一不成文的规定,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大家只是听他说着,没有作声。
封南山继续说道:“敝派还有一条规律,是敝派弟子,不受外人屈辱,如是败在人家剑下,即须以特殊手法,弹断剑身,自绝心脉而死,敝派之人认为是敝派之耻,必须全体出动,侦查此人下落,纵然天涯海角,势必复仇雪耻而后己……”
岳少俊忽然想起宋老爷子当日曾对自己说过,此剑以少用为宜的活,原来还有这段内情。封南山说到这里,忽然神色肃穆,说道:“岳少施主现在明白了吧?你使的此剑,乃是敝师兄之物,而且剑身断折,正好在三寸处,这就表示敝师兄业已遇难……”
“糟糕,天下那有这般凑巧的事?”岳少俊心中暗想:“这剑在宋老爷子手下,连折了三次,每次都削断了一寸,正好三寸,竟会和他们自毁长剑,不谋而合。”
封南山续道:“人死见尸,剑在岳少施主手中、岳少施主对敝派总得有个交待,因此贫道好言相劝,岳少施主最好说出送你此剑的究系何人,敝派可以循此线索,继续追查下去,务必找出与敝派为敌的人是谁为止,这点,还望岳少施主鼎力赐助才好。”说罢,又单掌当胸,打了个稽首。
岳少俊连忙摇手道:“道长误会了,此剑井非令师兄所毁。”
封南山道:“那是什么人把他毁去的?”
岳少俊道:“此事说来话长。”他把自己为了师傅心愿,趋谒宋老爷子,三次折剑之事,扼要说了一遍。
封南山仰首微笑道:“无量派软剑,缅铁合金精铸而成,就是当世名剑,也未必能斫得动它,宋盟主剑术独步武林,贫道固所深知,但他只以一只牙箸,三次削断敝派软剑,贫道实难深信。”
岳少俊正容道:“在下说的,句句是实,何用瞒骗道长?”
封南山道:“好,就算岳少施主说的是真,贵友赠与岳少施主之时,此剑既未折断,那是说敝师兄尚在人世了?敝师兄既未因剑折人亡,尚在人世,此剑就不会离身,但此剑却在岳少施主手中,此又作何解呢?”
岳少俊道:“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
封南山道:“因此贫道还是一句老话,希望岳少施主说出赠剑之人,究竟何人?”
岳少俊为难道:“这个在下实在碍难奉告,而且敝友近日业已失踪,在下正在找他,道长如若信得过在下,等在下找到敝友,询问了详情,当不辞千里,远上贵派,向道长说明,不知道道长意下如何?”
封南山微哂道:“岳少施主不但不肯说出贵友何人,如今又说贵友业已失踪,岂非把贫道当作三岁小孩了么?”
岳少俊道:“在下说的全是实情,并非捏造之词。”
“岳少施主说出口来了,自然句句都是实情。”封南山神情冷漠,沉声道:“岳少施主应该明白,敝派追寻人剑,不查到水落石出,绝不会中止。”
岳少俊道:“这个在下知道,只是……”
封南山没待他说下去,接着道:“岳少施主知道就好,除非岳少施主说出贵友姓名,只要确有此人,确实赠剑与你,不论他失踪与否,敝派自会全力追查,务必找到此人为止,若是岳少施主不肯说出贵友姓名,做派只有惟岳少施主是问。”
岳少俊道:“听道长口气,似乎不相信在下说的话了?”
封南山道:“剑在岳少施主身上,岳少施主就该有个明白交待,贫道此言,不算是过份吧?”
岳少俊道:“依道长之见,该当如何呢?”
封南山肃然道:“贫道不妨实言相告,依敝派一向行事,剑既在岳少施主身上发现,剑如未断,岳少施主就得说出敝师兄下落,剑如已断,岳少施主也得交出敝师兄尸骨,而且还须在敝师兄尸前,伏剑谢罪。”
胡大娘道:“这算什么话?”
封南山稽首道:“女施主原谅,这是敝派规定如此。”
仲飞琼道:“道长可知今日之事,是受人挑拔来的么?”
“善哉,善哉。”封南山稽首道:“女施主这挑拨二字,似有未当,剑在岳少施主身上取出,总不是假的吧?”
仲飞琼道:“道长那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了?”
封南山道:“不错,贫道既然找到了岳少施主,又从岳少施主身上,发现了敝师兄的软剑,贫道岂能不究?”
仲飞琼道:“道长要如何究法呢?”
封南山道:“贫道已经说过,剑存人在,剑毁人亡,岳少施主总得有个交待,如若无法交待,那只好诉之武功。只要接得住敝派剑阵,或是胜得过贫道手中长剑,三年之内,敝派可以不再追问此事。”
仲飞琼道:“三年之后呢?”
封南山道:“三年之后,敝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