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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杏花如梦做梅花-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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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仁嘻嘻一笑:“你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你把这王府当成什么了?”听褚仁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家丁也笑嘻嘻地帮腔,冷嘲热讽起来。
  “舍弟年幼不懂事,把家里东西偷出来卖,是我管教不严,您大人大量,把它还给我吧。”这人似乎强压着火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噏动。
  “你们不是要还乡么?有盘缠了?”
  “这个用不着你管!”
  “人无信不立,这买卖是双方愿打愿挨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又岂能反悔?”
  “你们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褚仁听他这么说,也有点急了:“放屁!你弟弟上门求售,千恩万谢拿着银子走的,怎么能说我仗势欺人?”
  “这是朱克柔的精品,绝不止一百两银子,你们这是欺负舍弟年幼无知!”那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听到这话,褚仁倒是有点亏心,这价钱,确实是占了些便宜,近年拍卖的明清大幅缂丝,很多成交价已达数千万。但是古董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一定之规,双方都同意就成交,哪怕你花大价钱买了个赝品,也只能自认倒霉,怪不得别人,自然也谈不上压价欺人。
  那少年的兄长却越说越是激动,猛咳了几声,厉声道:“快还给我!”便要上前抓褚仁。褚仁一惊,退后几步,两旁的家丁便一拥而上,拉住那人,拳打脚踢起来。
  眼见那人被打倒在地,咳出几口血来,褚仁生怕出了人命,忙叫道:“快住手!”当下迈门而出,待要相劝。
  却不防那人从地下挣扎而起,从怀中抽出一物,疯了一样乱挥乱舞着,口中叫道:“我跟你们拼了!”
  混乱中,褚仁突然觉得左胸一凉,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小巧的裁纸骨刀,正插在左胸。血,慢慢涌了出来,滴在地上,和那人吐出来的血,一般的红,两片血混成一片,无分彼此……血中,还浮着那块玉佩,已经摔成了几块……奇怪的是,并不是很痛,褚仁看着看着,便觉得头晕腿软,缓缓跌倒在地,鼻端涌上来的腥气,让褚仁一阵作呕,突然,便失去了知觉。
  褚仁醒来,看到的是古尔察的满脸怒容。
  褚仁有些心虚,果然他之前说过的会有人行刺应验了,自己也没听他的话出了大门……褚仁讨好地一笑,说道:“我没死啊,看来真是命大……”
  古尔察怒极,似乎抬手要打,但又紧紧攥起了拳头,似乎在极力克制。
  “你可不能打我,我有伤……”褚仁嬉皮笑脸。
  “算你命大,扎在了肋骨上,若偏得一分,就捅在心口上,你就见阎王了!亏你还笑得出来?!”古尔察一脸又气又怒的表情。
  褚仁摸了摸怀里,叫道:“那缂丝呢?”
  古尔察一指桌上:“那不是么。”
  那缂丝摊开在桌子上,其中一角染了一大片血迹,褚仁连叫可惜。
  “可惜个屁!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弄这些玩意儿,真该把它们都撕了!”古尔察怒道。
  “别!千万别!都是好东西,值钱着呢,错的是人,别拿物件撒气。”褚仁软语央求。
  “你还知道错?!”古尔察还是余怒未消。
  褚仁眨眨眼睛,一脸讨好的神色:“我错了还不行么?看在我受伤得份儿上,你就别生气了……”
  古尔察叹道:“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王爷交代!你就不能消停点儿么……”
  “那人呢?那人怎么样了?”褚仁突然想到这个茬儿,连忙问道。
  “关在后院,等王爷回来发落。”
  褚仁一惊:“阿玛就要回来了吗?”
  “已经在城外了,要行过郊迎礼,先面君才能归宅,左右不过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阿玛会怎么处置他?”
  “不知道,或许送顺天府吧……”
  “会是什么罪名?”
  “可大可小,刺杀宗室,就算判成谋叛也不为过。”
  “不至于吧……他只是自卫误伤而已……真要伤人,谁会拿把裁纸刀?还是骨的?”那柄裁纸刀就放在那幅缂丝旁边,只有巴掌长,刀柄刻成竹节形状。
  “这事儿不该你管,我有一堆事儿要忙,你就别给我添乱了,这几天待在这院,一步都不许出去!”古尔察拧着眉吩咐道。
  褚仁点点头,又道:“那人有痨病,别虐待他,不然死在府上,就麻烦了。”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好好给我养伤,一步都不许出门!”
  见古尔察匆匆出去了,褚仁翻了个身,招呼伺候在外面的贴身小厮进来。只这么一动,褚仁便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喘息了半天方才说道:“你去盯着九爷,看他什么时候出府,只要一出府,马上来报给我知道。”府中下人都称呼古尔察为九爷,这个排行,想必不是古尔察家的排行,而是从齐克新的八爷排下来的。
  次日,刚吃过午饭,那小厮便过来回说,古尔察已经出府去了。
  褚仁便让他伺候着,蹒跚来到后院。
  关押人的偏房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着,褚仁对他们笑嘻嘻地说道:“开门!我进去一趟,有点机密事情要盘问他,你们两个退到院门口守着,不许放人进来!”
  其中一个侍卫躬身回道:“九爷吩咐了,除了他,谁都不准进去。”
  “感情你们只认九爷,不认我么?!王爷就要回来了,难道王爷要进去也得九爷点头吗?你们是九爷的奴才,还是王府的奴才?不想要脑袋了就说一声,爷成全你们!”褚仁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
  其中一个侍卫连忙称是,点头哈腰地开了锁,却以目示意另一人,褚仁知道他们要去禀报古尔察,也不说破,闪身便进入了屋内。
  屋内很暗,一股呛人的霉味儿,那少年的哥哥被缚在柱子上,衣衫不整,似乎受了些刑,但因衣服是黑的,看不分明。
  “你来做什么……”声音很是沙哑。
  “我来放你走。”
  “你有这好心?”全然不信的语调。
  “那幅缂丝我揣在怀里,被你那一刀扎出的血污了,已经卖不出价钱,真真是暴遣天物了!你要回去也没用,倒不如拿着这些钱,带着弟弟赶紧南下,好好过日子吧。”褚仁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六十两银子,只说了这几句话,褚仁便觉得心口疼痛,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了片刻,方才平复下来。
  “我伤了你,你还帮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也不是死的罪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刺杀宗室,可是不轻的罪名,若把你交到顺天府,你们……兄弟两个就完了。”褚仁因为伤,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中气不足。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才不怕!自从爹爹被清兵杀害,我早就不想活了……”
  褚仁冷笑:“你这病也拖不了几年,不用那么急着找死!可你弟弟何辜?他还有大好的后半辈子,你就忍心这么生生断送了?”
  那人低下头,抿着嘴,无言以对。
  “快走吧!这府里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抓了个空偷着来放你,再耽搁就走不了了。”褚仁说着,拔出刀来,把绑缚的绳子砍断。
  那少年的哥哥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道:“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褚仁一笑:“我一片赤诚对你,你若下得去手,只管来杀。”
  那少年的哥哥愣了半晌:“你倒是和寻常满人不同。”
  褚仁又是一笑:“你见过几个满人,就说这话……快走吧,对了,那四十两是不是被他们抄走了?”
  那人点点头。
  “这帮猴崽子,也不说还给我。”褚仁心知定是古尔察拿去了,也不着恼,一边笑骂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小的金锞子,塞到那人手上,“我就这么点私房钱,全给你了,这还是过年挣的压岁钱呢!苟富贵,勿相忘,若将来发达了,想着报答我哈!”
  那人愣愣地攥着那几只金锞子,似乎觉得褚仁的一切言行均匪夷所思,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对了,我有几句话说给你听,你一定要听好!”褚仁正色道,“你有父仇,也不必恨了整个天下,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又如何,大周还不是绵延了八百年?大明已死,你的父辈已亡,你若当时没自尽殉国,活了下来,就没有必要用一辈子殉葬。你弟弟资质不错,不要拘着他,该参加科考就参加科考,就算做了大清的官,但凡能造福百姓,也不算什么失节。”褚仁说完,顿时有一吐胸中块垒之感,这话,是很早很早就想对傅山说的,但是不敢……傅眉这一辈子,也许只能这样了,但是那个同样穿月白衫子,同样面目姣好,但更年轻的少年,应该可以有更好的前途才对。
  出了门,果然见院中无人,那小厮办事利落,已经引开了那两个侍卫。
  褚仁一路躲躲闪闪,送那少年的哥哥出了后角门,刚一回来,便见那小厮等在门口,急得直跺脚:“爷!你可回来了!王爷回来了,阖府都在前面迎接呢,九爷到处找你找不到,正发火呢!”
  “你就说我的伤犯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九爷刚刚亲自去你屋里看过了……”
  “你就说我刚刚闹肚子,在茅厕。”
  小厮一脸为难:“这么明摆着胡说八道……只怕会被九爷打死……”
  “行了!我回房躺着去,你去找地儿躲着,也不用去回话了,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不会让你吃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哎,这边已经比博客快了,但是博客可以放图……


☆、同袍久矣罢王师

  褚仁躺在床上,心中忐忑,好像是等待判决的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东窗事发,也不知道会引来怎样的雷霆之怒。刚才有点累着了,胸前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痛,似乎又裂开了,痛得褚仁神智也有些迷迷糊糊的……
  门帘一挑,推门进来的,竟然是齐克新。
  褚仁吃了一惊,用被子盖住了下半张脸,只留出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觑着齐克新的脸色。
  “怕成这样?又做了什么坏事了?怎么刚才前头没见到你?府里的人都在,单单你这么没规矩!古尔察是怎么教你的?!”齐克新的脸色极为疲倦,话音也透着说不出的烦躁。
  褚仁更是害怕,一句话也不敢乱说。
  “说实话,说了就不罚你,若是让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我绝饶不了你!”齐克新皱着眉头,逼视着褚仁。
  褚仁嗫嚅道:“我把那个人放走了……”
  “哪个人?”
  “那个汉人……”褚仁这才想起,自己连那两兄弟的名字都不知道。
  “还有吗?!”齐克新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不该不听古尔察的,一个人跑到府门外……”
  “还有吗?”
  “我不该把阿玛给我的玉佩给别人当做信物,结果被弄碎了……”
  “还有吗?”
  褚仁想了想:“没了……”
  “你自己说,该打多少?”齐克新的语调冷冷的,有些骇人。
  褚仁大急:“傅先生说了,我不能挨打的,不然脑子中的淤血又生,会失明的。”
  “你倒是很听那个傅先生的话啊!”齐克新冷哼了一声。
  褚仁见齐克新语气不善,忙怯怯地解释道:“他是医生,我是病人,病人就该遵医嘱,不是么……”
  “医生?你不会是巴不得失明了,好再去他身边吧?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么?朱衣黄冠的道士?那只是为了心怀前明,不肯剃发易服,掩人耳目罢了。”
  “你……怎么知道?”褚仁一惊。
  “你这三年跟什么人在一起,我会不详查吗?”齐克新语气森然。
  褚仁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什么?知道多少?会不会对傅山不利?
  “你到底是满人?还是汉人?你到底是傅仁?还是齐敏?”齐克新厉声问道。
  “阿玛……”褚仁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叫我阿玛!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褚仁强撑着爬起来,端端正正跪在床上:“阿玛,我错了,你打吧……”说着,抄起炕桌上的镇尺,双手递了过去。
  齐克新一把抢过来,甩手便掷到了一旁:“这是铜的!你不要命了!”说罢从身后抽出马鞭,没头没脸的抽了下来。
  褚仁忙抱着头脸,蜷缩起来,用臀背去承受鞭笞,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觉得左颊一热,火炙一样,似乎已经挨了一下。
  “我倒宁愿我只是齐敏,或者只是傅仁!”褚仁嘶声叫道。
  “王爷!”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是古尔察的声音。
  “快停手!王爷……八哥!”似乎是古尔察抱住了齐克新。
  “要打也不争在今天,气头上不要打孩子,会失了轻重的。”古尔察还在劝,似乎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出门去了。
  门没关,有风,幽幽吹过。
  身后鞭伤的火炽退去了,微微有些冷。
  褚仁还是维持着蜷伏的姿势,不想看,不想听,不想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尔察进来了,轻轻抱起褚仁躺好,给他胸前的伤口换了药,又给背后的鞭伤涂了药,又拿过汤药,喂他喝了。用手轻抚着褚仁颊上的伤,叹了口气:“我就晚了一步,怎么闹成这样?”
  “阿玛不要我了……阿玛不要我了……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接我回来……”褚仁的泪,止不住的流淌,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演技,还是真的伤了心。
  “别胡说,王爷今日心情不好,你的嘴又太快了些,不就是放走个人么,咱们只当没抓住就好了,他伤了你,你若不计较,我们还计较什么……你就不能不说话,等我慢慢跟王爷分说不好么……”
  “不是因为这个……阿玛已经不相信我了……我还留着这里有什么意思。”齐克新并不信任自己了,若如此,之前的筹划便成了空……但是,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明明和齐克新的相处并不多……是自己贪恋着这个父亲的父爱,还是那个叫齐敏的孤单灵魂,始终被封印在这个躯体内,并未曾离去?
  “胡说!王爷怎么会不要你,别乱想,好好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古尔察点上了安神香,刚才的汤药中似乎也有安神的成分,褚仁没多久便昏昏睡去。
  见褚仁睡了,古尔察又呆看了褚仁片刻,才缓缓起身,走出门去。
  天已经快黑了,外间厅堂却没燃灯,见古尔察出来,坐在椅子上的齐克新立刻一跃而起,抢上前抓住古尔察的手,问道:“怎么样?”
  “还好,伤得不重,就是脸上挨了一下,弄不好会破相……”
  齐克新重重叹息了一声,又跌坐回到椅中,半晌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身上有那么重的伤……”齐克新喃喃道。
  “若偏上半分,就扎进心脏了……”古尔察也有些感慨。
  “那他还放跑了凶手?”
  “他一向这么心软。”
  “和小时候半点都不像……”
  “这样不好吗?善良,仁义,温和乖顺……”
  “好是好,但是……”
  “听说那兄弟二人中的弟弟,相貌甚美,他还把斗篷送了给他。”古尔察有些笑意。
  “难怪,把我给他的玉佩也送出去了……记得我第一次给你的东西,也是斗篷……”齐克新的话音幽幽的。
  “忘不了……那天我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烂了,亏得你用它给我蔽体……”古尔察语气轻缓,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该拿他怎么办?早上进宫面圣,摄政王还提到了立世子的事情,我只是含糊支应了过去。”
  “有什么怎么办?血浓于水,只看两张脸,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是父子。王爷难道……真不想要他了?”
  褚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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