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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从春天到春天-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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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我余最后一丝希望留一分白也是留一线美丽的憧憬罢。    
回到巴黎的第二天是瓦伦汀节,也就是俗称的情人节。天气非常好,阳光明媚,和风微醺。苏问我想去哪里。我想了想说,去斯德岛的圣礼拜堂吧,我喜欢那几扇彩色玻璃。  
圣礼拜堂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建于1242年到1248年,当时的国王是路易九世,用于安置他于1239年向君士坦丁堡国王波端二式购得的耶稣荆冠。  
圣礼拜堂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光线阴暗,枝形吊灯映的室内黑影憧憧,蓝红色调的装饰风格源自十九世纪的仿中古色彩,两边的拱形廊柱花纹华美。上礼拜堂的光影效果令人瞠目。15米的彩色玻璃窗户描绘出圣经中的故事画面,它们大多来自13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中这些玻璃都被卸下运送至安全的地方才终于能免于战火,能够流传至今,总算是人类的运气。  
我喜欢徘徊在圣礼拜堂的上层,光线透过彩色玻璃射进来,在墙上投下幻彩迷离的七色光影,营造出如同梦境般的气氛。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圣礼拜堂的游人特别少,进入上礼拜堂后发现这里居然只有我和苏两个人。外面阳光和煦明亮,上礼拜堂里格外的安静,我伸出手迎着光线在墙上摆出种种影子造型。  
苏微笑着看我自得其乐。  
我在他身前转了个圈,轻轻哼唱起保罗西蒙的斯卡布罗集市,“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For once sh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然后弯腰摆了个造型做出邀请的手势。  
苏楞了一下咀角微微上翘,欠了欠身接过我的手,另一只手轻柔的扶住我的腰背,滑出一个舞步。  
情人节的午后,我就这样与苏在圣礼拜堂的彩色光影中翩然起舞。  
在苏的娴熟带动下,我轻轻哼唱着一次又一次旋转。多么美好,我多希望时间就此停留,不要再多行一秒……  
脚底忽然一绊,我的身体失去平衡,苏眼疾手快一阻一拉,我跌入他的怀抱。  
歌声嘎然而止,舞步就此中断。周围却响起一片掌声。  
我站稳后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一群游客,正个个面带笑容看着我们。  
我的脸蓦然红了。  
游客们却愈发起哄,有人嚷了一声,“嘿,吻她!”大家纷纷吹起口哨,打起了拍子。  
我不知所措的转脸看向苏,苏的咀角犹自噙住一枚笑意。  
对峙了数分钟,我几乎要拉着苏逃跑,苏忽然俯下身,在我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在一片笑声中,苏执起我的手边致意边离开了教堂。    
晚餐我们破天荒没有出去吃,苏亲自下厨。真不知道原来他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前菜是香锔鳕鱼,主菜是一道红酒焖小牛肉鲜嫩多汁,然后是蔬菜沙拉,利瓦罗干酪,最后还特地为我准备了一道冰激凌。搭配的SAUTERNE白酒和CHAMBERTIN红酒亦相得益彰。  
我心满意足的放下冰激凌勺子时,苏展颜而笑,探过身来捏捏我的鼻子,“贪吃丫头。”然后起身绕过餐桌为我拉开椅子,“我来收拾,公主陛下快去换件裙子,等下我们去里兹饭店参加一个私人舞会。”    
我迅速冲了个澡,披着毛巾袍子打开衣橱。  
我房间的一面墙都做成百叶窗式的木头拉门,打开里面是个出奇大的衣帽间,一列列整齐分挂各式衣物,礼服那一格尤其旖旎,而且时时添加新款,款款品位隽秀唯美。对于苏的眼光我从来没有失望过。  
我的手指在绫罗绸缎各色面料上轻轻滑过,目光落在悬挂深处只露出一片裙角的黑色上。我伸手入内将那件裙子取了出来。  
完全不同于衣橱内大多数衣裳的清纯优雅,这条裙子只铺在床上就已吐露无法掩藏的妖冶娇媚。我穿起裙子,站在镜前抬眼看去,里面的女子令我眩惑。  
简单的裁剪,无袖,略为松身的设计,裙身长长直没脚踝。前后两片裙身的中间从头至尾完全裁开,最顶处没有扣合,两片领角自然立起散开呈一格小小的V字型。下面每隔寸许就用一枚碎钻扣住直至底边。穿在身上如果站立不动,则一派娴静古典。高挑纤细的身形,孩子般天真的面孔,身体在转侧行动时,碎钻之间的衣缝中就会隐约闪现雪白的肌肤,显得妖异非常,十分的魅惑吸引。  
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自己,我被那一份神秘冶艳深深打动。索性找了一枚碎钻镶制的发簪,一把别起湿漉漉的长发,额角耳畔有几绺太短也只好任其随意垂下。  
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吊灯都没开,光线昏暗,只亮了墙角的两盏落地水晶罩灯。苏一身笔挺礼服,正负着手站在露台附近的钢琴旁,面孔朝外,透过拉起的白色垂纱缝隙望着隔岸的埃菲尔铁塔。  
我调皮起来,除下拖鞋,赤足无声无息悄悄走了过去。  
坐在琴凳上,我轻轻打开琴盖,舒展手指缓缓按下琴键。弹奏的正是白天尚未唱完的斯卡布罗集市。  
苏慢慢转回身来,我仰起脸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我看到苏的眼里闪过迷惑的神情,脸容笼上一道我从未见过的怔忡与缥缈。他一步步趋近,走至我身后时停住了。  
我一直弹奏着这支曲子,一遍又一遍,苏就静静站在我身后默不作声的倾听。弹罢第六遍时,我停下手指,拨下钢琴的自动回播按键,琴音再次响起。  
我离开琴凳回转身注视苏,“我们把白天的舞跳完好吗?”  
苏维持着刚才的表情,梦游般点了点头,接过我的手。犹豫了一下,他也如我般除去拖鞋,几个轻盈的旋转,我们便舞至客厅的中央。  
足底是一块巨大的长毛羊皮拼毯,柔软温暖。  
苏的舞跳的非常好,带动我的身姿轻灵的仿佛在水面上滑翔。缎子的礼服若即若离,冰凉柔滑的触感好似一幅流水。  
苏的手有些冷,但十分稳定,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令我安心,耳畔传来一下一下的呼吸声,偶尔一抬头眉睫会扫到苏微微倾俯的下颚。有时不小心被他的须根扎一下觉得痒痒,我会轻声咕咕笑。  
忽然间一个趔趄,长长的的裙角阻挡我下一个舞步,我“哎哟”一声斜斜倒下。  
苏在一步开外,来不及挽住,被我的跌式一拽,也一同摔了下去。  
这一跤虽然有地毯接着却也摔的结结实实,足踝一阵刺痛,我一时没爬起来。苏只是跌坐在地,马上起身跪在我面前将我扶坐起来,“露丝,你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努力笑一下,看见苏紧紧蹙起的眉头不由伸手去抚平。  
我清晰的看见,苏盯着我的眼睛有一刹那的失神。  
我们忽然都静默下来,客厅里只余叮冬的琴音。空气里开始弥漫暧昧的气氛。    
苏忽然伸出右手,从我的额头、眉心、鼻尖、咀唇、下巴、脸颊一路打圈滑动,指尖微微颤抖。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苏的眼里渐渐涌满泪水。我没有见过一名男子的眼中会有这样深撤刻骨的哀伤。苏的泪水令我丧失思考的能力。  
苏低低的的声音响起,满是不可抑制的痛楚,“呵,你是这样美。你是这样的美……”  
他的面孔渐渐俯下,颤抖着覆上我的双唇。那一瞬间,我感到两颗温暖的水滴落在我的面颊,向下滑落至咀角,咸涩的味道渐渐充溢整个口腔。  
苏的双手游走至我的身后,他的手指冰凉,从我的背部肌肤一寸寸向下探伸。碎钻细扣一个个崩开落下,缎子的礼服开始从领口滑下,雪白的肌肤映着黑色微亮的面料在暗夜里显得有些触目惊心。苏的吻温柔而忧伤,沿着咀唇、下巴、颈项一路落至锁骨,伴随着的还有他的泪水。  
我觉得心里似乎有个空洞在渐渐裂开扩散,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只有无穷无尽的空虚。好像只是完成一次祭祀仪式,而我就是即将承上的祭品。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阖起双眼,平静的等待着命运给我的安排。    
琴音突然中止,演奏宣告结束。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安静的只听到苏的呼吸声,急促而又迷乱。  
苏仿佛被人当头痛击了一下,蓦的清醒过来。看着衣衫狼狈的我,他腾然起身,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天呐,露丝,我的小露丝,我都对你做了些什么……我真是个禽兽……”  
就象有厉鬼在追逐,苏脚步不稳的抽身离开了家,只余下我一个人孤独的坐在客厅中央。  
我回到房间裹着毛巾缩进床角等了一夜。清晨天色发白的时候,苏还是没有回来。我叹了口气,凄凉的笑了。  
我订了当天最早的班机独自返回上海。    
回来以后,我没有去公司销假。收拾了一下,只带了小小一口皮箱和一具笔记本电脑,我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外婆居住多年的老宅子。住进酒店后,我查找租屋广告和寻工启事,顺便发了一封邮件给老板辞去工作。  
原来想要人间蒸发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我很快搬了新家,短时间找不到工作也暂时不是问题。  
我不想在广告界混,索性读了两个月短期培训,拿了证书,很快在一家期货公司找到一份兼职。做期货因为要关注纽约、伦敦和法兰克福市场,也经常要晨昏颠倒。由于我从不推辞调班,又肯学苦干,短期内颇做成了几笔单子,口碑渐好,后来居然转了正,也就慢慢做了下去。  
离开原来的公司一个月后,我联系脉脉,伊在电话里将我臭骂一顿,几乎没顺着线路直接过来剥了我的皮。  
我们后来碰头,对于过去3个月的事,我只字未提,脉脉居然也只字未问,只说没有告诉别人我的行踪,我深觉没有交错朋友。  
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已经是暮春时节,偶尔看到几株晚樱,在黄昏的春日开的格外蓬勃,粉红菲菲的花瓣随风飞舞,美的令人心碎。    
接下来的两年中我又搬了三次家,换了一次工作。  
在期货公司扛了一年终于累的病倒,脉脉自作主张帮我递了辞呈,那次我在医院待了将近一个月后才出来。  
可是我无法让自己停下来,一旦无所事事又意识清醒,我脑中沉寂许久的东西就会蠢蠢欲动。  
一个礼拜以后我又找到一份工作,为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担任产品采集,同时负责橱窗布置和推广营销,我又忙的分身乏术。  
年前我再一次倒下,送到医院的时候我的衣襟已经被我吐出的鲜血染透。这次我失去了1/4的胃。  
在脉脉的坚持下,我终于答应好好休息一下。  
再次辞职后,脉脉找朋友牵线把我推荐给一家时尚周刊做平面插画。几次合作下来对方很赏识我的画风,于是签了长期合作协议。  
渐渐在业界有了点名气,找上门来的媒体杂志多起来。我挑了几家规模较大口碑较好的来做,有时也帮忙出版社设计一点封面。如果有熟朋友介绍的发布会或展厅布置活计,也会偶尔客串帮忙做回老本行。  
平时经常往来的也就是脉脉。她在我离开公司半年后也辞了职,和人合伙组建了自己的公司,虽然经营的很辛苦,但凭借以往在业界内的好名声,合伙人欧阳也颇有点才华,加上原先的一些关系网,和一干年轻有为的战友们的吃苦耐劳,居然也慢慢闯出了一点名堂。  
我的日子过的十分平静安宁,逐渐习惯闲适平和的生活,脾气好的不像话。  
脉脉有时候会端详我好久,看的我心头发毛,然后点点头笑一笑。  
我知道她的意思。谁没有一点过去呢?然而有什么关系。再深的伤口,只要人不死,就终有痊愈的时候,就算留下疤痕也不要紧,当事人若不想看见就一定可以看不见。什么都不要紧,最重要是学会遗忘,这样才可以若无其事的一路走下去。    
虽然仍然睡不好,午夜时时会汗湿的醒来,依稀还能听到妈妈的笑声,口腔中似乎尚留有咸涩的余味,但只要起身洗个澡换套衣裳翻个身还可以继续去睡,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独坐窗前通宵不眠了。  
时间长了,我似乎也真的渐渐忘记。现在我只需要记得,我是小白,和许多年轻的单身女子一样在这座城市里独自生活。我今年23岁。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叫脉脉。  
我想这次我大概真的可以一直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了吧。  
直到“约瑟芬皇后”的出现。                     
16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18岁那年那个寒冷刻骨的夜晚。犹如被一支冰凿穿过了胸膛,我几乎疼痛的尖声大叫。  
蓦然睁开眼睛,我发现天光渐亮,雨早已停歇,漫天黑色的大朵云块正在散去。只一瞬间,一线阳光金芒般撒开,黎明前的黑暗轰然退却,新的一天的来临了。  
我低下头,才看到自己的双手痉挛般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划开皮肤,一丝血迹正慢慢渗出、淌下。  
不过是半幅夜晚、数个钟点,我短短的人生如电影般回放,每个镜头都那么清晰。  
原来我从来不曾忘记。    
记忆仿佛野草,原本为厚厚的冰川所覆盖,一旦冰雪消融即刻遇风衍生,不容人压制,就算是烈火般的痛苦也无法将其刈除。  
我注视着遥远天际的滟涟阳光,刺眼的光束令人对所有的色彩失去视觉,恍若置身黑白旧片中,楼下是稀疏的人声叠着单车铃声。  
我分明感到冥冥中命运的神启,可又琢磨不定。  
在阵阵薄寒的晨风中,我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心脏的起博声,单调而渐趋轰响。  
好像有个声音在挣扎着发出嘹亮的宣言,“俯首吧!接受吧!没有人可以逃脱那一支上帝之手!”  
这令人觉得窒息,我用力闭上双眼扬起脸庞,脱口喊出一声,“不要!”  
“砰”的一声钝响,我从窗台跌落至地板。    
“小白!小白你怎么啦!”  
我喘息着聚焦目光,面前是脉脉忧虑的面容,半跪在地板上正用双手摇晃我的肩膀。  
那么,刚才我只是做了个恶梦么?  
我怔怔凝视自己的双手,掌心犹有划伤的痕迹,血迹已然干涸。  
脉脉伸手探我的额头,继而惊呼起来,“小白你在发高烧!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我疲倦的挣脱脉脉的扶持,摇摇头问她,“你怎么来了?”  
边上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我们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刚想走听见里面有声音,脉脉一急就取了备用钥匙开门进来,看见你已经跌倒在窗前。”  
我循声抬头,才看见原来脉脉的魔鬼帅哥欧阳景欢也来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探究表情正注视着我。    
此刻我已经恢复平静,挥挥手拒绝去医院,找了两颗退烧药服下。  
“什么事?失踪整一个月,我倒有假释犯的心情。”我打趣脉脉。  
见我说笑如常,脉脉也渐渐放心,但还是先找了条毛毯给我披上,打发我窝进沙发坐定才说,“最近接了几笔单子忙的魂飞魄散。你呀,真让人操心,一不留神就出状况。”然后回头向欧阳点点头,“哎欧阳,你自己和小白讲。”  
欧阳迟疑了一下,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才开口,“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个CASE,是一家日本的大型百货公司想在本地开业,要作前期推广,还要求我们配合设计公司作店堂布置。”停了一停,他继续说,“我们已经交了几个企划案上去,不过对方似乎不太满意,而且在沟通时分歧也较大。脉脉说可以请小白帮忙,你以前在日本待过,语言和文化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你本身学过设计……”  
我转头看看脉脉,她正凝视着窗外,有点心不在焉。一个月不见,脉脉明显瘦了一圈,略微有些憔悴。是为着欧阳吗?我端详面前的两个人,但看不出什么端倪。  
“OK,”我打断欧阳,“没问题,我今天就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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