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冲平]关于江湖你不知道的那些事-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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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轻声一笑,道:“你说的是令狐冲?”
黑衣人干笑道:“令狐冲么,对付他,公子自有办法,何必用在下操心?何况他剑术再高,也未必当真是辟邪剑法的对手。嘿嘿,这个唯一能克制公子剑法的人是谁,难道公子真的想不出来?”
林平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知道这人说的是谁。
黑衣人向前走了两步,在屋顶上,他也不可能接近更多。他笑道:“公子辟邪剑法造诣再高,怎奈一招一式尽在他人掌握之中。这个人,只要他想杀你,就一定能够杀死你。”
林平之瞳孔在收缩,他冷笑道:“难怪我总觉得阁下眼熟得很。只是你不再装作老态,我一时半刻想不到而已。二师兄,原来是你。”
黑衣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鼓掌道:“我只道公子年轻纯善,虽然自岳不群手中夺回辟邪剑法,多半还是运气好而已。如今看来果然是我错了。”
他说着揭开脸上黑布,一张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熟悉,是那口鼻眉目,分明还是旧时模样;陌生,却是那些皱纹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张微黑的、中年人的面孔。不是劳德诺是谁?
他朗声笑道:“我与林公子当年在华山上从未多做接触,而且此刻身形大不相同,公子竟然能认出我,可见公子心细如发、过目不忘;我曾经做局假死,公子亲眼见过那具尸身,却不以此自缚,能立刻想到是我,可见公子大胆。难怪与虎谋皮,竟能功成,佩服,佩服。”
林平之微笑道:“劳先生不必如此谬赞。若我没猜错,劳先生此来,也未必就是提个醒这么简单吧?”劳德诺打个哈哈,点头道:“不错。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奉师尊之命,下山助林公子一臂之力。”
林平之奇道:“奉师尊之命?请问令师是哪一位?难道依旧是岳不群么?”劳德诺干笑道:“不,岳不群那伪君子算什么东西,我劳德诺虽是无名小卒,又岂能当真认他做师父?嵩山派左掌门,才是我的恩师。”
林平之听到这里,方才恍然,他一眼便认出是劳德诺,倒未必是像劳德诺夸赞的那么大智大勇,只不过他从那天夜里,看见劳德诺鬼鬼祟祟的从外面回来,就知道这人不简单,后来发生的种种,陆大有之死,紫霞秘籍失窃,一直到最后劳德诺假死,他一早就不信任劳德诺,冷眼旁观,更觉得处处都是漏洞。但当时要么令狐冲出事,要么是自己自身难保,无关的事哪有余暇多管?这时候突然劳德诺出现在面前,口口声声奉师尊之命下山来帮自己,他会相信,才真是见了鬼。转了转眼珠,笑道:“我怎么听说,左掌门和余沧海是好朋友,两个人亲热得很呢。余沧海在嵩山脚下出事,左掌门不来救他,却来帮我?嘿嘿,劳先生,你觉得,我该不该相信?”
劳德诺笑道:“公子当然应该相信,余沧海于家师,不过是旧相识;家师与你,却有共同的强敌必须面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那个名字:“岳不群。”
令狐冲在客栈喝了一夜闷酒,这季节天短,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睁眼看天已经亮了,便起身出来。客栈这时候连铺板都还没开,他拍门叫醒了掌柜,醉醺醺的要算酒钱,掌柜的客客气气的说:“那位公子留在账面上的钱就已足够,客官不用麻烦啦。”他听着莫名烦恼,说:“他是他,我是我!”一定算清楚帐,掌柜的跟他絮絮叨叨的讲,他也懒得听那许多,随手扔了一角银子,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掌柜的生怕得罪这些江湖豪客,兢兢业业的送出门,亲自牵来了马给他。他趁着早晨街道上没人,一路纵马跑到城门口,等城门开了,第一个出城。
这么早,官道上来往的人也少。他借着酒意快马加鞭,大声吆喝,马儿飞奔中带起猎猎的风吹在脸上,凉沁沁的,以前是谁跟他说过这样纵马驰骋心情就会好起来?
他越发的难受了,一把拽下来腰上的酒葫芦,拔了塞子仰头倒灌,也不知都进了肚子还是进了领子,几下子就一干二净。
回到了昨天落脚那个小镇,日上三竿,田伯光和仪琳正在马车下面站着说什么话,远远看见令狐冲快马加鞭的飞驰而来,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仪琳奔过来喊:“令狐大哥!”看他神态不比往常,有点担心,问:“你怎么了?肩膀怎么又出血啦?”岳灵珊探头出了马车窗,看见他,也忍不住高声问:“大师哥,你怎么了?你见到平之没有?”
他只对仪琳说:“我没事,别管我。”跳下马来,对田伯光说道:“田兄,我有事不明白,咱俩聊聊。”
田伯光抓抓头皮,笑一笑,点点头,对仪琳说:“你跟岳小姐饿了就吃点东西,等我们俩回来。”令狐冲想让两个女孩子放心,勉强咧了咧嘴,扯出个笑容,仪琳和岳灵珊看见,表情更不自然,反倒是更担心了。
两个人向镇外走去,令狐冲心事重重的低着头,酒意未散,走得摇摇晃晃。田伯光回头看,距离已经很远,但还能看见镇边空地上马车,便说:“别走啦,就在这儿说,省的万一出什么事儿照应不到她们。”
令狐冲也回头看看,“哦”一声,田伯光看着他一脸痛心疾首:“令狐冲,你想干嘛?”
他实在是快要受不了现在这个令狐冲了。
令狐冲晃了晃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清醒过来似的,却晃得酒意上头,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干巴巴的开口:“我有点事想不通。”
田伯光说:“想不通你就说。”
令狐冲又晃了晃他的酒葫芦,盼着里面能有多一点酒,一点点就好。可是那酒葫芦已经空了。他问:“辟邪剑谱到底是谁拿走了,你知道,是不是?”
田伯光一怔,苦笑道:“到今天还提这码事做什么。”
令狐冲瞪着他,自顾着问下去:“在源州他不是留下来而是自己走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是谁拿走了剑谱,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你一直帮着他骗我?”
田伯光叹口气,问:“他都告诉你了?”
令狐冲把手里的空酒葫芦狠狠地掼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八瓣。他声音沙沙的,借着酒意有些歇斯底里:“他会告诉我吗?你也一样,我他妈的就是个傻瓜!”
田伯光眨眨眼,也提高了声音,但话还是说得不紧不慢:“令狐冲你这样有意思吗?我没跟你说过你师父是个伪君子吗?你信吗?你让他告诉你什么?没凭没据的他告诉你说怀疑你师父你信吗?”
就算他喝多了发酒疯,听着这些话他也找不到借口反驳。没头没脑的嚷一句:“我不信是我蠢,他凭什么不告诉我?”热血和着酒劲上头,头痛,肚子痛,胸口痛,他从没醉得这么痛苦过,听着田伯光在旁边“哈”的一声,嬉笑着说:“你也知道你蠢,幸好人家林公子和你不一样。”只觉得那嘲弄的笑声刺得脑汁都流光了,他扶着大树向着树根干呕起来。
田伯光毫不同情,继续讪笑:“你找谁的茬儿不好,干嘛跟我找茬?你指望我怎么做?这江湖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么?你放心,他也未必就是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他有头脑,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决定的事儿,就算你知道了,也未必就能改。”
令狐冲游丝一样喘着气,弯着腰,能呕出来的那一点点东西烧着他的喉管和口腔,眼睛里只剩下血红色。他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哽咽:“他瞒着我,你也瞒着我,你知不知道他自己回去……等着他的是什么……只要能重来一次,我宁可、宁可现在就去死……”
田伯光看着他,有些奇怪,有些糊涂,笑道:“你是怎么啦?他不是挺好的吗?剑谱也拿回来了,剑也练成了……”令狐冲陡然吼出声:“你知道个屁!”他一怔,想要发作,转念却又有些不忍,苦笑道:“对,我知道个屁,我屁都不知道。你要不要喝点水?”
令狐冲说:“用不着,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田伯光叹一口气,说道:“好,那过一会儿我再叫仪琳过来给你收拾收拾。你他妈臭的跟粪坑里刚爬出来似的。”想一想,忍不住又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这回再碰上他,把他留住,话都说清楚,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不就完了?圣姑她们也走啦,你至于苦成这样么?”
令狐冲不回答,他坐倒在地,怔怔的盯着虚无中某个莫可名状的地方。
☆、仇敌
辟邪剑法脱胎于葵花宝典,令狐冲刚刚接任恒山掌门的时候,就从方证大师那里知道了。只是那个时候,就连方证大师,也只知道这门功夫要修炼对身体有极大损害,却不知道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损害。他当时听了,心底里有隐隐的担忧,担忧中又有丝丝的庆幸,觉得也许记载着辟邪剑谱的那件袈裟丢失了,对林平之未必是一件坏事。
后来,思过崖一役,他亲眼目睹了东方不败的种种奇异形状,亲耳听到任我行说:“葵花宝典开篇写明:欲练神功,引刀自宫。”就明白了所谓“习练辟邪剑法对身体必然有极大损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深信不疑的是,辟邪剑法已经丢了,找不到了……谁偷走它,谁被它祸害,谁心甘情愿。——虽然那时候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对他说过岳不群君子之名,有名无实,可他怎么可能相信?
他真的不相信么?他真的没有过一点怀疑么?他那时候也曾夜夜噩梦,想到林平之便牵肠挂肚提心吊胆,难道只是因为思念?
他一看到岳不群使出那种招数,那身形姿态出招方式,就想到东方不败。他不愿意多想,他只要稍微联系在一起想一想就羞愧自责,觉得自己污蔑了师父……之后他就看见了林平之,看见他出现在半夜的封禅台,看见他使出那样诡异、那样杀气腾腾的招式。
他不愿意多想、不愿意相信,他的不愿意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
轻轻的脚步声响,令狐冲抬头,看着岳灵珊慢慢走过来。
她给他带了一壶水,递给他,轻轻地说:“大师哥,你自己也要保重。”
他伸手接过,便低低的垂下了头,不愿意接触她的目光。他有点希望她转身就走,别来搭理自己,把自己当成一滩狗屎什么的才够解恨。
但她没那么小心眼,她在身边坐下来,也和他一样坐在凸起的树根上。
她轻声说:“任姐姐和蓝教主昨夜离开,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今天早晨,蓝教主剩下的那几个随从,也都悄悄地走了,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令狐冲叹一口气,说:“走了也好。”
岳灵珊看着他,忽然问:“你和平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最怕她说什么,她就偏偏说什么。他不想回忆,可是总不能再继续瞒着她。
他低声说:“那时候在思过崖,他每天都会来看我。”
岳灵珊咬一咬嘴唇,说道:“那时候,我也会每天去看你,六师兄也会去。”
令狐冲打断她:“他和你们不一样。”
岳灵珊看着他,她来和他说话,心里多少是存了些痴念的,他这么一句话就完全给打断了。令狐冲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对视,就看不见她眼睛里面慢慢侵满的眼泪。她哽声问:“你们怎么可以在一起?他是男孩子啊!你对他做过什么?他为了你快要发疯了你知不知道!”
他知道,他怎么不知道?
她吞声饮泣,好一阵,说:“你们骗得我好苦!”然后她抹抹眼泪,咬着牙关,终于问出来:“辟邪剑谱到底是谁拿走了?是我爹,是不是?”
这一次令狐冲真的不想回答。两只手抱住了头。
田伯光救了他,他施展他独步天下的轻功,用极快的速度奔过来,压低了声音,但满面都是兴奋:“你们猜谁来了?”
令狐冲没什么兴趣,随口问:“谁来了?”田伯光兴奋得声音都发颤了:“你师弟的正牌仇人,塞北明驼,木高峰!”
他们回到镇前空地上,正好看见之前的饭铺子外面,余沧海等青城派诸人正在那儿吃早饭。隔过去几张桌子,一个相貌丑陋的驼子独自坐着,斜眼瞧着余沧海面色不善,正是木高峰。他不认得令狐冲,令狐冲却一眼便认出了他,林震南夫妇临终的惨状顿时出现在眼前,握剑的手一紧,心道:“就算平弟不出现,我也决不能放过这个凶手。”
鸾铃声响,进镇的大道上,一骑不紧不慢的悠然驰来。
令狐冲回头,看清楚了马上的人——他只要看到他,便心驰目眩,不能自已。定了定神,忽然胸口好似被什么极沉重的东西狠狠地一槌。那少年身着绯红长衫,紫罗罩袍,遍身锦绣,长发松松的挽着,趁着一张羊脂般的玉面,若是不认识他的人,此刻定是眼前一亮,暗暗的赞一声:哪里来的美少年?可是他就是化成灰,令狐冲都认得,他如此娇艳的妆束,看在他眼里,美则美矣,又怎么比得上从前那个青衫浅笑的静谧少年?
他刚想要迎上去,旁边岳灵珊比他动作要快,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拔腿向着林平之奔去。他一怔,脚步一滞,看着她奔到林平之跟前,叫道:“平之,平之,我……我找的你好苦……”
林平之斜着脸,瞧瞧岳灵珊,又瞧瞧远处站在那里发呆的令狐冲,冷笑道:“你找我,怎么找到你的好师哥那儿去啦?”岳灵珊忍气吞声,解释道:“我被青城派围攻,是任姐姐救了我,我想着,跟着余沧海,总能找到你,所以才跟他们一起……”
林平之哼一声道:“你爱跟谁在一起,随你高兴,我才不管。”骑马经过岳灵珊身边,又经过令狐冲身边,再经过田伯光和仪琳身边,对所有人视而不见,径自进了那饭铺子,笑道:“咦,都在这里啦,人来得很全啊。”
他认得木高峰,木高峰却不认得他。他那时候易容改扮成了个小叫花子,再加上满面尘灰,衣衫破旧,木高峰就算觉得他有些眼熟,也不可能把那个他和眼前这锦衣公子联系起来。此刻眼见着他慢慢的踱进来,不前不后,不左不右,单单走到自己这张桌子前面,衣袖拂了拂凳子,端端正正的坐下来。
木高峰有点诧异,看着这美少年对自己展眉一笑,笑容中说不尽入骨的柔媚,竟然不由自主的心神一荡。他本也是参加嵩山大会来的,但左冷禅没拿他当一回事,来便来,去便去,毫不在意,他心里窝着火,本想快快离了嵩山,昨儿晚上,却忽然有嵩山弟子送上密信,邀他今日在此地相见,要事相商。信中并没有落款,送信的人也语焉不详,可那种阵仗,让他已经信了写信的人就是左冷禅。
林平之柔声道:“阁下姓木,尊号是塞北明驼,是不是?”
木高峰点头道:“正是在下,不知公子是哪一位,怎么识得我驼子?”
林平之一笑,下巴向余沧海的方向点了点,说:“那位余沧海、余掌门,阁下可认识他?听说你们二位之间,有过一点小小梁子?那福威镖局总镖头夫妇,本是在余掌门手里,被阁下略施小计,便抢到了手,是不是?”
木高峰“嘿嘿”一笑,提高了声音道:“余掌门,在下当年确实对你多有得罪,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罢。不过你也没损失什么,那林震南已经给你打的脱了像,要有什么早就告诉你啦,对不对?我驼子不过是平白背了个恶名。”
林平之盯着他,目光中如欲喷出火来,脸上却还是笑着,柔声道:“对啦,你确实得快快给余掌门道歉。否则,只怕你大限将至。余掌门近日新见到了一套天下无敌的剑法,这套剑法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