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酴醾(宫廷,虐,兄弟)作者:风之掠影-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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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铭对那个被容嬷嬷重点强调的汉人无所谓,他脑子只有朗月那双寂寞的眼睛,就那么看着自己——朗月是他永铭的宝贝……
“原先,亲王福晋还帮着公主,规劝额附,不想那个额附吃了秤砣铁了心,这还罢了,那日,那个女人持宠而娇冒犯了公主,奴才气不过,按规矩责罚了那个女人……王爷要为奴才和公主做主……”
容嬷嬷跪在地上磕头,泣不成声。
永铭挑眉,宫里教养嬷嬷的性格他清楚,话里的虚实总有折扣,宫里的嬷嬷仗着皇家的规矩,多少公主额附都吃她们的哑巴亏。
但他不语,他只是奇怪,什么事情何以让老定持重的容嬷嬷在他面前如丧考妣,难不成那个额附真让她吃了排头?
“你说,本王替你做主!”永铭只想知道朗月的情况,每每差人偷偷打听,只说世子福晋很好,再无消息,心中就一直疑惑。
“额附说要杀了奴才……”容嬷嬷老泪纵横,
“他没那胆子,吓唬你罢了!”永铭劝慰说,但看见教养嬷嬷哭成这副摸样,倒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容嬷嬷摇头:“真的,去岁他就提着刀,冲进公主内院每当着公主的面要杀奴才。”
“当真?”永铭脸色一白——当着狼月的面杀容嬷嬷,这哪是杀奴才,分明是要杀朗月的颜面……何况,朗月自幼失依持,视容嬷嬷为生母,二人情同母女
“当真!公主哭着跪求他,他也不依,是后来闹大了,外面的侍卫都进来,王爷等进来喝止住,才作罢!可怜公主为救奴才,还伤了手……我可怜的公主,没人管,那个亲王福晋不但不责怪儿子,反倒帮着欺上瞒下,不让公主以及我们离开府里半步,欺辱我们!奴才是有冤无处诉……”
跪求?
永铭的脸色已经青白,微微的双拳发颤,淡淡的眸子掠过一丝杀机,耳朵里却是自己儿时那份誓言:
“将来,我守着你,保护你,谁要欺负你,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小小的朗月说:“只要铭哥哥在,朗月什么都不怕,死也不怕!”
永铭闭眼满是酸涩,心绞着疼,自问,这些年,他永铭究竟为朗月做了什么?那双寂寞的眼睛,看着自己,那么苦,为什么不说?
是他永铭食言,是他永铭辜负了她,是他永铭对不起她……是他永铭没有保护好她……
“可怜公主,自那次后就病了,每次端着药,眼泪就哗哗的落,说如果有九爷送的糕儿就不会哭了,奴才知道公主这是支撑着……只待见九爷最后一面……我可怜的公主,如今形销骨立,一日不如一日,只怕时日无多,奴才今儿是偷偷跑来的……九爷……如今能救公主的只有您了……”
容嬷嬷匍匐着抱着永铭的脚,哭得肝肠寸断:“如若不能,见上一面,公主走的安心,也省得活着遭这份罪……”
永铭咬牙,浑身气得乱战:“小顺子,更衣!”
小祥子想拦,却被小顺子挡了,小顺子何尝不懂自己主子的心思,那朗月是九爷的心尖肉,不是夫妻更胜夫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福爷没来以前,九爷和朗月公主同是湘妃娘娘养的。朗月公主出嫁那些天,九爷一人躲在床上就抹泪了……
一路上,永铭思绪翻涌,恨不得提刀这样就冲进符真的帐篷,一刀结果了他,但……着这样太便宜他了……
永铭踏着风雪,也不得风冷,一路偷偷摸摸,除了福恒那些巡夜的士兵外,只有一盏盏灯连了数里,永铭跟着容嬷嬷,扮作内侍的模样,一路竟然顺畅。
及至平亲王所属那几座大帐,容嬷嬷说:“九爷,奴才先进去,把他们迷了,你再进来。”
永铭点头,容嬷嬷掀帘入帐,少时出来,永铭掀帘进去,一面拿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帐,容嬷嬷与侍卫何翔点头。
帐里燃着一盏小灯,朦朦胧胧的夜,只觉帐里奢华依旧,只是弥漫着一股药的味道。
两边的小榻上匍匐两个侍女,看样子这就是那个亲王福晋派来监视的侍女了。永铭不语,径直走到床前,掀起帐帘的一角,儿时那熟悉的香味被药味冲淡。
枕上的人儿时那张满月一般的小脸,荡然无存,映在福恒眼里的脸变得那么小,仿佛一个他一个巴掌就能握住似的,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还染着点点泪珠未干,或者是梦里才落。
永铭喉咙如哽了一块酸梅,润了双目,只觉灯火模糊。
我来了。
永铭想说话,却害怕惊扰了朗月的好梦,因为她在梦里带泪的笑,只能伸手轻轻拭去这张他曾经熟悉,如今却已经陌生的脸上,那点点晶莹的泪珠。
“铭哥哥?”忽然那双染泪的眼睁开一个如梦的眼神,朗月恍惚地说:“我梦见你来了……”
永铭哽咽,却仍然微笑地拉着已经骨瘦如材的朗月,满是自责,轻轻地说:“我来了!来晚了……”
“不晚……一点也不晚……朗月想你……总是梦见你小时候说‘要娶朗月,爱朗月’……铭哥哥……朗月……朗月其实好害怕……铭哥哥……你不要走……在梦里多呆一会儿……”
“恩!我不走,守着朗月……”永铭的心都疼了,久违的湿润在眼底打眶,他可怜的朗月。
“铭哥哥……你的手好暖和……还记得那年的桃花吗?”朗月笑得恍惚。
“记得……”永铭努力笑着说。
“你折了一枝的桃花给朗月,说花开的很寂寞,因为它最美好的时候,懂得它的不能陪伴它。让朗月好好陪它……”朗月笑着。
“记得……”他永铭也不记得从那里背来的话。
朗月静静地说:“可朗月最美好的时候,铭哥哥却不在朗月身边了,朗月更寂寞,却没人陪朗月……”
“都怪铭哥哥不好!”永铭拉紧朗月,止不住的心痛让他不能自抑。
“不怪铭哥哥……谁让我们长在皇家……飘零如叶呢?铭哥哥……朗月真的好想你……”
“铭哥哥也想你……”永铭觉得手里好似捧了一尊易碎的玻璃娃娃。
“铭哥哥,今爷朗月的梦好好,如果能更好就好了……朗月是不是好贪心……”朗月依偎进永铭的肩。
“朗月不贪心……朗月从来没贪心过……”永铭恨不得就这样抱着朗月离开这地狱,但是他永铭能带朗月去哪里,天下都是大青,他们能带她逃到何处去呢!
“朗月有一个秘密!”朗月笑得恍惚又害羞。
“什么秘密?”永铭忍不住陪着朗月掠过一丝喜悦。
“其实朗月一点也不想和符真圆房,因为……因为朗月在等铭哥哥……”
“等铭哥哥?”
永铭不解,难道他永铭如今能娶她朗月吗?开国之初也许可能,但如今……已无可能!即使符真死了,他永铭也不能娶朗月。
“因为……”朗月抱紧永铭,羞答答地把脸放在永铭的颈窝,轻轻地说:“因为……朗月梦见……朗月生了铭哥哥的孩子,孩子好小,模样就和铭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眨巴着眼睛,淡淡的琥珀色,甜甜地喊我‘额娘’……朗月好开心,好开心……抱着他觉得好温暖……朗月好爱他……”
永铭湿了脸,静静地问:“朗月想当额娘?”
朗月摇头,笑说:“朗月只想生铭哥哥的孩子,是不是很贪心……明明不可能……朗月却每天都在想……如果梦能成真,就算铭哥哥不在身边,也不会忘记铭哥哥……”
“你好傻!”永铭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踌躇,朗月的愿望太……
“朗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朗月就是想,偷偷的在梦里想……然后在梦里告诉你……铭哥哥,好希望你这么一直抱着朗月……”朗月把头覆在永铭的肩上磨蹭说:“梦里有你,才觉得活着还是有些趣味的……铭哥哥,亲亲朗月好吗?”
“好!”
“铭哥哥,朗月想做你的人,梦里也好……好不好?”
“你会后悔的。”
“朗月为了铭哥哥什么都愿意……朗月只爱铭哥哥……”
“朗月,铭哥哥不值得……”
“铭哥哥是傻瓜!爱哪有值得不值得的,朗月就是只爱铭哥哥,铭哥哥在,朗月就在!”
“铭哥哥可以帮朗月要回额附……”
“那帮朗月要回铭哥哥吧,一夜也好!”
康安,我们结束吧
看着一双眼,盈盈含笑的朗月,永铭眼黯然,不能成语,
他不能!
不是害怕,而是遇见程潜,才知康安是他永铭一生放不下的牵绊。
他心里爱着另一个人,对朗月再承诺什么,对朗月不公。
朗月看着永铭,从中看见了自己的无望,不禁泪盈满眼:“人人都羡慕我富察朗月好福气,养在深宫,位尊如公主,殊不知这公主二字于我富察朗月而言,不过是浮名。”
说着朗月拿起床头的一挂碧玺花,放到永铭手心说:“碧玺花虽好,不如人好……铭哥哥纵然送我富察朗月天下奇珍,可知我朗月这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这些所得的……铭哥哥,还记得释迦牟尼佛前的那棵菩提树吗?”
永铭点头,哽咽不能语,撇开眼,不敢语。
“铭哥哥说那棵树生前是个爱佛祖的女子,朗月那时不懂,如今不禁羡慕她……若有来生,朗月也愿作一棵菩提树,陪在铭哥哥身前,不求生生世世,但得一生一世也好……”
“朗月好了,铭哥哥天天来看来看朗月。”
朗月笑得惨淡:“铭哥哥又哄朗月呢?朗月这样其实挺好,铭哥哥你的眼睛怎么雾蒙蒙的,朗月不要你哭,朗月喜欢爱笑的铭哥哥。”
永铭拉出一抹笑说;“铭哥哥一直笑呢,能看见朗月,铭哥哥很高兴。朗月高兴吗?”
朗月摇头,笑得羞涩,宛若儿时,问:“铭哥哥,想朗月吗?”
“想,经常想!”永铭笑。
朗月笑了,笑得两眼弯弯如月,恰似当年红盖头下的她,如玉、如幻……
永铭欲扶朗月躺下,朗月却摇头,靠在枕上说;“铭哥哥,朗月有好多要和你说,你听朗月说完,好不好?”
永铭点头。
朗月恍惚的说:“朗月曾经祈求神灵,赐给朗月一个孩子,一个铭哥哥的孩子,此生再不他求!”
永铭低头,心思复杂,好似打翻的醋,酸了整颗心。
朗月的愿望,他不能帮她实现……
永铭只是握紧朗月的手说:“我会安排人去照顾你!有事让我来担待?现在什么都别想,病好了再说好吗?”
“恩……”朗月瘦瘦的脸,一双眼大得让人心疼,尤其笑得样子,坚强得让永铭不忍去看,什么时候,他的朗月也学会了伪装坚强……
“让我来保护你!”永铭咽下酸楚,微笑。
“恩……”朗月把两只眼笑出新月的弧度,仿佛这是久违的幸福,拼命想要抓住,却注定无望。
“我走了!”永铭起身,身后是容嬷嬷突然地催促。
“恩!”朗月使劲咬着唇,笑出灿烂的模样。
朗月咬唇看着永铭离开,见永铭忽然到帐帘处,猛然掀开被子追至帘处,拥紧永铭问:“铭哥哥……如果……可以……答应朗月一个要求吗?”
永铭拍抚朗月,笑说:“好……”
朗月这次的笑染了雾:“勿忘……”
永铭脸色一白,愣了片刻,不知道如何应答,仓促间只来得及说:“好……”
朗月闭眼说:“我富察朗月别无所求,只求铭哥哥勿忘朗月……”
“我觉罗永铭今生心里只放朗月一个女子!”永铭心痛,“把病养好……”身后的人已经在催。
朗月笑,泪落满腮,爱又如何,终究无缘。
离开朗月,永铭一路心绪复杂,为了朗月,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割舍不下的心事……
永铭裹紧雪衣,踏着雪,忽然抬头望月,发现竟然是圆的,不觉失神——月圆团圆,只是这团圆似乎仓促又短暂,而距离康安的距离却似乎越来越远……
永铭在雪地里伫立片刻,忽然对身后的何翔说:“启明星,看见了吗?”
何翔只是说:“爷,该歇息了!”
永铭回头,身后是何翔担忧的眼神。
永铭扯起嘴角给了何翔一抹看似坚强的笑。
何翔咬唇偏开头。
永铭问:“怕吗?”
何翔道:“怕,怕九爷但凡有一个闪失,奴才对不起程爷临走时的托付。”
永铭失色。
程潜……
临行前,他抬眼望着永铭,温柔的眼盛满失落的伤,他说:“也许奴才太心急,但奴才真的希望九爷心里能装进一个程潜……哪怕一个角落……他真的那么好吗?”
不是好,只是独爱而已!
得不到也偏偏是最爱!好似飞蛾扑火。
永铭一路心绪烦乱,一个程潜、一个朗月……他低着头丝毫没注意到小祥子熄灯,打来的暗号,大步流星蒙头就直奔大帐。
永铭低身一进大帐,未及脱去雪衣,一抬眼,就见不知何时抵达木兰的福恒,衣裳半褪地坐在他床榻上,一双美目犀利地从炭火上抬头直直地看他,怒气已经被一种冷静淡去许多。
但他不站起来说话,就说明余怒未消。
于是永铭心中,又在烦乱的心绪中,默默地自动加了一个名字:还有一个福康安!
永铭曾经害怕面对这样的福恒。但如今,心中的太多忌惮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也许人总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当退无可退时,只有转身去面对时,反倒添了勇气。
不舍的终究要舍。
永铭站在福恒对面,任小顺子解开避雪的衣裳,褪去那身太监的衣服。
福恒的眼看着那身蓝衣落地而深沉。
静静地。
永铭等福恒怒,然后彼此把话说清楚才好。
但福恒没有一句话,只是看着永铭半日,那双手握了松,松了握,反复数十次,似乎在忍耐,质问的话一句也没出口。
永铭等待着。
却只能看见康安一双眼带着永铭陌生的脆弱,而这一丝脆弱——像那夜镜中的自己。永铭觉得自己的心在疼,因康安的痛而疼。
明明已经把诚斋挂在嘴边,念念不忘的人,永铭不明白为何还会有这样一双幼兽的眼神,含怨带嗔地看着自己,明明最先说要放弃的……却要又要纠缠不清……何苦?
永铭撇开脸,不想看。
“什么人?”
福恒坐在床榻上打破僵持,问话单刀直入,此时他的脸已经开始抽搐,呈现狂怒的先兆,程潜在他福恒回京城时,就已经确定他已经不在永铭身边了……
永铭不言,冷冷地瞅着福恒,想说与你无关,但始终没能出口——如果喜欢程潜,朗月是他永铭的心,那么对康安他又如何说不——他永铭爱他,胜过自己!
绝情的话,说不出,而一句爱又何其苍白!
“你……刚见了谁?”
福恒握紧拳,压住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脸色发青,隐隐泛白,心中掠过一丝丝数日来的恐惧。
而这恐惧在此刻面对永铭那双冷冷的眸子时,变成了无措的恐慌。
福恒的心在下沉,怒气在冷却,然后沉淀……分离断断续续两三年,二人相安无事,偏偏他临上战场,永铭先是薛珂,然后玥官,程潜,如今又是谁?而他这次来木兰,分离仅一个月,永铭不仅视他福康安无物,而这眼神分明是要他福恒撇清关系。
福恒不懂!他不懂一个人的心为何变得转眼陌生,明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