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肠公子-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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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到这里,沈胜衣已是捏了一把冷汗。
金丝燕还有说话:“即使你侥幸脱身,还有三支剑在这里等候给你招呼!”
“你好毒!”沈胜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金丝燕接道:“我本来的计划大抵如此,因为公孙接在你身旁,其中的细节已略有改变,知道你途中已被少林和尚一再袭击,在说话方面,亦已与原来略有不同!”
沈胜衣倏的截下金丝燕的说话道:“途中袭击我的并不是少林和尚,少林和尚水错已接书信,但还未赶到。”
金丝燕一怔,道:“那袭击你的和尚又是那间野朝的和尚?”
“我正要问你。”
“不是我的人。”
沈胜衣瞪着金丝燕!
金丝燕回望沈胜衣,那神情看来并不像在说谎。
“这就奇怪了。”沈胜衣不禁沉吟。
金丝燕也那才明白,颔首道:“少林派的人原来还未到朱家,你这个人倒也幸运。”
沈胜衣苦笑。
他的确幸运,只不过差一点没有随同马车冲下悬崖,粉身碎骨。
“你当然已说服了朱家母女。”
“嗯!”沈胜衣没有否认。
“口才再加上运气,怪不得你安然回返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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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地抬头,望着面前的三人,眼瞳中只有火
怒火
“好!很好!”他居然还沉得住气。
崔浩却大笑起来:“我看就不大好了,要知道我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三剑合力,三人齐心。”
“三位倒是好朋友!”
“不是朋友,是主顾!”
“两位原来是金丝燕请来的打手。”
“杀手!”崔浩连忙更正沈胜衣的称呼。
沈胜衣这才望了一眼崔浩钱起手中钢针一样的那两支剑,忽问道:“两位与十二连环坞有何关系?”
崔浩大笑道:“我二十岁便已入十二连环坞!”
钱起阴恻恻的一咧嘴,道:“我比他更早三年。”
“哦!”沈胜衣接口又问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银鹏金凤,粉豹红娘,花鸡紫鸽,锦鲁黑鲨,十二连环之中你们入那一坞?”
“黑鲨。”
“黑鲨名排十二!”
崔浩一声冷笑:“十二连环坞排名不分先后,你莫要因此小觑了我们。”
沈胜衣没有应声。
金丝燕一旁又是一声冷笑,道:“还要问什么?”
沈胜衣缓缓摇头。
金丝燕没有再问,崔浩钱起的嘴巴亦自闭上。
清风阁中刹那一片死寂。
也就在这刹那,沈胜衣披肩的一头散发倏的飘飞了起来。
风吹入了破窗,吹入了清风阁。
十二月的北风森冷。严寒。
沈胜衣眼瞳中的火焰却越来越见炽烈,他的左手终于握住了剑柄。
剑终于出鞘!
暴喝声立时排空,钱起崔浩的双剑,金丝燕的右剑左掌一齐奔向沈胜衣。
剑狠毒,迅速!
金丝燕的一支剑辉煌夺目,钱起崔浩的双剑却只见一丝乌光,乌光末端一点血光。
公孙接的血。
剑钢针一样,带起的破空声与钢针同样尖锐。
金丝燕的剑反而不觉风响,拍出的一掌亦是不动声息,直似未尽全力,手下留情。
金丝燕好像并不是会对沈胜衣留情的那种女人。
这三支剑的方向虽则不同,目标显然都在杀沈胜衣。
杀公孙接钱起崔浩只用一剑,这一次,剑未到一半,剑尖已接连跳动了七下!
他们的态度不错好像目中无人,事实上已在小心!
金丝燕比他们更清楚沈胜衣的份量,出手竟就只是一剑,直取沈胜衣胸膛!
剑若是得以入胸,一剑已足够。
沈胜衣一剑指天,拇指抵在唇中,剑尖压在眉心之上,似若无其事,但一动,即抢在对方三剑之前。
剑闪电一样自下而下,一剑封住了崔浩钱起的双剑十四刺,剑柄同时撞开了金丝燕当胸刺来的那一剑的剑尖。
金丝燕右剑之外还有左掌,右剑一被撞开,左掌已然乘隙抢入空门。
只可惜沈胜衣的右掌就在空门。
拍的双掌相交,金丝燕一声娇呼,整个娇躯凌空飞起,一飞两丈,那边破窗穿过,飞出清风阁外。
清风阁中的三人不由齐都一怔。
沈胜衣实在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右掌有那么厉害的掌力。
钱起崔洽完全就不相信。
崔浩一声冷笑道:“我看金丝燕这一飞是绝不会转回来的了。”
钱起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她早已付清酬金,这里早已没有她的事,换转是我,走的只怕比她还早。”
“嗯,方才她已出过不少的气力,像这种顾客,已经很难得的了,我们的确不好意思再要她留下帮忙。”
说话间,两人最少已刺了沈胜衣五六十剑,沈胜衣若是留心他们在说老什么,这下身上就算没有五六十个窟窿,五六个大概总少不了。
沈胜衣的身上这下却连一个窟窿也没有。
他挡了五六十剑,一剑都没有错过,而且还抽暇回敬了二三十剑。
这片刻他出剑的次数加起来简直就等于三个钱起,又或者三个崔浩。
崔浩钱起的说话这才停了下来,面上连一丝表情都好像没有了。
早在三年之前,他们已自认为十二连环坞的快剑,直到现在他们总算有机会知道什么才叫做快剑。
一闭嘴,两人脸上的肌肉亦收缩,出手却更狠更快!他们似乎已经明白,沈胜衣如果不死,他们就休想有命离开清风阁。
老大的一包黄金在等着他们花用,清风阁之外还有更好的地方,他们实在想活着离开,尽快离开。
这只有一个办法,尽快镣死沈胜衣!
所以他们的剑更快更狠!
针一样的剑就像是毒蛇的舌,黄蜂的针,蝎子的尾!
沈胜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到现在他才明白江湖上为什么将十二连环坞说成一个那么可怕的地方。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银鹏金凤,粉豹红狼,花鸡紫鸽,锦鲁黑鲨,十二连环坞十二坞连环,眼前这崔浩钱起不过是十二坞其中的一坞,黑鲨坞的两个杀手,好像他们这样的杀手到底有多少?十二连环坞的势力又如何?这实在难以想像。
不过有一点他却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即使十二连环坞的所有人等现在都已齐集清风阁外,他也绝不会让崔浩钱起离开清风阁。
金丝燕现在飞走,迟早总会再飞回,好像金丝燕那种女人,不达到目的一定不会罢休。
即使她就此罢休,不再来找他,他也可以去找她!
在他来说,最令他痛恨的一件事情就是被人欺骗,何况这一次被骗去的不单是他个人的友情,还有他朋友的一条生命。
他只是一阵急躁,心情很快便平静下来。
走了金丝燕,剩下来这两个十二连环坞的杀手无论如何是不能让他们离开的了。
他左手的剑刹那亦凌厉起来。
剑立劈华山,走的是正宗路子,挟的是雷霆万钧之势,名符其实果然有立劈华山之威!
左右都是那么的一剑,却都又恰到好处,更几乎不分先后。
钱起硬接一剑,虎口当场裂开,崔浩那一剑更是给劈出了门外。
沈胜衣乘势抢入。
崔浩大惊失色,右手回剑,左手分花拂柳,拂向沈胜衣眼目。
他的手跟他的剑同样狠毒!只可惜他不独剑快不过沈胜衣,连手也不及沈胜衣的快,他的手才拂到一半,沈胜衣的手已等在那里。
五指—收,沈胜衣就捏住了崔海左手的脉门。
崔浩那只左手简直就像是自己送到他的手中。
他惊呼也还来不及出口,满头冷汗已泉水一样冒了出来。
沈胜衣那只右手没有七百斤,最少也有六百九十九斤气力。
崔浩左腕的骨头总算还够坚硬,没有给捏碎,可是他浑身的气力却已给捏掉了,那给沈胜衣劈开的右手一剑也只是回到一半便连剑带手垂了下来,沈胜衣的左手一剑却已在半空,已在眼前。
崔浩只有寄望钱起,钱起是他的朋友,好朋友。
钱起并没有令他失望,一剑刺到,噗的刺入了他的胸膛。
这种好朋友的确少有。
崔浩的一张脸马上又白了好几倍!
钱起亦自变了面色。
沈胜衣那边一抢入崔浩的空门,他这边便乘机掩上,一剑向沈胜衣的后背刺去!
他向来懂得掌握机会,利用机会!
这也的确是一个机会,很好的机会!
所以他那一剑已尽全力,已是有去无回之势!
到他发觉沈胜衣的后背突然半尺弯移,真的要收住势子的时候已经收不住的了!
剑这就嗤的裂开了沈胜衣左肋的衣衫,刺入了崔浩的胸膛!
沈胜衣肋下没有见血,却几乎已见血!
他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崔浩的性命。
“你疯了!”钱起当场破口大骂。
沈胜衣并没有疯,钱起却好像要疯了,那句话才出口,猛可一声怪叫,整个身子倒飞丈八,飞撞在那边墙上,再一滑,滑坐在地上。一张脸青青白白,冷汗,眼泪,口水,鼻涕……身体之内所有可以流得出来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流了出来!
他就坐在那里,一个脑袋搁在肩上,眼中已没有神采,喉核也不见了。
没有人想像到沈胜衣左肘一撞的力道有多大。
钱起虽然想像得到,却已说不出来。
他虽然还是人,却已是另一种人。
死人。
他那句话才出口,沈胜衣握剑的左手就一缩,一肘撞在他的咽喉之上。
这一次走的完全不是正宗路子,手肘也根本不是兵器、但手肘同样可以发挥威力,咽喉更是不堪一击的地方。
这一击更出人意料,钱起就已意料不到!
崔浩并不比钱起幸运,沈胜衣的左肘后撞,左手的剑同时落下,落在他眉心之上。
眉心同样是致命的地方。
钱起的一剑还不要命,沈胜衣这一剑才要命!
沈胜衣这才松手。
崔浩的一个身子立时烂泥:—样倒在地上!
沈胜衣回剑入鞘,面上却连一丝笑容也没有,他虽然杀了钱起、崔浩,对公孙接并没有丝毫补益。
人死不能复生。
沈胜衣缓缓地蹲了下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风铃镖,又将公孙接的剑套好,然后才抱起公孙接的身子。
他的动作是如此缓慢。
公孙接的眼睛仍未闭上,这一双眼睛本来火一样辉煌,火一样炽烈,现在却冰一样凝结,凝结在风中。
棉帘又飘扬,清风阁上又有风。
街上的风更凛冽。
长空寂寂,长街寂寂。
今夕何夕?
公孙接已在马上,马却牵在沈胜衣手中。
何去何从?
风如射,墙头月已斜。
墙如故,门庭也依旧。
变化的只是人事。
两画蓝白灯笼依旧风中摇曳,灯光凄冷,灯下却是热闹非常。
火已灭,纸灰已化成飞灰。
朱家那两个穿着麻衣的老家人手拿拨火用的棒子,还站在门前。
门前的雪地上却多了二三十匹健马,二三十个和尚,马有多种,和尚也是一样,有青年和尚,中年和尚,还有一个老年和尚。
年青的非常年青,年老的没有七十,大概也已有六十多。
袈裟居然也有好几类,每一类总有好几个和尚,只有老和尚的一身月白袈裟独一无二,只此一套。
白色向来代表高贵,这个老和尚的辈份似乎也是高于其他和尚之上,只要他一开口,其他和尚就静了下来。
少林寺的和尚由来辈份分明,门规亦是相当严厉的,而在下的和尚对于在上的和尚,本来就尊敬得很。
这些正是朱家大老爷的同门,朱家大小姐请来主持公道的少林寺人马。
沈胜衣见过这批少林寺人马,刚才在城外他还将其中的一个人摔到地上,将其中一匹马抢到手中。
他说是借,当时简直就像是抢一样。
少林寺的和尚当然记得这个大胆狂徒,但却不知道这个大胆狂徒在不久之前曾经出现在朱家门前,自称是金丝燕的朋友。
那两个老家人都是知道的,他们虽然已经老大的一把年纪,记忆力依然还很好,眼力也居然并未衰退,老远就看见沈胜衣牵着马走过来。
只是沈胜衣一个,同去的小姐,还有随后追出来的夫人和管家呢,一想到这些,那两张老脸就白了,两条火棒指着沈胜衣在发抖,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说不出来还好,说得出来,对沈胜衣可就大大不妙了。
“就是他!”出口只是三个字。
三个字已足够有余。
“就是他?”少林寺人马应声回头,二三十张脸最少有一大半变了颜色。
这之前,那两个老家人显然已对他们说了不少沈胜衣的“好”话,而他们对于沈胜衣的印象,本来就已经够“好”的了。
白衣老和尚的面色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他不独辈份比那些和尚高,目光也同样比那些和尚远大,一瞥之间他已看到了马背上浑身是血的公孙接。
他却看不到公孙接的面貌。
“你们小姐就是跟那个人去的?”老和尚的语声不沉了下来。
两个老家人连连点头。
“那个人牵着的那匹马的马背上驮着一个血人。”
老和尚这句话出口,除了那两个老家人,最少还有十几个和尚向那边冲了过去。
沈胜衣也老远就看到这批少林寺人马,他也想到这批可能就是少林寺人马。
他却不知道那两个老家人用火棒指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距离到底尚远,老和尚跟那个老家人的说话他到底还不能听清楚。
不过看见那两个老家人还有十几个和尚怒目横眉的向自己冲来,那就不用听他也知道自己的麻烦又来了。
他只希望朱凤三人能够及时回家,也只有朱凤三人才容易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好像他这种聪明人现在当然猜测得到是什么回事。
当然他也猜测得到朱凤三人如果已经回家,根本就用不着那两个老家人从来招呼这批少林寺人马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实在有些倒霉。
一个人倒霉起来,麻烦的事情必然就跟着,而且绝不会只得一件。
沈胜衣也不例外。
朱凤三人不及时回来,智深和尚却及时赶来了。
沈胜衣跟他对调的那匹坐骑的确不过暂时歇力,没有多时就已回复正常,他虽然来的比较晚一些,却来得正是时候。
转过街角,一眼瞥见了沈胜衣,智深和尚蹩在肚子里头的闷气立时燃烧起来。
佛都有火,何况和尚?
再一眼瞥见同门师兄弟纷纷扑向沈胜衣,智深和尚更就不会袖手,大喝一声,马背上飞扑沈胜衣,人未到,一拳已击出!
拳风呼啸。
沙林百步神拳本来就是以威猛见称。
智深和尚的少林神拳虽然还未到百步的地步,二三十步已见威力。
他现在与沈胜衣之间,也只是十来步的距离。
沈胜衣耳闻风声,头已回过去,看见是智深和尚,一个头不由又大了好几倍!
他轻叹一声,左掌一拍马臀,将驮着公孙接尸体的那匹马驱到那边墙下,右手一翻化掌为拳,一拳遥遥击出,接下了智深和尚那一记百步神拳。
蓬的一声巨震,智深和尚凌空翻身落地,沈胜衣只是上身微见一幌。
“好小子!”智深和尚着地双脚一分,身形如山,拳收腰眼,气运丹田,又是一触即发之势。
“好和尚!”沈胜衣淡应一声,双脚不丁不八,原势站在原地。
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站,气势已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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