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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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冬高三告白。是啊……
可是眼前的人,不是乔冬啊,是成臻啊。成臻,高三有和我告白吗?
“记得不?小意,我是乔冬,看清了没?我在你身边。”
胡说!
胡说!你是成臻!
那个温暖的怀抱,那双温柔的眼睛,那都是成臻的!
为什么成臻变成了乔冬?!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
乔冬……
沈栩意眼前一片血红。
不要!乔冬都是血。
如果成臻是乔冬,那是不是又会被染上污秽的血?!
不要!
“啊!!——”沈栩意抱着脑袋痛苦地喊。
“小意,小意!”成臻慌了。这是四年来第一次催眠不成功。他紧紧地抱住:“小意,不怕,不怕。我是乔冬啊,别怕!”
他错了,他不该说自己是成臻。
只要他好好的,他当一辈子乔冬又有什么所谓。
“啊啊啊——”他越说,沈栩意越是慌乱。
他不能让成臻变成红色。
疯魔起来的人力气骤大,他大力挣开成臻,抱着头像困兽般在办公室内急躁地撞头。
成臻心疼到呼吸抽痛。他冲上去护住他的头,用尽温柔在他耳边低语。
“小意,小意。看着我,我是你的乔冬,别怕。”
沈栩意狂乱地踢着办公桌,张开双臂挥扫桌面的东西。
耳边的低吟太刺耳。
就像是梦魇,像是诅咒,像是恶毒的咒语。
是谁要染红我的成臻?
我不许!
他要破了这个诅咒,他要为了成臻让这个施咒的人住嘴!
不要在我耳边!
把成臻还给我!
把乔冬还给我!
沈栩意恨红了眼,挣开那阴魂不散的念咒,捡起地上一把尖锐的东西,转身就狠狠地刺了过去!
咒语停了。
沈栩意清净了。
可是,这一滴,一滴的鲜血从哪来?
就像那时候,他抱着乔冬,一滴,一滴,滴在他眼睛上,全世界都是鲜血淋漓。
现在的猩红更让他恐惧。
比那一次更深入骨髓。
他颤着放开手,慢慢,慢慢地抬头。
入眼。
还是那双永远都那么温柔的眼睛。
啊,啊……血……血是成臻的……
像当初一样,又是被染红的……
“别哭,小意……”成臻也放开手,抱住他,用不沾血的手轻轻擦去他的泪。
“没事的,你看,只是手而已。”成臻摊开手给他看。握着刀锋口的手血流如注。伤口周围隐隐还有一些老去的疤痕。
沈栩意不敢碰,看着他的眼睛落泪。
“你这是为谁而哭呢,小意?”成臻吻着他的眼。
没有回答。他怀里的人已经完全愣住了。
成臻将他抱到沙发上安好。
“乖乖在这里坐,我去包扎伤口就回来。”
他转身,衣角却被拉紧。
低下头深深地吻住那个仿若脆弱少年的人,半晌不舍地退开。“乖,答应你一定回来。我得先去止血。好不好。就一分钟。”
拽紧的衣角慢慢,慢慢被放开。
成臻揉了揉他的头发,捂住他的眼,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那过于沉重的爱与不舍。
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
关上门那一刹那,他听不见,身后那个人,自言自语般地呼唤他。
“成……臻……”
办公室外围满了好奇的同事,成臻带上门,隔断了所有的惊叫与询问。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任何声响都已经无法进入他的感官。
满室凄清,似荒颓的原野,寸草不生萧萧冷寂。
偌大的办公室,他缩在沙发一角,移不开眼,无焦距地盯着手心。
丝丝血迹,在手心肆虐,糊开的血画,诡异而骇人。
惨白的画面被撕扯出鲜红。
刺鼻的消毒水,漫天遍地的雪白,以及圣洁床单上垂下的手臂,顺着指尖,在地上注出一滩半凝结的黑红。
他记起自己是怎么爬过去的。
怎么把许乔冬冰冷的手臂放在自己脸颊上。
怎么发狂地亲吻那个还不愈合伤口。
甚至,他还记得血的味道。
他们约定了终身。
许乔冬却投降了。
居然丢弃他而去。
他无法不歇斯底里。那场疯魔太混乱。此刻他却在血滴里看得一清二楚。就像一个旁观者。
他所有的自虐与伤害,他所有的厌恶与愤怒,他所有的决绝与绝望,最后被一个怀抱慢慢地抚慰而沉寂入底。
那个怀抱跟他说,许乔冬还在。
那个怀抱跟他说,他被许乔冬抱着。
那个怀抱跟他说,许乔冬一辈子都不会丢下他。
就算疯魔了,他也能感觉到谎言。那个不苟言笑独自承担的许乔冬从不会抚着他的背怎么温柔的哄他。可是他累了,他想自欺欺人,他不想面对现实。
就让他沉迷在这个怀抱里吧。
这么温暖,这么不离不弃。似乎,就算现实再怎么丑恶与阻挠,这个怀抱都不会放开自己。
他在刻意构筑起来的围墙内贪恋细水长流。
偶尔午夜梦回,偶尔记忆中断。
反反复复到自己都习惯。
那些时候,他会看到那双眼。
他再也不相信他的话。
那明明不是许乔冬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潭深沉,沉淀了可以灌满他空洞心灵的痴恋与疼惜。
他爱上了这双眼睛。
他凑过去吻,眼里会有小心翼翼的欣喜。
他对着它笑,眼里会有安然放行的欣慰。
他刻意撒娇,眼里会有浓厚炙热的爱意。
这双眼烙入他的心底,覆盖了那片鲜红。
可是他总会忘记,像是不受控制地突然空白,然后那双眼重新被鲜红侵蚀了。
他害怕。
他反抗。
他努力地让自己重新记起。
许乔冬说过,冷静会让自己记忆牢固。
他要学。
他要学许乔冬那样,冷冷的,淡然的。
然后他就可以永远都不忘记那双眼。
那双和自己相爱的眼。
终于。
他挣扎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痴迷。
那双眼睛说:是我,成臻。
对了。
不是许乔冬。
从第一次抱住自己,他就说过了。
是我,成臻。
那个曾经一直守着自己,走在自己身后的人。
从那时候起,和自己并肩了。坚定,信誓旦旦,一辈子。
那是柔和神圣的羽翼。
不再是疮痍的炼狱。
自己被成臻那炙热的掌心,牵着。
沐浴在阳光中。
啊。成臻。
真好。
是成臻,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沈栩意很激动。
他想见成臻。
踮脚,像猫儿一样,不惊吓任何人,他轻巧地将门打开缝隙。
过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比办公室里还荒凉。
他拉开门,小心地挪了几步。
刷得雪白的墙忽然晃瞎了他。
门边墙上,一个满血的掌印。
厚实的,摸起来一定是炙热而温暖。
他呆呆地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也没有小很多嘛。
他放开手,掌印的暗红色又深了一点。
后退两步。重新关上门。
成臻说,乖乖等他。
那就不出去了。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回来见我。重新抱住我。
世界又沉寂。
忽然有点冷。
沈栩意抱着膝盖,眼巴巴地盯着门。
成臻,我冷。你怎么还不回来。
呐,我一直都记得你的。
你不用再说你是许乔冬了。
你是我的成臻。
我不伤害人了,我安安静静不闹了,我也不叫错你名字了。
我乖乖地等你。
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过浓的死寂会将人连灵魂都吞噬干净。
沈栩意指甲发紫,削瘦的手指却软绵绵无法握紧。
他想掐住掌心,疼痛得用疼痛去掩埋。
终于在恐惧即将蔓延喷发的时候,门把“咔哒”一声被转开。
皮鞋在他眼前停下。
他害怕。
他怕抬头看到的,不是那个人。
皮鞋固执地停留,似是看透他的怯懦。
睫毛碎碎抖着向上提。视线越过齐整的西装,洁白的领口,刚硬的喉结。
他一抖,跪在沙发上越过桌子直接扑了上去!
是那双眼,温柔如水。是那微笑,宠溺无边。
还有这专属于他的胸膛。
如获至宝。
他摸着他的脸,喃喃低叫:“成臻……”
成臻僵住,随后猛然箍住他,抬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狠狠的,不若以往的温柔,带着轻咬。
他激烈地回应。
撕咬着彼此。相濡以沫。
沈栩意胡乱地抓住他的手。
“……手,手怎么样了……?”
喘着气艰难地放开了彼此,受伤的手被摊开,沈栩意用指腹细腻地抚摸。洗净了鲜血,掌心中那些旧伤痕都暴露无遗。他心疼地舔舐那些伤口。
曾经他有多痛。
成臻揽着他,吻细密地落在他耳边。“我没事。”他该如何表达他的喜悦。那种在深渊中绝望了一辈子忽然收到来自天堂的照耀。恩赐一般不可思议。
“小意,叫我。”
“成臻。”吻他。如果吻可以传达最真实的感情。
“小意。再叫。”每一声称呼都可以为我消去一分疲乏与痛苦。
“成臻。”
可不可以就这样,在有生之年,心意相通。
不用你为了我背着别人的壳,不用你为了我丧失你自己。
两个人的房子终于是两个人的。不再有横亘其间的第三个影子。
沈栩意比第一次进入这个房子更兴奋。他站在床垫上弹跳,抱着成臻的手臂傻笑。
成臻无奈地看着这个大孩子,忽然臂膀一扯,将那个忘乎所以的人压在了身下。
呼吸交融。
“你是不是,还欠我?”成臻贴着他的唇问。
“欠、欠什么?”心跳擂动。像是重新活过一般,他回到情窦初开的青涩。
成臻抚过他锁骨,声线魅惑。
“洞房花烛夜。”
风探头,云窥见。
婉转低吟不绝于耳,让男人热气上涌。
男人的手握住他的分/身,热辣辣的,抽离他的神识,不经挑逗的射了出来。
贪婪地揉捏男人线条刚硬的肌肉,他渴望被进入,渴望被贯穿。
他渴望和男人融为一体。
双腿被支开,他扬起腰承受那股火热。
没有疼痛,只有胀满的餍足。
男人按着他疯狂地抽/插,他软绵绵地呻/吟,勾着脚配合,再深入再用力。
他的分/身被震得左右甩动,却没有人伸手抚慰。
他想就这样被插/射。他想让高/潮的快/感持续得更久,在血管里游移。
汗液与精/液的味道比春/药更催情。
他被不知足的男人干得昏了过去又醒过来,全身痉挛。
醒来的时候对上那双眼。沈栩意觉得所谓煽情的幸福。
他凑过去吻那双眼睛。
眼里倒映出的只有他。
温柔的双眼微微弯起。
“累不累?”
成臻嘴角微微翘起。他心里一阵悸动。
“不累。还想要。”他故意往下蹭了蹭。
成臻大腿压着乱动的他,沉沉笑出声。
“小色鬼。上一次居然能忍着做一半?嗯?”
他愧疚地遮住那双眼。他怕那眼里的悲伤。那里面的悲伤都是自己施与的。
“你知道吗。你背上没有痣。”
“嗯?”不能理解。
“你真笨!”他气鼓鼓地敲成臻脑袋。“许冬瓜最讨厌室内放花草了,许冬瓜只爱明亮的吊灯,许冬瓜说了以后一定要用推拉的壁橱,许冬瓜答应我浴缸一定是那台大圆形的碗。”
他用力抱住哀伤的男人。
“所以,我想告诉你。现在,我爱你。成臻。不是许乔冬。我都知道。”
成臻眼角微湿。
我预计用一生无望来陪你。
你却给了我永远的幸福。
“我爱你,沈栩意。”
爱得好痛苦。
我承担了你的痛。
你痛的时候我翻倍代你承受。
这一切多么值得。
所有,我只在等这句话。
成臻抱他温存良久,说:“这段时间不去公司了好吗?”
“咦?”
“你知道,事情闹得……”其实他也大概明白。他又混乱了又伤人了。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很多次。
“好。”他乖巧地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去。”
“你啊,懒得不像样。”成臻亲亲他嘴角。“饿不饿?”
“饿——”他满足地撒娇。
“吃什么?”
吃你。“喝粥好不好?我最爱的鲜虾粥。”他抓他手指玩。
成臻反手捏他手掌。“你忘了?我海鲜过敏呀。”
“咦?”他疑惑地抬头。“不是好了吗?”
成臻反击敲他:“这个怎么好得了?小傻瓜。”
他嘻嘻笑:“好吧,那我们吃别的。”
“出去吃吧?带你去吃辣。”
“好!”他欢呼。
成臻掀开被子下床,从壁橱里拿出一套衣服帮他穿上。
乖乖地伸手穿好。还在为出去吃辣而开心。
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不管了。
他忍不住在成臻脸上咬一口。
你在我身边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途,风沙肆虐过后是湛蓝安宁的天穹。
不用上班的日子,依偎着窝在专属的小房子里细细珍惜。
走再远,兜一圈还是会回来。
靠在怀里睡到自然醒。
用同一个水杯刷牙。
下楼逛超市买食材。
看场电影。
吃过饭牵着手在小区散步。
夜里或温情或狂野的缠绵。
时间游走得让人不舍又期待。
没有人觉得需要改变。
他们难得可以停下脚步看对方。
日子重复。
重复得连超市的收银女孩都认得他们。
他们推着车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女孩每次都很紧张,飞快地撩一眼成臻,又羞涩地低下头。说话全对着成臻说,沈栩意看不过眼去插句话,收银女孩扫了他一眼又娇滴滴地和成臻攀谈。
太嚣张了。
他气得肚子都鼓。这种快三十岁的家伙居然还能有引诱小妹妹的魅力?!
沈栩意一把勾住成臻的手臂,扬起下巴骄傲地对着收银女孩。你觊觎?这是我男人好不好!
收银女孩明显愣了一下,又羞羞地低下头。
成臻嘴角微翘,习惯性地揉他头顶碎发:“别闹了,把钱包拿出来。”
他还是瞥了眼收银女孩,不情不愿地去掏钱包。
收银女孩接过纸币,还是忍不住抬头看成臻,小声地问:“你,你是不是演员?”
成臻愣了一下。“不是。”
沈栩意听懂了,忽然间鼻子都翘上天。他凑过脑袋:“你是不是觉得我男人很帅?嗯哼,很有明星样?”那的得意劲比听别人说自己帅气还高涨。
看那摇尾巴样,成臻笑着摇了摇头。
收银女孩脸都红了,只是低下头,轻轻地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是演员。”
走出超市好几米,沈栩意回头,还看到收银女孩昂着脑袋往他们的方向张望。
他吃醋了。
“哼。你有比我帅吗?那女孩理都不理我,就顾着和你害羞。”
成臻把购物袋提到左手,右手牵着他,俯过身亲他额角。“是,我的小意最帅了。”
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又在大街上……”他悄悄抬眼望了望四周。还好,没人注意吧。
成臻微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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