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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请君入阁-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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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么说来,也包括晚辈在内了?”楚逢君指着自己,状似无辜。“呀……真无情呢尉迟大人,晚辈好歹也同你们尉迟家颇有缘分的嘛……”

尉迟尚漳并不言语,眸中愈见冷厉。

楚逢君的笑意渐次变作戏谑之色,半晌,他敛下唇畔的弧度:“尉迟大人也别动气,若非被逼无奈,晚辈是不会针对尉迟家的……只是如今舒家的态度不明,晚辈以为,逼迫陛下接受昭仪,并非明智之举。”

尉迟尚漳冷笑一声:“舒家?不都是听命于太祖妃的么……当初勒令阿采入宫,我就知道绝无好事,如今果然是……”他顿了顿,鹰眸淡淡扫来:“我说,楚相不会不明白太祖妃的用意吧?”

“那个老妖婆……”楚逢君羽睫轻扇,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笑影,“比当年更有趣了。”

“现下昭仪还不是太祖妃的对手,”尉迟尚漳叹息,“只要昭仪不对舒家造成威胁,太祖妃就不会太过在意……”

门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娇嗓:“打扰大人,有令史来报。”

屋中二人对了个眼色,沉默片刻,便听楚逢君扬声道:“请他进来。”

赭衣令史擦了擦汗,迈进屋门,方才倚在门口的那女子媚眼如丝,冷不丁一记秋波飞来,令史赶紧垂下脑袋作鸵鸟状,强自镇定推开屋门。

“相爷,下次您能不能换个地方……”

话音断在半路,令史张口结舌地瞧着座上,这才发觉尉迟尚漳的存在。

这、这是怎么回事?中书令大人同门下侍中大人……交情不错的样子?

楚逢君支着下颔,悠然笑道:“说吧,有何事禀报?”

“……不必在意本阁。”尉迟尚漳取过茶盏,径自啜饮。

这能“不必在意”嘛?令史估摸着这消息让门下侍中大人听去,会否有什么不妥之处,不料楚逢君修眉一挑:“傻愣着作甚,还不快说?”

令史无奈,只得放低嗓音:

“那个……方才尚仪局的人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召了昭仪今夜侍寝……”

笃。

半晌无声,令史悄然抬头,正见楚相的指尖扣在桌面上,另一侧的尉迟大人则是停下了动作,捧着茶杯定在原处。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令史暗叫一声不好,这消息果真不该让尉迟大人听到哇?

“……侍寝?”楚逢君状似闲适地开口,却再也掩藏不住嘴角的抽搐:“你是说……陛下?”

尉迟尚漳长长吐了口气,搁下茶盏:“……他才十一岁,不是么。”

令史苦笑:“回二位相爷,正是十一岁的陛下。”

“……本阁要去烧了永熙宫!”二位相爷不约而同地恨道。

于是,快要被烧的永熙宫内——

“陛下,您确定是要妾身侍寝?”

尉迟采抱臂坐在软椅上,看着天骄在一口巨大的檀木箱子里不停捣鼓。一件又一件华丽的袍服被随意丢在地上,小身子都快钻进箱子里了。尉迟采施施然起身走过去,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拽出来。

“陛下,您真的有在听妾身说话么?”她哭笑不得地松开手。

“当然有。不就是侍寝么。”天骄满不在乎地哼道,“你没看见朕正在为侍寝做准备嘛?”

等等,为侍寝做准备?

尉迟采半眯起眸子,眸底写着十二分别扭:“……您要做什么准备?”

“玩啊。”他一本正经地眨眨眼,“朕这里藏了好多宝贝,不准备怎么能玩?”

侍寝等于玩,嗯……真是纯洁的等量关系。

“陛下,难道都没人教您什么叫做侍寝么?”尉迟采垂头。

天骄觉得自己似乎又给鄙视了,遂叉腰嘟嘴:“怎么没人教过?父皇说,带女人回永熙宫玩就是侍寝啊,父皇还说,女人都会很高兴的。”

……高兴?就眼下这状况,不如说囧来得更妥当吧。

“唔。那么陛下打算如何让妾身高……高兴呢?”尉迟采禁不住嘴角发抖,竭力稳住适当尺度的笑容。

天骄的粉唇迅速弯出一抹极夸张的弧度,抬袖:“这个。”

手上一抖,哗啦……

竟是一副金质的九连环。

尉迟采的笑容立时僵成呲牙,颤颤巍巍地接过来,双手分别拈着两只环锁,悄声问道:“……陛下,您就打算准备这个?”

“对啊,朕意已决,咱们今晚就玩这个!”天骄乐呵呵地从她手里一把抢回九连环,黑眸笑成了月牙:“如何?很高兴吧?”

喜欢玩益智玩具这是很好,不过……“陛下,”尉迟采勉强止住面上抽搐的肌肉,“妾身觉着困了。”

“不准困不准困。”天骄往榻头一坐,招招小手:“来来,昭仪,咱们来玩吧!”

尉迟采奇道:“陛下,您难道就没有奏折什么的要看么?”往常在电视上见到得那些皇帝,哪个不是通宵达旦地批阅奏折,为啥他就能这么轻松快活?

“奏折当然有啊,不过都在重华宫呢,不劳朕操心。”天骄的口吻似是理所当然,“皇祖母说朕还小,现下不必急着看奏折什么的,等到朕行过弱冠之礼后再行参政也不迟嘛。”他拍拍身边的空位,“来,咱们先来玩嘛!”

尉迟采轻蹙眉心,缓步到榻前坐下。天骄拿着九连环,不无炫耀地道:“朕先解这一盘。你可要看好了,待会若是谁解不开,就要受到另一方的惩罚喔。”

“是,妾身明白了。”

看着天骄津津有味地解起九连环来,尉迟采越发地感到忐忑。

方才他所说的话,让她非常介意。

不错,天骄现在还小,尚且不具备足够的当政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远离朝事。赤国毕竟是他的国家。十一岁起便让太祖妃代为批阅奏折,待到他弱冠之年,赤国……真的还属于他么?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太祖妃此举,与垂帘听政的慈禧何异?

可是从天骄目前的态度看来,他并不认为这是不应该的,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长此以往,只怕这赤国早晚有一日要旁落他人之手,届时再来后悔便迟了。

她想过一阵,低声唤道:“陛下……”

“喏,朕已经解开了!”天骄笑嘻嘻地将手上分作两半的九连环秀给她看,“嘿嘿,怎么样?朕很厉害吧?”

……的确很厉害。尉迟采垂眸不语。

握在他手中的东西,不该只是九连环。



正文
第十一章 正太别跑(3)
'更新时间' 2010…01…08 17:12:47 '字数' 3863

“……只是玩玩九连环?”象牙扇轻磕在案角,楚逢君的羽睫轻扇,眸中似是有些莫名的释然。他瞥见令史鬼鬼祟祟瞟来的眼神,立刻敛起多余的情绪:“哼,量那小鬼也不敢造次……好了,不必继续监视了,叫影卫们回来罢。”

“是。”

“对了,”楚逢君又叫住令史,犹豫片刻,才问道:“你方才说她的腿不太灵便?那是怎么回事?”

“听说昨儿个尚仪局的李司赞教授昭仪习礼,昭仪不小心摔伤了膝盖,这才……”

“摔伤了?”楚逢君眼中一凛,视线如刀锋般扫来,凤眸下暗色翻涌不止:“严重么?”

这话叫令史觉着更奇怪了:相爷吩咐影卫监视永熙宫,只因今日陛下召昭仪侍寝,如今听说了昭仪摔伤之事,竟如此关切。难道说……

“发什么愣?没听见本阁问话么?”

象牙扇咚地敲在案头,把令史吓了一跳,赶紧伏地称罪,又道:“是!不、不严重!”

楚逢君冷哼一声。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他信服:“……哦?你如何知晓不严重?”

令史再拜:“这……相爷明鉴,小人也是听尚仪局的人说的。”

尚仪局。楚逢君嘴角轻抿,长指抚上下颔,片刻后又问:“那李司赞是何人?”

“咦?啊,那位李司赞正是礼部尚书李帛宁的亲妹子。”令史估摸着楚相是打算拿尚仪局消火了,便悄声说道:“……相爷,要不要小人去知会一声?”

“知会一声又有何意义?让人砍了李帛宁?”楚逢君嗓音森冷,“本阁有无聊到没事替尉迟家树敌的程度么?”

“是,小人多嘴了。”令史垂下脑袋,“相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楚逢君长舒了口气,懒洋洋地靠上身后的椅背:“没有了,你去吧。”

“小人告退。”

令史恭身退出屋内,只余一片沉寂。

半晌,楚逢君慢慢拿起象牙扇,指腹刷过扇骨的一星缺口——方才在案头磕坏了。

他闭上眼,眉心凝滞的阴云愈见深重。

***

晨光熹微。

龙榻上,尉迟采睡得正香,忽然觉得有个冰凉的玩意在戳她的脸。她本能地别开脑袋,那冰凉的玩意没了下手之处,便改在她的脑后继续戳。

一下,两下,三下……

“……死开!”她猛地抬手挥开那玩意。只听啪的一声,头顶上便有个气鼓鼓的嗓音落下来:“哼,输了就是输了,你别想抵赖。”

啊啊啊居然敢打扰她和周公下棋!尉迟采一个翻身坐起来,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

“喂,想吓死朕啊?!”天骄被她的鲤鱼打挺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去,手里还不忘捏着那串九连环。

不错,她捣鼓了一整晚也没解开这玩意,反倒是越套越复杂了。

尉迟采睁开眼来眨巴两下,极其不耐地睨着天骄:“……陛下,你不知道弄醒一个没睡饱的人是件多么缺德的事么……”

“啥?”天骄莫名其妙,“都快卯时了,你居然还没睡够?”

“……天亮了么?我怎么看着外头黑黢黢的。”尉迟采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重新栽回锦被堆里,“麻烦您了请让我再睡一会……呼……”

天骄瞪眼,伸手扯她露在锦被外头的衣角:“睡什么睡呀,快起来陪朕上朝去!”

龙床上的女人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起——来——呀——!”天骄干脆扑上去,捉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给朕起来呀懒女人——!”

“……呀,陛下?”

门口处忽然传来女子的低呼,天骄转头看去,见一名红衣女侍掩口立在门边,两眼瞪得溜圆,脸上也是赤红一片。

“你!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把她……”

最后的“弄起来”三个字尚未脱口,女侍便忙不迭截断了天骄的话:“是!婢子这就出去!请陛下继续,婢子什么都没瞧见!”一边说还一边往外退,最后连殿门也重新掩上了。

默。

“呼呼呼……”半晌,锦被堆里发出憋闷的笑声,整团被子都随着这笑声瑟瑟发抖。

天骄像只无尾熊一样趴在锦被堆上,自觉形象难堪,便泄愤似的对着身下的被子拍了一掌:“……女人,你笑什么?”

“呼呼呼……”被头慢腾腾揭开一角,露出尉迟采笑抽的脸。“陛下,继续呀……”

“你说继续就继续?赶快给朕起来呀!”天骄小脸发黑,“你没解开九连环,你输了!朕要罚你陪朕上朝去!”

尉迟采又是一声嗤笑:“什么乱七八糟的?您要上朝就自个儿去呗……”

“不行不行!”天骄义正词严地为上朝正名:“朕惩罚你陪朕上朝去,不准再睡了!这是圣旨喔!”

“抱歉陛下妾身要抗旨了……呼……”

抗旨可是要杀头的呀。天骄很是沮丧地爬起身来,为啥她一点都不怕呢?

这时,门外传来女侍因为憋笑而显得异常古怪的声音:“……陛下,可要婢子们帮忙?”

“啊,你们进来,把这女人给我弄起来!”天骄笑得咬牙切齿,翻身从龙床上蹦下来,“快些把衣裳和冠冕准备妥当,朕要带着昭仪一同上朝。”

闻言,女侍们收了笑声,面面相觑。

——带昭仪上朝?!

卯时初刻,龙仪殿前的钟鼓响过一遍,监察御史们便开始依次清点人数,检肃百官仪容。尉迟尚漳站在殿中向下望去,只见文武官员分列左右两侧,袍服颜色从绯至青,尊卑分明。抬头时正遇上对面骠骑大将军秦鉴的冰冷视线,稍稍一顿,脑中便明了他的心思。

侧首看向自己显得有些空落的左面,眉梢轻挑,引来下方文官的注目。站在旁边的寿王目有探究之色,尉迟尚漳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楚相那厮,今儿个也不打算露脸么?

“皇帝驾到——呃?!”

龙仪殿侧宣令的宫人尾音颤得很不自然。尉迟尚漳抬眸看去,隐隐见一袭短小的金红袍服由远而至,后头似乎还跟着一抹深绯的人影。

紧接着。

“陛下,陛下!这于制不合啊……”

宫人为难的嗓音钻进尉迟尚漳耳中。他蹙眉,无声看向秦鉴——大将军也正一脸疑惑。

“陛下,真的不行……”

“朕意已决,你就不必再多嘴了。”

百官看着赤帝陛下快步往龙椅的方向走来,手上好像还拖着一个人。待走得近了,那人深绯锦衣上展开的大朵金牡丹也越发地耀人眼目。定睛看去,梨花双钗与玉流苏荡在鬓侧,缭乱宝华映着尚且朦胧的天光,一片闪烁摇曳。

“那是……昭仪?!”秦鉴脱口惊道。

尉迟采妆容精致,袍服后逶迤的绯色裙裾带来清冷暗香,莲步轻移间,文武百官大半下巴坠地,目瞪口呆。

秦鉴这一声唤可谓非同小可,堂中殿外顿时如开锅一般沸腾起来:

“是那个昭仪?……”

“不错,新册封的昭仪……”

“后宫不预朝政,这女人怎么……”

“这可是尉迟家的长千金哪……”

“哦,怪不得……”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去尉迟尚漳身上。只见这位世家宗主面色如常,稳若泰山,既无倨傲之色,也无惶恐之态。

寿王置身一片议论声中而目不斜视,只嘴角轻勾,面上始终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天骄步上王座,引尉迟采在身侧站下,位竟在尉迟尚漳之上。

这下,百官皆是倒抽一口凉气,堂中的议论声立时消失无踪,只余一片蠢蠢欲动的沉默。

秦鉴咳嗽一声,惊得近旁的几名武官连忙垂下脑袋。

天骄似是并未察觉到百官的异样,摆开架势款款落座。众人一时无声,独尉迟尚漳领头高呼起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仪殿内外,群臣跪伏山呼万岁,只见天骄缓缓抬手:“众位平身。”

尉迟采随众人一同敛裾起身,正瞥见寿王无声寻来的视线,遂不着痕迹地转开眸子。

站在天骄身侧,可将龙仪殿上下尽览无余,方才她与群臣一同高呼万岁之时,只觉着周身莫名地发冷。

王者威仪如山,虽安然立于殿上,也仍能感到心底隐隐窜动的激流。

然而未等宫人开口宣令,便见殿外有一人自文官队伍中出列,缓步向大殿上来。尉迟采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双手交握于腰际,目光直视前方,名门闺秀的风采彰显无疑。

“陛下,臣有话要说!”玉阶尽头,一名着玄青朝服的鹤发老人再拜顿首。

天骄罕见地皱了眉:“冯子秋,你又有何事?”

尉迟采安静地瞧着这老人,他虽在同天骄说话,可双目却是紧紧盯着自己的。

“陛下,”冯子秋沉声道:“我赤国帝祚百年,历代从无后宫干政之故事,纵是本朝也无例外。所以,老身恳请陛下将昭仪驱逐出朝堂,此处不是女人能染指的地方!”

尉迟尚漳沉默,秦鉴也沉默。冯子秋的眼中透来咄咄逼人的机锋,直指殿上的尉迟采。

大殿内一片肃静,半晌,只听见左侧传来清浅笑声,众人悄悄看去,正是寿王。

“王爷可是有何见教么?”冯子秋微微侧首,老脸满布阴沉。

“不敢当。”寿王负手笑道,“在下只是以为冯老这番话未免过激了些,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申斥昭仪,这实在不太妥当啊。”

尉迟尚漳依旧不语,一双鹰眸定定地瞧着冯子秋,似是在等他的下个说辞。

“王爷,后宫不预朝政,这是老祖宗自古便立下的规矩,岂能容得一个女人来破坏?别说她一个小小的昭仪,纵是皇后娘娘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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