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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哪里来的混账-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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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寒啊白寒,你莫不是当真喜欢上这个千年老混账了吧?
  我抿紧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心里惶惶然。
  走了一段路,身后没有脚步声,我回头看过去,含光手执灯笼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寂寥与悲伤。
  含光……
  我张了张口,最终却是呐呐闭上,心脏一紧一紧,抽着疼。站得不算远,却似乎隔了千百年漫漫时光般,怎么走也走不近。
  也不知这样站了多久,含光终于动了,慢慢走到我身边,他垂着眸也不看我,顿了顿,就继续往前走了。
  “我要想一想……”我急急道。
  含光好似没听到般,脚步不停,冷风吹得我眯了眯眼,失落顷刻覆盖而上,连带着让我觉得脚上也似灌了铅般,走得极慢。
  又在迷雾森林中绕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水源。只有小小一个池,周遭倒是绿意盎然,一点没被严酷的环境所影响到。
  含光蹲下来,在水中搅了搅,淡淡道:“应该就是这个了……”
  “哦。”我看着他的侧脸发呆。
  含光将酒囊里剩下的酒都倒干净,又将它按到池中蓄满清水。眼前的景致花了花,我回神,正见含光收回在我面前晃了晃的手,皱眉伸过来,“我在跟你说话,你神游到哪里去了?先把灯笼放一边,这里的水装不进来,可能被施了法,我需要你帮我……”
  他湿凉的手一碰到我手背,我心里一慌,一下不留神就松开了手,灯笼“啪”地一声跌进水里,橘黄的烛火一下子灭了。
  灯笼随着流动的水波荡漾,慢慢飘远了。
  我讶然道:“啊,惨了,灯灭了……”含光的脸色阴沉,我咬咬唇,低声道歉:“我不是故意,对不起,现在怎、怎么办?”
  这话才说完,我忽然觉得脊背后的风大了起来,凉得刺骨。
  危机感窜上心头,我正待要回头,含光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我带入怀中,一只手捂住我眼睛同时,与我掉转了个身!
  含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的颤了颤。
  他的手还沾着水,凉凉的水珠滴落在我脸颊,像是泪一般。什么也看不见,我眨了眨眼,身体僵硬得不敢动,一出声是我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嘶哑与颤抖:“含光……含光……你、你怎么了?”
  抬手虚抱住他的时候,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液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我颤颤巍巍扒开他遮住我眼睛的手。
  含光的脸色很苍白,这个时候却笑了笑,轻声说:“放开我吧,我背后受了一箭,身上沾了血,脏。”
  心脏揪紧,难过得连呼吸也像是快要停止了。
  我记得很多年前初相识的时候,他曾经笑过我:“白虎大人最是爱干净了,这么一点酒迹就要擦拭半天,想来怕是连一点血污都忍受不了吧?”
  “对啊,每回都战场回来,我都能连着发好几天噩梦,血的颜色和气味当属世间第一难看和难闻的了……”
  “唉,那日后兄弟我受伤也不指望白虎大人能近身照顾了?”
  “哈哈,你知道就好!”
  ……
  风雪渐渐大了,漫天都是白茫茫一片。
  眼睛浸满了水雾,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牢牢握紧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把箭□,你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
  说这话我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明明知道这种箭一旦附身,便与血脉相连。别说被拔箭的人要忍受锥心之痛,就连拔箭的人没有深厚的仙气护身都会被伤及元神。
  触目所及皆是殷红一片,血流不止,冰箭不断汲取着含光身上的仙气,幽幽闪着紫光。我吸了口气,小声说:“你忍住痛,我开始了……”
  含光冰凉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腕,眸光微沉,低声道:“不要拔。”
  “可是这样下去,你的血和仙气耗尽之时,也就是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我咬咬牙,认真道,“含光,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也不知道有没听进去,只是轻轻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的坚持令我有些不知所措,还在……生气么?
  “白寒,”含光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唇,似乎在笑,“你怎么还是这么笨。你若此刻救我,指不定最后连你自己也会负伤。这林中小妖颇多,到时候我们两个重伤之人,只怕还未走出这片迷雾森林,就被他们当做美餐果腹了。”
  我倒从未想到这点,呆了呆,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仙气流失过多,他痛得抿紧唇,与我对视的刹那又很快纾解开紧皱的眉头,带了些诱哄地轻声说:“我还可以撑一段时间,你先出去找织绣夫人,她法力高强,自会想办法来救我……”
  我紧紧盯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吭声。
  “怎么了?”含光问。
  ……又在骗人!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背过身去驼起含光,踏风往林外飞去。他身上的血渐渐渗在我身上,烫如烙铁一般。我心头一紧,愈加不敢懈怠,加快速度破开迷雾。
  “何必这样做呢?施展仙术根本就飞不出去,到时候你筋疲力尽……”含光的声音被风吹得细碎。
  我有些生气地打断他:“那就一起死!”
  含光的呼吸有些凌乱,许是痛极了,好半晌都没说话。我微侧过脸去瞧他,喉咙干涩发紧:“姓光的,你不准比我先死……听到没有……”
  “死不了……”含光喘息了一下,轻笑起来,“我还没听到自己最想听的那句话,怎么舍得死呢?”
  眼眶发热,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我听见自己哑声说:“……你才是笨蛋。”

  相处(下)

  织绣夫人应允下来的承诺也不是那么好取得的,这见鬼的迷雾森林几乎让我们丧了命。然而含光毕竟还是想与我一同求生的,尽管精力不济,他却能凭着记忆告诉我来时走来的方向。
  如此这般,途中虽然偶有迷路,但是很快也能找到正途。
  最不幸的是,这里阴寒气极重,与我体内的阳气相克。我处于其中,比常人更觉冷三分,甚至于仙气也消耗得特别快。又坚持飞了一段后,终于耐不住疲倦直直栽倒在地!
  雪花扬扬洒落,有些落在眉毛,有些落在脸颊,极慢的消融。
  天宽地阔,那抹湛蓝印在眼中,格外的好看。被我打破的迷雾很快又聚拢起来,渐渐遮住了树端之上的风景。我收拢手指,僵硬得几乎再也感受不到含光掌心的温度,但不知为何,闭上眼的刹那心却像是在微笑。
  凡人拜把子的时候,都爱向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想,此番我与他倒是应验了。
  意识坠入虚无的黑暗中,痛,是唯一的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拆掉重组了一般,酸软至极,我连动也懒得动。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南风暴躁的嗓音敲打耳膜,“本少爷不伺候了!”
  “少主去哪里?”男子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来,“夫人说了,在白公子醒之前,你都不能出这道门。”
  “你……”
  我揉着额角,眯着眼睛看向站在门口僵持的两人,有气无力地打断他们:“喂,有什么东西吃啊,我要饿死了……”
  “嗯?你居然醒了!”南风睁大眼扭头看我,几步走近,伸手搭搭我的脉,挑了挑眉,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去。
  “含光……”我的心一跳一跳的,只喊了他的名字便不敢问下去。
  南风笑了笑,难得没有故意吊我胃口,只颔首道:“放心,有你这扫把星在旁,他都快练就出一身铜墙铁骨,死也死得没那么容易。”
  织绣夫人闻讯来看我,一番宽言后告诉我,冰箭伤及含光背部,却直刺心脉,命是保住了,却不能多加操劳,建议我们在府中多住几日。
  反正比赛是输了,朝天书拿不到回头肯定要被天帝责罚,晚点回去也无所谓了,况且含光的伤也不能再折腾。我想她说的有理,谢过之后,就点头应下了。
  比起含光的伤势,我不过是仙气消损过多,并无大碍,稍作休息,就急匆匆跑到隔壁房间去看他。
  他还睡,呼吸沉稳,面色如常,我松了一口气,悄声走近。织绣夫人说他心脉受损,也不知伤到何种程度?
  我弯下身去撩开他的亵衣,正要仔细瞧瞧他的胸口,忽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恰巧对上了含光漆黑如墨的眼眸。
  那里面含着促狭的笑意,我连忙松开手,挺直脊背,尴尬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其他什么都没做!”
  “我也没说什么,白虎大人忽然心虚的解释起来,倒让人觉得有什么了。”含光似要坐起来,我赶忙扶了一把,“我想喝水……”
  “哦,等一下。”我点点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给他,只是这水太热,端到面前仍旧冒着热气,含光垂眸瞧着它也没伸手接。
  我怔了怔,把它凑到嘴边,又吹凉了些才又给他。
  含光一笑,就着我的手,咕噜咕噜喝下去,仰头道:“我想喝一杯,劳烦。”
  我看他一眼,又倒了一杯给他,依旧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还想喝吗?”
  含光舒舒服服地靠后,摇了摇头,笑道:“不了,多谢。”
  我回身将茶杯放好,听着他在身后自言自语地叹道:“躺了好几天了,这双腿好像没了知觉似的……”
  “要我帮你捶一下吗?”
  “嗯,也好。”
  我跪在床上,掀开被子替他捶起腿来,心里觉得有些别扭,含光倒是一副享受的样子,笑眯眯的,十分欠揍。
  “白虎大人,轻一点,我的腿可不是那些墙……”
  我涨红了脸,怒道:“你闭嘴行不行!”
  含光笑了笑,不再说话,我也不自觉放轻手上的力道。
  “对了,肩膀好像也有些酸,白虎大人能不能顺手……”
  我磨了磨牙,扑过去掐他,恨恨道:“混账!你分明就在玩我!”含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伸手将我虚抱住的刹那,忽然贴上来吻了吻我的唇,低声说:“白寒,谢谢你……”
  在府中住了几日,南风每日汤汤水水的派人送过来,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珍贵的药材,故而含光的身体一日日的也见好。我一面觉得宽慰,一面又对南风这种殷勤的态度颇为不爽。
  含光出外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上勾着一个食盒。
  我见怪不怪,当下撇了撇嘴,继续浇花,当做看不到。
  浓郁的香气很快飘满房间,含光招呼我过去,笑吟吟地说:“你也来吃点,这一味淮扬菜是少主特意托人从人间带回来的,与别地的都不同。”
  “中午吃太饱,我不想吃。”坐下来,我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含光吃了两口菜,抬眼笑看着我,我被他瞧得头皮发紧,不禁大声道:“你看什么看?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含光散漫一笑,慢悠悠地说:“白虎大人心情不好?怎么火气这么大……”
  “我哪有心情不好?我心情好得很!”
  “哦,”含光点点头,“晚上我约了少主一同出游泛舟,就不回来了,你若有事找我,就明日再说罢!”
  “你还要跟他泛舟?”
  心里酸得要冒泡,我有些生气地皱起眉头:“你身体还没好,我不准你去!”
  “无碍,多谢白虎大人关心,如今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欣赏一下晚间夜景也不失为调养身心的一个好法子,说不定,心情一好,病也好得快。”
  我瞪了他半晌,最终摔门而去。
  南风这小子是想做什么?他莫不是真的喜欢含光?之前种种如今回想起来,愈加让我肯定了这个答案。
  然而人心毕竟难测,我决定亲自去问问他,若他否认,那自然是最好的,若他承认了,今夜我就把含光敲晕了,直接带回天庭,我看你还怎么喜欢他!
  走到南风居住的院子,却没见着他的人,唯有那个面色冷冷的侍卫坐在院中独自对弈。见我进来,他只抬眸扫了我一眼,就专心对付他的棋局去了。是了,这样的人连自家主子都不放在眼里,我又算个什么?
  我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少主不在。”他言简意赅地说。
  我点点头:“我知道,方才进来的时候丫环们同我说了。”
  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表达“那你怎么还不走”的意思,我笑起来,温言道:“你知道晚上南风要跟含光出外泛舟的事吗?”
  他执棋子的手微微一顿,仿佛对我说的话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本是想着大约这府邸中能制住南风的,就只有织绣夫人与他了,织绣夫人那边我如何也不好开口,想着从他这里入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怎料这榆木疙瘩这么难沟通……
  “你能不能,”我轻咳一声,“想想法子让南风呃……”
  话到嘴边我又觉得不好意思,为了含光,我堂堂白虎王居然放下身段,在这里哀求别人绊住南风,说出去都丢了老脸!
  白寒啊白寒,你真是……
  “算了,”我泄气道,“我回去了。”
  站起来要走,那人却冷冷淡淡地说道:“有我在,少主今晚是决计出不去的,你且放心,至于含光仙君……”微一顿,他丢掉棋子,转身往屋内走,“你跟我来。”
  我脑子一蒙,浑浑噩噩跟上去。
  他在床上找了一会儿,递给我一本书,说:“你若按照书中所说的去做,仙君必然不会舍你而去。”
  我愣了愣,正准备瞧瞧书里面是什么内容,他却忽然伸手按住,淡淡道:“回去再看罢,这是少主的私物,切不可弄坏了。”
  我点点头,他又道:“其实白公子心里清楚,仙君最想要的是什么,你若肯给,他自然不会再这样作弄你,而少主也不会……”
  说至此,他眉头一皱,没有再说下去。
  他这话我只听懂半句,还未待细想,他已然挥手要赶我走。
  我拽紧书,赶忙说道:“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你与我素不相识,因何要这样帮我?”
  “我并非在帮你,我在帮我自己。”
  “嗯?”
  “白公子,请。”
  我看看他冷冷的神情,吐了口气,又道了谢,转身走掉。

  主动(上)

  “砰”!
  手里的书被用力掷出去,撞上房门的刹那,哗啦哗啦舒展着书页掉落在地。一双纤细的手将它捡起来,讶异道:“白公子……”
  我瞧瞧站在门口的小丫环,又瞧瞧她手中的书,登时面红耳赤地大步走过去,劈手夺过来藏在身后,尴尬道:“姑娘有事吗?”
  “夫人命我送些点心来给公子尝尝。”
  她微微一笑,我侧身让开,她走进门将提在手中的食盒放下,又细细跟我讲解了一番这些糕点的名称,这才离去。
  我坐在桌前,郁闷至极,这、这是什么烂书啊?南风这人平素看起来就不正经,想不到看的书竟也如此!可恨!
  呆坐半晌,复又捧着书寥寥草草翻了翻,我一头磕在桌子上,整张脸涨得通红,就连下面也可耻的有了些许反应。
  书中男男交合,春光无限,各式场景各式体|位多不胜数,只瞧了一眼,就已篆刻入心,过目不忘。怎么平日里读其它书,我就不入脑呢?
  淫|魔!淫|魔!
  我暗骂自己,伸手照脸给了一巴掌,怎知力道过重,痛得眼泪花花!瞪着铜镜里的傻样,我决定痛定思痛,于是揣着书睡觉去了。
  这一午觉睡到日沉暮合,梦里与一人翻云覆雨,好不快活!
  “白寒,白寒,叫出来我听听……”
  那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我迷迷糊糊中也瞧不真切他的样子,只觉这悦耳的声音格外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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