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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卫风-幼学记事(戏梦番外)-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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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转了两个弯,看到影壁墙上写著告示。
手遮在额上挡著阳光,什麽时候说要出去听讲学的?我竟然一点儿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去课堂都是作作样子,根本从来也没有认真听过这些。
哥哥也没有说过呢。
难怪人都走了,那位大师可能是真的很有名吧,才会一下子去了这麽多的夫子和学子。

不过哥哥也没有去啊。
想到这里就觉得满心里都是骄傲自得。
哥哥他很厉害,夫子都不如他。
那个大师的讲学,他肯定也是不用去听的。

搔搔头,永乐倒好象是说过,他要去听什麽的,不过我那时候满脑子都在想剑招,没有注意听。
嗯,真是难得的甯静。

去找哥哥吧,他这时候应该在琴堂那边。

脚步加快,转了个弯子往驻音阁那边走。

绕过一丛茂密的绿树,进了驻音阁的院子。
长长的回廊上铺著似木似金石的板砖,底下是中空的,脚踏上去有叮叮咚咚的轻响。
我最喜欢的就是驻音阁这里的这条长廊了,走得快些,脚下的音律就轻快欢悦。走得慢些,就细碎轻幽。
动听的声音在脚下一路漫延。
真的很悦耳的声音,也是很趣致的长廊。回到家之後,让辉月爹爹也在家里弄一条这样的走廊好了。
我走了几步,雀跃的奔跑起来。
因我看到了哥哥在琴堂的窗口探出身来向我遥遥招手,浅笑尔雅。
咦,眼力真的变的不错了呢,以前是不可能看得这麽清楚的。

向哥哥用力挥手,我轻快的向他的方向奔跑。
哥哥总是可以分辨出我的脚步声。
来过几次找他,只要他在,都会在窗口向我招手微笑。

淙淙似流泉一样的声音流畅欢快。
我一脚踏进了琴堂的大门,扑进了哥哥怀里。

“哥哥,你这里也好静啊。”脚步踏在地上都有回响,声音在寂静的琴堂中有嗡嗡的回声。我拉著哥哥的手四处看:“那

些人都去听学了麽?”
“嗯。”哥哥牵著我的手,回到他的瑶琴旁边。
这一具琴也有名子,叫“远思”,音色也很美。
只是顔色没有绿玉那麽好看。

“哥哥弹曲子给我听好不好?”讨好的拉著哥哥的袖子:“有两天没听了呢。”
哥哥一笑坐了下来。我连忙拉开琴套,捧起香炉,拿了两块饵香放进去。

微甜的香气,升起淡淡的紫烟,在寂静空旷的琴堂中弥散。

哥哥轻轻抹了下弦,手指修长秀美。就算有是易容丹的效果,哥哥还是漂亮的不得了。
我托著腮靠在一边,著迷的看著哥哥奏琴。

曲调是我熟悉的,在家里的时候,平舟爹爹弹过几次。

  管这水方云醉 不论谁错谁对

  一线天眼窥人 叹遍红尘锦堆

  任是南来北往 凭他雨打风吹

  多少离乱萧索 不问谁是谁非

  醉醉醒醒如我 痴痴傻傻是谁

  庄生戏蝶一梦 扶樯扳桨已归

哥哥吐字松柔,短歌微吟,水逝云飞的感觉真的让人只愿在这歌声琴声中长睡不醒。

我闭著眼睛,在默默浮动的幽香里沈醉。

歌声渐消,琴声清朗。

忽然外面长廊上传来轻轻一声响。

叮,叮,咚,咚。

有人来了?
我睁开眼睛,哥哥的手按在琴上,敛容侧耳听了一听,忽然说:“静静,到书柜後面去,不要出声。”
我张大眼睛,不知道哥哥爲什麽这样说。
不过哥哥说的话总是对的。
我乖乖站起来,快步走到了书柜之後,呼吸放得低缓绵长。练了心法之後,才发现好处多多,起码捉迷藏的时候不会轻易

被哥哥找到呢。

来的人走的不快,一步一步听得出来极沈稳。
不过,爲什麽,略有些拖沓沈重的感觉。
这个人有心事麽?

站在书柜後的我,突然觉得,这道听步廊,好象作用不单单只是爲了好玩而已。

那人越走越近,踏进了琴堂。

听著他脚步轻捷上了木梯,登上二楼,慢慢走近。

哥哥声音很稳,但是也很冷:“你怎麽来了?”

那人没说话,越走越近。

我从书与书的缝隙中张眼看。
来的那人穿著一身黑衣,冷诮挺拔的身姿。
是李耳。

“玉笙,”李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可是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你还生我气麽?”他轻声说,声音虽然低,说的也不快,可是就让人听著觉得他在渴切什麽。
很急迫。
多奇怪的感觉,明明他说话的速度这麽慢,可是听著却让人觉得他心中不平稳。

“你不要生气,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东西。”他解下背後那个长长的背囊,把哥哥面前的琴挪到一边,把手中的包囊放在

了矮几上,打开布包。

有一线淡金的光透过窗外繁密的绿叶照进来,正正的映在露出来的一具琴上。

不知道爲什麽,象是重锤在胸口狠狠敲了一记,我退了半步,一时间觉得头晕心悸及不进气来。
哥哥闭了闭眼,重新睁眼看那具琴。

玉雪一样的琴身,平削舒缓,一点雕饰花纹也没有,却让人觉得美得诡异。丝弦晶莹闪光,淡金的阳光都不及那弦的明亮

。

“玉笙,你说你想看的,我从族中把它盗了出来。你看,九天龙琴就是这个样子。”





哥哥伸出手来轻轻按在那琴上,深深吸了口气:“原来你是摩族人。龙琴珍贵,你就算是族长之子,盗宝也是重罪,更何况还带到了九戒来。”
李耳倾身向前抓住了哥哥的手,有些痴迷地说:“玉笙,你喜欢的,我一定替你办到。”
哥哥不动声色把手抽了回来:“我只是好奇罢了。这等宝物太过珍贵,你还是带回去好好安置,以免你的族人要怪罪你。”

李耳的眼眉上都带著浓郁的说不出的诡异:“玉笙,你想要什麽,都可以跟我说的,我都可以爲你做。你不要不理睬我。”
不知道爲什麽,一股凉气从心底冒出来。
我觉得不对劲。
不知道爲什麽,就是觉得哪里不妥当。

空旷无一人的书院,寂静的琴堂。
风吹过长长的听步廊,有细细的,幽暗的鸣声,象悲悉的呜咽。
有什麽人说著我听不懂的话语。

哥哥忽然站起身来,抱著那具琴:“也好,琴先放在我这里,午後你再来取。”
李耳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好,你喜欢,尽管留著用好了。”

不对。
哥哥的脸色,不对劲。
明明服过易容丹之後,脸色黄瘦干枯,可是现在抱著琴的哥哥,脸庞却渐渐的泛白了。
虽然我不懂得太多,也看得出易容丹的效力在慢慢退去。
这是爲什麽?
怎麽药会突然失了效?
李耳站起来,却没有向後退,反而向前倾身抓住了哥哥的肩膀:“玉笙,你生得这麽美,爲什麽总要把脸隐藏起来?”
哥哥反手推他:“你说什麽呢。帮我倒杯水来。”
李耳恍惚的笑笑,慢慢转身去墙边的桌上倒水。
哥哥横过手来,三指在琴弦上一划。
好象一声尖厉的哭泣,我从没听过这样琴音!
李耳身体一震,扶著墙慢慢软倒。

我呆呆看著。
哥哥身上的药爲什麽会失效?爲什麽李耳会变成这样?
我正想迈步走出去,哥哥突然看向我这里。
那一眼严厉沈静,看得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自幼和哥哥相处,他一个眼神我就得明白他要说什麽意思。
他叫我不要出去。

爲什麽?
难道……

忽然间靠东墙的长窗哗喇喇破开了一个敞洞,数条黑影从那洞中翻了进来!

哥哥退了一步,靠墙而立。
他一点也不惊讶。

我捂著嘴站在原地,不知道这一切惊变由何而生!
大风呼呼从那破窗处吹进屋里,哥哥长发飞扬站在原处,他的脸孔已经全然恢复了雪白美丽。

“摩族的几位长老齐至,倒真教人倍感荣幸。”
那进来的几个人都穿著黑衣,其中一个上前一步:“这位小公子处惊不变,教人佩服。小儿年轻莽撞,得罪公子之处,还要公子见谅。”
哥哥微微一笑,五指按在琴弦上:“族长是爲了此琴而来?”
那人拱一拱手:“此琴是我族至宝,还请公子赐还。”

哥哥不爲所动:“是麽?敢问族长,此琴材料爲何,是哪位名匠所制。琴上有何标志,证明此琴是摩族之物?”

我屏住了呼吸。
脚跟在颤,不停的颤。
冷汗从背上冒出来。
那几个人身上有很可怕的气息。

很多年之後,我知道,那叫杀气。

汹涌寒厉的压在胸口,吸不进气,动也动不了。

那人冷冷一笑:“小公子是明白人,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小公子的出身来历必定不凡,我们族中一百一十四名高手,在上山时便损了一半,进书院时又损了四分之三。能走到这间琴馆外,只剩了五个人。这五个人,都是身经百战,杀人如麻。小公子英年如玉,冰雪聪明,当知道我们是爲何而来。”
哥哥微笑著说:“我自然知道。摩族潜踪藏迹整整几千年,今天如此兴师动校峙虏恢皇菭懥艘话亚佟S晒胖两瘢堑拿鞑还:程旖#锥埽帕佟:程旖G昵耙鸦伲锥芪灏倌昵耙渤闪艘欢巡衅挥芯帕偈贾瘴丛媸馈�
那人眼神阴冷狠厉:“小公子骨格清奇,世事洞明,也非一般龙族可比。”

我想喊叫,想移动,想到哥哥的身边去,可是脚却象是钉在地上,身体犹如被捆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哥哥的手指按在那琴上,并不再说话。
“小公子只管放心,你年纪不大,我们不会伤你性命……”他往前走了一步。哥哥的手却勾住了琴的尾弦,用力的一崩。似嚎叫一样的声响,琴弦断了一根。
断弦飞弹击在琴身上,最後的一响凄厉犹如怨魂索命。
那人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哥哥平静的声音响起:“你知道不知道撼天剑是谁折断的?披甲盾又是谁打碎的?”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并没说话。

“折断剑的,是我的祖父。打碎披甲盾的,是我父亲。”

哥哥傲然昂首,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哥哥,他总是温和的,细语文雅,谦谦和气。神采飞扬锋芒毕露的永远是丹丹哥哥。
哥哥的手按在第二根弦上:“摩族手上沾了龙族多少鲜血,屠戮了多少族人。从孩童到成人,没有一个你们肯放过。我的护卫,恐怕已经全部殉职了是不是?他们何辜?九龙琴,杀了绝不止九条银龙……剔龙骨取龙髓抽龙筋,摩族人从来不怕报应麽?李族长,你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哥哥深吸一口气,厉声道:“琴,你是不要再想拿回去。至于我的骨头,你若够本事,自己来取!”



屋里奇寒难当,那些摩族人的身上似乎会散发寒气一样,比万年寒玉还要冰冷。呼出的气息变成了一丝白白的霜雾。
盛夏将至,爲什麽什麽这样的冷?
不单是手脚,象是身上的血肉都冻成了冰。

那个人笑的声音象是金铁互擦,阴冷令人牙酸骨软,寒毛根根直竖。
哥哥,哥哥!
快跑啊!他们人这麽多,和龙族又是世仇!
哥哥快跑快跑啊!

那些人手中的兵刃都亮了出来,哥哥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尖锐的寒气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勉强要看清楚外面,却痛得流泪,眼前模糊一片。

听到破空的风响,那把龙琴弦索弹击发出的让人觉得头都要裂开了。
哥哥叱喝的声音,那些人腾挪纵跃,兵刃破空的声音。
我擡手想擦眼睛,可是手象被绑住了一样,怎麽也擡不起来。手脚被冻得刺痛,後来渐渐麻木无觉。

心里象热油在煎沸,哥哥!
千万别有事!
哥哥千万别有事!

听到一声惨叫,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不是,不是哥哥的声音。

接著又是一声。

本来冷寂的空中弥漫著血的腥气,我心中惶恐不安越来越重,只盼哥哥真的能够把坏人打败,千万不要受伤!

砰砰啪啪的响声,不知道是什麽发出来的。
我恐惧得站都站不住,心中只在不停地念叨,哥哥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打赢!一定不要受伤!
一定不要受伤!
哥哥一定不可以有事!

忽然铮铮连响,我听出那龙琴的弦断的声音!
跟著是摩族人的惊呼。
接著是一声惨呼,人身堕地的声音。

哥哥清啸了一声,声音竟然并不气喘急促:“李长老,李耳是你的亲生儿子麽?你在他身上下了追魂索,倒真忍心。”
那人哼一声不答。

哥哥不再说话,打斗之响又起。

过了不多时,又是一声厉吼,痛苦难当的咆哮嘶吼:“你这天杀的小鬼——好不恶毒!我做——鬼——也要找你!”
哥哥的声音冷而静:“你们杀了我龙族多少人,他们又去找谁?”
忽然一声巨响,象是要敲破耳鼓,震得人头脑里嗡嗡直响,两耳剧痛难当。我脚下一软,身子前仆,咚的一声撞在书架

子上。只碰得眼前发黑,却也再辨不出哪里在痛。

一人惊道:“架後有人。”
哥哥尖啸著赶近,我手撑在书架上,眼睛还没有睁得,後颈剧痛,两脚离地悬空,被人扯著一把提了起来。

四周的寒意慢慢变淡,我用力眨了两下眼,才模糊看清眼前情景。

安静整齐的琴堂早已经变了副样子,几具尸首横七竖八伏在地下,鲜血满上,上面却又结了一层寒霜,看上去恐怖无比

。
哥哥手里握著一枝玉箫。那箫天天日日挂在墙上,哥哥不大碰它,偶尔想起来吹枝曲子,我竟然不知道那箫也是可以做

武器杀人的。
看不清哥哥的脸,他向这边迈了一步,我颈上一凉,刀刃架了上来,那姓李的人喝道:“你再上前一步,我割断这小鬼

的脖子!”
哥哥硬生生顿在原地。我隐隐约约看到他头上也覆了层霜白,心中记挂,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墙边的破洞处还有一个摩族人,呆呆立在墙边不动。鲜血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未落到地上之前已经凝结成粒,情景又诡

异又可怖。

身後那人咳了两声,手紧紧扣住我的脖子:“原来你们是帝都宫里出来的!”
哥哥脸上没半分血色,目光如刀,紧紧盯著那人握住的我的脖颈。

那个人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在颤抖。
他怕哥哥?他是不是也受了伤?
哥哥没事麽?

我觉得头脑一阵一阵晕眩,一柄明晃晃的尖刃在眼前闪动寒光。
哥哥一定不会扔下我自己逃走,我可是笨了。
无论如何,哥哥都会救我。

可是,哥哥,我不想你受伤……
这个恶人奈何不了你,你快些走开啊,去叫人来,叫丹丹哥,叫淮戈,叫小离哥哥……

“这小鬼也是银龙……”那人喘了几口气:“是你兄弟吧?不想他死,就把箫扔下。”
哥哥半分犹豫也没有,玉箫脱手滑落,摔在地上。
清脆的破裂之声。
箫断了。

那人退了几步,我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一荡,刀子一直押在脖子上。
刀尖刺进了皮肉,我却不觉得怎麽痛。

眼睛看不清东西,我听到哥哥的声音在说话,说的什麽却听不清。

冷……
好冷……
哥哥,不要管我,快走啊……
哥哥……







似近似远的声音,又象是在耳边,又象离著很远。
那可憎的声音说:“你的龙命元珠呢?交出来。”

元珠?
不,不可以……元珠,哥哥的元珠,没了珠子哥哥会死的!
不可以交!
哥哥,不可以交!

心象是要裂成两半,可是身体却不能动弹,吸不进气,睁不开眼……
不行……

我会害死哥哥的……

不行……

哥哥不要理会他,你快点走……

哥哥不要听他的……
别被我拖累,别让我负累了你!
哥哥快走啊……


手指无意识的捏合在一起……
胸口升腾起一点点暖意。
我用力的张开眼。

哥哥的手抚在自己的胸前,青光流映闪现,他张开了口,蒙蒙的白烟中,晶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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