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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图南志-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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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地跑去了,不曾想岸边的石头都长满了青苔,我一脚滑进了湖里,差点淹死。好在姑姑发现得早,赶紧跑过来,跳下水救了我。那时候我八岁,她十一岁,她哪有那么大的力气背我上岸?何况我又抓着她的手不敢放。当时两个人一起往水里沉,如果不是侍从来得及时,我们就没命了!” 
  
  乔狸是在东应十一岁时被调来服侍东应的,所以他对东应以前的事不是很清楚,这件事他是头一次听东应说。主上回忆往事,他不敢插嘴,连呼吸也放轻了些,听到东应继续喃道:“事后两人都生了场病,姑姑怕太后怪我,只说是自己贪玩,不小心才落水的。等她病好以后,她藏了笞竹,然后骗开我的侍从,狠狠地在我背上抽了十下,并且勒令我不许胡闹任性。” 
  
  东应说着,又叹了口气,脸上不自禁地浮出一抹幸福的微笑,轻声道:“我那时候被打得睡觉都只能趴着睡,心里却不恼怒,反而觉得欢喜。欢喜的是有个人不计个人的安危,在生死关头,能够救我。我知道,她打我是关爱我,这说明她是真的把我当成了至亲,而不是……而不是……” 
  
  东应说了两句“而不是”,就再也没说出后面的话来。乔狸这些年近身服侍他,得到他的信任,对这位主上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他知道东应城府深藏,表面待人温和,实际上极难信人。 
  
  当年东应的祖父和父亲都死于皇权争斗,所有亲族无一幸免,大难之际,李太后没有出手援救,却在全家仅剩东应一人时,才将他带入西内抚养。恐怕在他的内心深处,对李太后未必没有别的想法,这句“而不是”,实际道出了他真正的内心感受。 
  
  这样的真实感受,乔狸就算听了,也会恨不得自己没听到,听到东应居然自己住嘴不言,不禁暗中庆幸,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水凉了,您快起身吧。”  
  东应不动,却道:“你去拿根笞竹进来。”   
  乔狸奇怪问道:“殿下要笞竹干什么?”   
  “你去悄悄地拿来,莫惊动了旁人。”   
  乔狸联想到他刚才说的往事,暗猜他必是为了让瑞羽消气,所以才准备负荆请罪。乔狸连忙答应,退出去寻了个借口,悄悄地找了根笞竹,回来复命。   
  待乔狸回来,却见寝殿门窗大开,所有宫人侍者都被逐得远远的,而东应只披了一件单衣,正站在风口里吹风。仲春的夜间寒意犹重,东应已被冻得脸青唇紫,连打喷嚏。   
  乔狸大惊失色,慌忙将殿门掩上,一个箭步扑过去,取下屏风旁挂着的大氅,想给他披上,“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呀?”   
  东应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推开乔狸的手道:“你先去将窗户关了!”   
  乔狸连忙奔过去,将大开的窗户关紧,道:“殿下,奴婢先去叫人烧两个火盆!”   
  “不用,东西拿来了没有?”   
  乔狸这才想起他刚才的任务,连忙将笞竹拿出来,道:“拿来了!”   
  长二尺、宽寸余的笞竹是府中用来惩罚犯了过错的侍者的,用的时间久了,表面的竹纹也变得光滑起来。东应看了眼那笞竹,吩咐道:“你过来,在我背上打十下。”   
  他这吩咐令人匪夷所思,乔狸傻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道:“什么?”   
  东应将身上的薄衣脱了,趴在床榻上,不耐烦地说:“孤令你执笞竹打孤十下!”   
  乔狸这次听得真切,顿时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东应瞪了他一眼,怒道:“这是孤的命令,你有什么不敢的!大惊小怪的,想让殿外的人知道?起来!”   
  乔狸虽知东应这是在向瑞羽施苦肉计,要他配合,但他实在没有胆量,便哭丧着脸道:“殿下,奴才宁肯自己挨板子,也不敢对您动手!您就饶了奴才吧!”   
  东应知道乔狸的顾虑所在,冷哼一声,道:“你随侍孤这几年,知道孤多少私密之事,若孤是那种只为自己谋算,不肯饶人的人,你就是有十条命,也早没了!今日要你做这么件小事,比之你听闻孤的私事又算得了什么,起来动手!” 
  
  乔狸心下一寒,知道他说的是大实话,自己随侍他这么些年,是他最亲近信任的侍者,也已闻他许多私事,若他真是那种杀人灭口的主,自己即使有十条命,也早就没了。   
  昭王之尊身遭笞责,那是极损威严的事,当然要秘而不宣,除去他之外绝不会再让任何侍者目睹耳闻,他既然参与了,想不沾手,那是在做梦。   
  “殿下,奴才……奴才……实在……”   
  东应见乔狸还在畏惧犹豫,大怒喝道:“狗才,你也敢不听孤的命令?”   
  乔狸见东应动怒,吓得一个哆嗦,连忙道:“奴才不敢!不敢!”   
  “不敢就起来动手!”   
  乔狸无奈,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个响头,哭道:“奴才遵命!”   
  他虽然迫于东应的命令,拿了笞竹在东应背上打了一下,但此时心惊胆战的他哪敢真用力,他那一下跟挠痒痒差不多。   
  东应恼怒,厉声低斥:“你没吃晚饭是不是?给孤用力点,十道印子,事后要看得清楚!”   
  “是……”乔狸狠了狠心,抹了把眼泪,执起笞竹,用力地打了下去。   
  东应背上吃力,不自觉地抽了口气,但他咬紧牙关,将那声痛呼咽了下去。   
  瑞羽随秦望北外出,尽兴回到公主府时,已近未时,她摘了首饰,沐浴更衣,然后正准备就寝,便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什么人在外面吵闹?”   
  青碧连忙进来回报,“殿下,是昭王的近侍大黄门乔狸,看样子昭王殿下似乎出了什么事。”   
  “快让他进来!”   
  乔狸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只见他满头大汗,汗水滚滚下来,将衣领都打湿了,眼眶发红,嘴唇煞白,满脸惊慌地叫道:“长公主殿下!”   
  叫了一声,他涕泪俱下,竟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说不出话来。   
  瑞羽一见乔狸那神态,心一沉,霍然站起,迅速穿上挂在床头的衣裳,一边束腰着履,一面冷静地吩咐:“乔狸,你慢慢说!”   
  乔狸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抽抽噎噎地叫道:“殿下,昭王殿下突发急病,您快去看看他吧!”   
  “可传了大夫?大夫如何诊断?有没有禀告太后?”   
  瑞羽虽然还能冷静地询问详情,但见到乔狸这等情状,不禁吸了口气,也顾不得梳妆打扮,便大步往外走。         

      
  第四十四章 春已深   
  东应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舌尖仍在她脖颈上舔舐,并且往下移动,然后在她左乳侧上的一颗小痣上咂了一口。   
  东应心情郁结,虽然他故意施苦肉计,让自己着凉,但外冷内热,加上那十板笞伤,病情来势汹汹,却也出乎他自己的意料。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他居然头重脚轻,脑袋迷糊地发起热来。 
  
  瑞羽赶到他的寝殿时,他已经热得满面通红,嘴唇发干,身上的肌肤烫手,却不见出汗,大夫开了药方,正急匆匆地去煎药。   
  瑞羽细问了东应的病情,见东应趴在床上已睡着,待要将他翻转过来,略一动被子,却见他露出来的肩颈上有条青肿的印子。她心中大惊,连忙掀开他的被子,扒开他的衣领,只见他背上十道青紫的印子纵横交错,显然他是受了笞杖。 
  
  齐青等十二州,他是说一不二的至尊,就连太后也不会在这重孙已经长大,主政一方时,还这么教训他,他身上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疑惑之余,瑞羽勃然大怒,回头厉喝:“乔狸!东应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乔狸被瑞羽瞪上一眼,顿时吓得浑身发抖,嗫嚅道:“长……长……殿……殿下……恕罪!这……这是昭王殿下自己……自己……下的令……令……”   
  瑞羽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俊眉一锁,盯着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乔狸已被瑞羽吓得体若筛糠,瘫软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是真……真的……奴……奴才……不敢说……说谎……”   
  瑞羽见乔狸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于是怒气稍退,但她对东应这荒谬绝伦的命令却十分不解,疑惑道:“好端端的,东应为什么要下令鞭笞自己?”   
  乔狸振作了精神,大着胆子道:“这都……都是……为了长公主殿下……您您您……”   
  瑞羽错愕无比,想了想才猜到其中的缘由,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诧异自问:“我?”   
  瑞羽和乔狸在旁边说了这么久,床上的东应才稍微清醒过来,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姑姑……”   
  瑞羽听东应有气无力地叫唤,心里一紧,连忙道:“我在这里,小五,你乖乖的,大夫已经去煎药了!”   
  东应一直努力想让瑞羽觉得他已经长大,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受她庇佑,围着她打转的孩子。此时此刻,他见瑞羽依旧将他当成孩子一样轻声哄劝,温柔抚慰,眼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流,忍不住抓住她的手,低声说:“姑姑,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要不你就还像小时候那样,打我几板子,不要不理我!” 
  
  他是她最关心爱护的人,就是她再怎么恼怒,对他的怨愤也是有限的。何况他此时的样子尤其可怜,这么轻轻地一说一哭,早就让她心里酸软一片,连忙道:“小五,这世间除了王母之外,你就是我最亲的人啊!我只说说气话,怎么可能真的不理你?我不理你,我还能理谁呢?你好好地养病,别胡思乱想!” 
  
  东应见苦肉计生效,却还怕她只是随口哄骗自己,仍旧抓着她的手不放,喃道:“姑姑,你不生我气,就在这里陪我吧!”   
  瑞羽的手被他抓得紧紧的,不免有些啼笑皆非,“好,我在这里陪你。”   
  说话间,大夫已经拿了治外伤的膏药进来。瑞羽让乔狸将东应上身的衣服褪到腰下,自己亲自拿了药抹在他的伤痕上,然后双掌慢慢地在他背上推拿,将药力化进去。   
  东应初时吃痛,渐渐地背上的药力化开,挨打淤伤的地方损坏积压的血气被她掌中送过来的劲力推散,他既感到热辣辣的微痛,又有一种气血活泛的舒服,身上的不适感消除了许多。然后他吃过大夫端来的汤药,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他仍恐瑞羽弃他不顾,孩子气地抓了瑞羽衣裳的一角,以防瑞羽趁他睡着的时候走了。 
               
  这样的情景,与当年还在京都,他被唐阳景所伤时的情形类似,这让瑞羽好笑好气之余,又不禁心疼。瑞羽也不忍拂逆了他的意,令人抬了张竹榻摆在他的床边,自己和衣而卧,守在这里。 
  
  夜已深沉,她倦意涌上,很快便入了梦乡。她潜心学武,郑怀便教授她最精妙的养生之道,因此她的饮食起居皆有规律。如今武艺有成,她只需少量睡眠,就可以抵过旁人整夜的安寝。醒来后,她摸了摸东应的额头,发现东应的热已经退了不少,正表情安详地沉睡,她不愿惊动东应,便又闭上眼睛,以五心向天之势运气,修习早课。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应到身外气息有异,睁开眼睛一看,便见东应一头扑了过来,将她抱住。   
  她初时以为东应是在向她撒娇,所以也不推拒,任他抱着,偶尔拍拍他的肩膀取笑,“好了,已经行冠礼了,还这么孩子气,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快起来!”   
  东应没有回答她的话,身上的热力却透过她身上的衣裳,直直地传过来。东应含糊地喃了句什么,便紧紧地搂着她的脖颈,唇上的两抹髭须蹭着她柔嫩的肩窝,舌尖不停地在她锁骨上游动,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嗔怪道:“小五,你又不属狗,舔什么,快放开我!” 
  
  东应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舌尖仍在她脖颈上舔舐,并且往下移动,然后在她左乳侧上的一颗小痣上咂了一口。   
  刹那间,瑞羽全身一颤,身体里隐藏着的一股热流陡然骚动起来,猝不及防之际,仿佛雷电当头劈下,将包裹这股热流的重重外壳击得粉碎,让她一时战栗失神。   
  “小五!”   
  她厉斥一声,双臂一抖,挣脱东应的搂抱,并将他扔了出去,然后猛然拢上被他拉开的衣襟,怒道:“你敢对我如此无礼!”   
  被瑞羽扔出去的东应木然地倒在床上,目光呆滞迷蒙,怔怔地看着头顶上帐幕的五福纹,整个人呆若木鸡。   
  在外间守夜的乔狸听到瑞羽的怒斥,便慌忙跑进来。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也觉得莫名其妙,但他的头脑转得极快,联想前后,蓦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好在他跟着东应也算经历了许多险境,到了真正的绝境,他反而镇定起来。他也不去问瑞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查看东应的情况,一摸东应的额头,立即失声惊呼道:“殿下,您怎么又发热了?您这是热糊涂了吗?怎么睁着眼睛发呆,也不动一下?” 
  
  瑞羽见乔狸急得满头大汗,扶着东应着急,她略微一怔,心里陡然疑惑起来:难道东应刚才真是热糊涂了,并非有意如此?   
  一念至此,她心里的恼怒和羞耻便消了许多,近前一些,探了探东应的腕脉,果然气血紊乱,脉象不稳。她这些年戎马倥偬,无暇他顾,对男女情事虽非无知,却也实在说不上熟悉,一摸他的腕脉有异,肌肤滚烫炽人,双眼血丝密布,脸上的神情僵硬时,只以为东应的病情有变,也顾不得再去细想方才的异常之事,连忙叫大夫进来,给东应看病。 
  
  乔狸在旁边一惊一乍,吵得她本来就混乱的脑袋嗡嗡作响,于是她便转身离开。   
  东应居住的昭明殿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带着寒意的晨风没有任何遮挡地吹在她的脸上,拂起她未曾梳理的长发,撩开她身上单薄的衣裳,也吹凉了她本来燥热的身体。她负手迎风而立,慢慢地转动着指尖的佛珠。虽然她的表情依然冷静,但一颗心却怦怦地乱跳,声声急促,仿佛要从她喉头跳出来似的。 
  
  今早东应的举动很不对劲,那绝不是小辈对长者的眷恋,而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子,在面对心动的女子时,恨不能将之占有征服的强烈欲望!   
  东应是病得糊涂了,把她当成了什么人?还是真的对她……不,他一定是病糊涂了,错认了她的身份,他绝不可能真有那种悖逆之念的!他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一直都那么温和敦厚,善良正直,怎会如此悖逆,怎可能如此悖逆? 
  
  又一阵寒风扑面吹来,她全身的寒毛刹那间都竖了一下,一阵冰冷的急汗涌出,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跟着出来的青红,连忙把从昭明殿带出来的披风给瑞羽加上,提醒道:“殿下,清晨别站在风口里,会着凉的!” 
               
  青红的话适时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她猛然惊醒:是自己会错意了,是自己猜疑错了,是自己多心了!   
  那不过是一次误会而已,别的什么都不是!   
  她重重地摇了摇头,将脑中所有的杂念抛开,又看了一眼昭明殿。殿门口,乔狸正一脸笑容地陪着大夫出来,见瑞羽站在外面,赶紧拉着大夫小跑了过来,回禀道:“长公主殿下,大夫已经给殿下诊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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