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飘香-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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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只觉她握臼己的那双手已变得冰凉而颤抖,他就用他那双坚定而温暖的手,将这只手包了起来,笑道:“这饵实在太大了,再大的鱼也吞不下去的,你只管放心现在,你乖乖的听话,赶紧回家去把我的那瓶酒吊进海水里去冻起来,再叫甜儿为我准备几只鸡,不出五天,我一定能回去把它们吃光的。”
苏蓉蓉瞧他,眼光比星光更温柔。
她终于嫣然一笑,道:“你当然能回来,世上又有谁能拦得住你。”
世上,没有比美丽少女的鼓励信任更能令人振奋的了,楚留香回到岸上时,只觉精力从未如此充沛过。
苏蓉蓉真是个听话的女孩于,美丽而聪明的女孩子,居然还听话,这更是男人最大的幸福。
楚留香满足的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世界对我实在没有亏待什么……”只听一人接笑接道“你又何尝亏待过这世界呢?”
语声中,无花已飘然走了过来,那出尘的风姿,那飘逸的微笑,在星光下看来更如天上滴仙。
楚留香大笑道:“我只当这里只有我一个夜猫子,谁知还有一个。”无花笑道:“还有两个。
楚留香再瞧过去,一个人木然站在风雨亭上,那一身黑衣在星光下发亮,却正是黑珍珠。
这奇特的少年也不知为了什么,站在那里,竞似痴了。
无花道:“月夜大明湖,独立风雨亭,贫憎本以为他就是楚兄,正想过去说话,不想楚兄却已在这里出现了。”
楚留香微笑道:“如此深夜,你居然还有雅兴游湖。”
无花道:“棋酒之约,贫憎始终不能忘怀,此番正是来寻楚兄践约的。”
楚留香此刻哪有下棋喝酒的时间。
但他眼珠子一转却笑道:“要下棋,你我两人己足够,要喝酒,却得要加上南宫灵才有趣。”
无花笑道:“既是如此,你我父何妨作一次深夜敲门的恶客。”
楚留香大笑道:“僧敲月下门,已可入画,正是风雅之极,怎可算是恶客…,。你在此稍候,待我去打发了那边像是已睡了的朋友,就陪你去如何?”
他不待无花说话,已掠上风雨亭,只见黑珍珠痴痴的凝望湖心,眉间竟似有说不出的忧虑。
楚留香笑道:“只有马才是站睡觉的,黑兄何苦学马?”
黑珍珠一瞥回头,瞧见了楚留香,这一瞬间,眼神似是有无穷变化,到最后却只是冷冷道:“阁下若要开玩笑,最好还是找那渔翁去。”
楚留香笑道:“你眼力倒不错。”
黑珍珠仰起了头,不再理他。
楚留香大笑道:“今夜我已另有他约,不能再陪你喝酒,过两叁天再说吧”他突然说出这句话黑珍珠听得莫名其妙,正想作色,谁知楚留香已压低语声,匆匆道:“带你的马,在南外等我,此事关系重要,能否揭开所有的秘密,就全都在此一举了。”
黑珍珠又征了怔,楚留香已大笑转身而去。
有些人,像是叁天叁夜不睡觉也没关系,楚留香自然算是一个,无花是一个,南宫灵也是一个。
无花根本用不敲门,南宫灵根本就没睡,他根本早巳在自斟自饮,就好像是在等他们来似的。
摆好棋盘,备好酒莱。
南宫灵笑道:“看来,此番我们叁人已非要分个胜负不可,不躺下去谁也不准走,不知楚兄意下如何”楚留香大笑道:“你知道我本就是个不醉无归的酒徒,为何不问无花反来问我。”
他一面下棋,一面喝酒,那摸样当真是开心已极,看来就像是用鞭子也赶不走他的了。
无花笑道:“南宫兄不知棋中乐趣,倒走是一大撼事。”
南宫灵笑道:“下棋的人苦苦思素,思得患失,又怎比得看棋的通遥自在。”
无花想说话突见楚留香棋下在边角上。
这棋下得简直毫无道理,实在可算是臭棋,但出自楚留香的手,却不得不令人大伤脑筋。
无花皱眉道:“古往今来的棋谱,贫僧都已读遍,却未见有如此一着,这腹下的地盘,楚兄难道都不要了么”楚留香大笑道:“我这棋妙用无穷,你仔知想想吧,我可要去乘机方便方便…那方便之地在哪里,看来还得有劳南宫兄带路了。”
南宫灵含笑将他带人后院,楚留香像是已等不及似的,匆匆钻了进去,却自后而的气窗中,一掠而出。
那气窗方圆不过尺余,纵是垂髫童子,也无法出入,谁知楚留香全身骨节已能伸缩自如,走的正是别人都想不到的路。
直掠出数十文外,楚留香方自微笑道:“无花蚜无花,我那棋根本臭而不可闻,你若要自我那棋里想出妙处,简直好像要从鸡蛋里找到骨头”。“但我这棋却妙得很,等你们以为我跌进粪坑里时,只怕我早已到了尼山了。”
南城门外,垂阳处处,“济南风物似江南”,尤其在这有星月的晚上,更显得如此。
垂杨阴影下瞧不见人,只能瞧见一只发亮的眸子。
楚留香轻烟般掠过去,悄声道:马呢?“
黑珍珠道:“你鬼鬼祟祟的,究竟要到哪里去?”
楚留香道:“若非秘密,我怎会如此鬼祟,若是秘密,我怎会告诉你?”
黑珍珠笑道:“你不信任我,我为什么要信任你,我不信任你,为何要将如此宝马借给你?”
楚留香笑道:“只有女人,才喜欢刺探别人的秘密,只有女人才会用这种手段要胁别人,你怎地也有女人的脾气?”
黑珍珠怔了怔,黑夜中虽瞧不见他的而色,却可瞧见他那冷漠的目光,似又起了复杂的变化。
他终于忽然呼哨声,马己奔来,那脚步轻柔得就像垂柳似的,几乎听不见他的啼声。
楚留香笑道我就知道你绝不愿意别人将你当假女人的。“
黑珍珠霍然扭转了头,忽又回首道:“什么时候将马还给我?我在哪里等你?”
楚留香跃上马,道:“你此刻已无危险,只管放心在这城里大摇大摆地走来定去,绝不会有人伤害你,两天内,我就将马送还给你,假如我还没有死的话。”
黑珍珠玲冷道:“你死不死都没关系,却千万不能伤了我的马……
话末说完,楚留香早已长笑纵马而去。
这匹马当真是绝世的千里驹,楚留香纵马奔驰,只觉得两耳风生,道旁的树木,一连串往后倒了下去。
他喜欢这种速度的刺激,但却并非完全为了这原因才借马的,只因他不想将力气花在道路上。
他还要保留力气,做更重要的事。
马到尼山时,长夜已过去,楚留香在山脚下寻了家妥当的僬户,寄下了马,便立刻朝朝阳上山。
朝阳,映得那石梁闻闪发光,但这一次,石梁上却再也没有阳拦楚留香的人,空山鸟语,一切都是安静的,那幽雅的茅舍,也安静地浸浴个阳光里,荣扉半掩,半支着窗子里,更是悄无声息。
这一切都瞧不出丝毫凶兆,但却嫌太安静了,静得令楚留香有些不安起来,来不及敲门,便闯了进去。
秋云素果然已不见了那青灰色的蒲团上,只留下一根乌簪,乌簪上还遗留一缕淡谈的发香。
楚留香大惊呼道:“任夫人……任夫人……你在哪里?”
他自然也知道这呼唤不会有人间应,一而大呼,一面已将这小小叁间茅舍全都找了一遍,茅屋里每样东西部井然有条,绝无丝毫凌乱之态,也瞧不出有丝毫挣扎搏斗的痕迹似那任夫人秋云素又到哪里去了?楚留香立刻就像是只猎犬似的开始四下搜起来,他希望任夫人能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些微暗示也好。
但他搜遍了每一个角落,却也寻不出片纸只字,更寻不出丝毫异状,被褥整齐地叠在床上,衣服整齐叠在衣橱里,梳妆室上有叁只洗褥乾净的梳子,碗柜里有几只洗得乾净的磁碗。每样东西,都在平时应在的位置上,有条有理,绝无丝毫错乱,楚留香简直从未到过这么有条有理的地方。
假如这地方看来有什么不对的话,那就是一切实在太有条有理了,就好像故意摆好来给人家瞧瞧的。
楚留香沉思走出去,目光忽又落在那乌木发簪上。
这蒲团既是任夫人常坐的地方,蒲团上有她的发簪,也不能算是十分奇怪,所以楚留香本未留意。
但现在,他既已发觉这屋子出奇地有条理这发簪看来份外扎服了。这屋子里既然每样东西都被放在最受当,最合理的地方,那么这发簪也应该在梳妆台上才是,此刻怎会在这蒲团上?楚留香用两根手指轻轻将这发簪拈了起来,忽然发觉这发簪的针头正指后而的一道小门。
这小门此刻是关的。
楚留香掠过去,又发觉这门竞被人从外而拴起。
他目光中立刻闪出喜色,毫不迟疑,踢开,窜出去:后山更是荒凉。
楚留香就像是只猫,在荒草荆棘间窜行,忽然瞧见左而的荆棘上,挂几条破碎的黑布。
这条布正像是任夫人的衣服上钩下来的。
楚留香左转,疾行,突听一阵狞笑。
一人蝶碟笑道:“你既不肯让我沾你一根括手指,我也依了你,现在你为何还不跳下去?”这狞恶的笑声,竟是那武林恶魔白玉魔发出来的。
接着,但听得任夫人的语声道;我反正已必死无疑你何苦还如此急。“
楚留香消悄掩过去,只见任夫人俏生生的身子,就站在前而悬崖购边缘,山风振衣,她随时都可能跌下去。
她面上仍蒙那层黑纱,手里却抱任老帮主的骨灰坛子,白玉魔狞笑站在她身后四尺外,掌中兵刃却换了个沉重霸道的狼牙棒。
只有白玉魔一个人,楚留香不禁暗松了口气。
只听白玉魔大喝道:“早死早投胎,你既也知道必死无疑,坯拖什么”秋灵素道:“生命如此可贵,能多活一刻,总是好的。”
白玉魔牙齿咬得咬咬作响,道:“我为了要找任老头子报仇,已等了二十年了我纵不能亲手杀死他,瞧他化骨扬灰现在能逼死你,也总算出了口恶气”秋灵素道:“我知道你要来找我报仇,但你却又怎能找到这地方来的?”
白玉魔狞笑道:“你以为这地方很秘密?”
秋灵素道:“这地方的确很秘密。”
白玉魔大笑道“如此秘密的地方,可是谁将你带来的?那人总该知道你住在这儿吧!”秋灵素默然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该想到,他迟早都不会放过我的”白玉魔大喝道:“你话既已问完了,还等什么?”
秋灵素道:“你既已等二十年,又何必在乎多等这一刻。”
第二十章 天枫十四郎
白玉魔目光闪动,狞笑道:“你莫非还在等人来救你?你岂非在做梦?”
秋灵素抬起头,似乎瞧了瞧天色,幽幽叹道:“到了现在,怕是确不会有人来救我了……死,倒底是什么滋味呢?”
她抱紧那骨灰坛,便要纵身跃下。
楚留香突然一跃而出,大喝道:“白玉魔,我虽从不杀人,但只要你的手一动,我就宰了你。”
白玉魔狼牙棒已举起,却已惊得呆住了。楚留香再也不给他思素的时间,喝声中,人已掠过去,将秋灵素远远拉开了万丈悬崖。
白玉魔这才回过神来,怒喝道:“姓楚的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那沉重的狼牙捧夹带劲风,已向楚留香和秋灵素扫了出去。
这狠牙棒是战场上冲锋陷阵,血战于千军万马中所使的兵刃,其力之强,其势之猛,绝非江湖豪杰所常用的任何兵刃所能比拟,白玉魔竟是天生神力,竟能将如此沉重的兵刃,运用得得心应手。
谁知楚留香非但全不闪避,反而迎了上去。
他方伸手一拉间已发觉这任夫人秋灵素身上,竟全无丝毫武功,他自然不能让她受伤害。
是以他只有冒险。
只见他身形曲一扭,已冲入狠牙棒交错的光影中,突然出手,在白玉魔肘上一拉。
白玉魔横击而出的手臂,立刻不由自主向上挥了出去:楚留香的手掌已到了他肋下,轻轻一切。
白玉魔只觉半边身子一麻,狼牙棒脱手飞出,“呼”的一声,直冲入云霄,山巅的云,都被击碎。
楚留香这一托、一切,说来虽平淡无奇,但当时他历冒的危险之大所用的手法之奇,真是谁也指说不出。
白玉魔再也想不到自已兵刃一招间,便已脱了,他闯荡江湖数十年,几曾遇这样的事,竟不觉呆住了。
只见楚留香站在他面前,徽微笑道“你还不走?”
他竞不乘机出手进击,轻轻易易就放过了白玉魔。
白玉魔更想不到世上有这样的事,但他自己心狠手辣,自然梦想不到别人竟如此宽大为怀。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是惊?是喜?吃吃道:“你……你难道……”楚留香淡淡道“你只要时常去想想,自己怎会未死?也该知道以后应该如何做人了。”
白玉魔再也不说话,扭头直奔了出去。
这时悬崖下才遥遥传来“噗”的一声,狼牙捧己落了下去,楚留香转过身子向秋灵素微微一笑,道:“在下是否来迟了?”
秋灵素道:“但你终究还是来了,终究还是没有令我失望。”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道:“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聪明人,想必能够所得懂我的话,那么你势必要回来的,所以,这白玉魔寻我时,我就千方百计地稳住他,慢慢走来这里,他听我要来此跳崖,也就未曾出手。”
楚留香微笑道:“若非夫人的风仪,又怎能令嗜杀成性的白玉疆不敢沾夫人一指,劳非夫人的落簪,在下又怎么会寻来这里?”两人具是绝世聪明之人,竟恰丐遇在一起。
秋灵素似乎笑了笑,谈淡道:“你要知道,我做这一切的事,并非为了顾借自己的性命,但我若不将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却未免死得太可借。”
楚留香道:“夫人心里的秘密,现在可以说了么?”
秋灵素叹了口气,道:现在若还不说,只怕永远也没有说的时候了……但这事千头万绪,却叫我该从何说起呢?“
楚留香想也不想,立刻道:“信自然要先从那叹封信说起。札木合、左又铮、灵鹫子、西门千所收到的信,不如是否夫人所写?”
秋灵素叹道:“是我……我害了他们?”
楚留香道:“夫人为何要写这叹封信,夫人的困难是什么?”
秋灵素黯然道:“你可听说过汉献帝衣带沼的故事,他身为皇帝,却如同傀儡,非但什么事都不能做主,而且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楚留香动容道:”难道任老帮也……“秋灵素道:”这叁年以来,任慈的处境也正和那可怜的皇帝一样,名虽为丐帮的帮主,但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受制于人。“
楚留香忍不住问道:“受制于谁?”
秋灵素一字一字道:“南宫灵”楚留香跌足道:“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秋灵素道:“他本是个孤儿,是任慈从小将他带大的,传授给他一身武功,他也实在聪明,无论任慈教什么,他一学就会,而且渐有青出于蓝之势。”
楚留香道:但以任老帮主那一身功夫。…“秋灵素截口叹道:”任慈年纪虽老,功夫却始终未曾搁下,身体也素来强健得很,但近叁年来,也不知怎地,竟突然得了种奇怪的病,不但身子日渐瘦弱,而且连手都渐渐软瘫,简直巳等于是个废人。“
楚留香长叹道:“好汉最怕病来害,自古皆是如此”秋灵素道:“但他这病却绝非天生的。”
楚留香失声道:“夫人的意思,难道是说有人下毒?”
秋灵素道:“正是”楚留香虽然己明知是谁,仍忍不住问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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