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彩冰 第一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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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转头,看看曹国辉,又看看衍冰:“你们两位,麻烦一同回去协助调查。”
事发突然,却令衍冰蓦地明白了什么。
这是衍冰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回到ICAC总部,三个人分开录了口供,然后方继伟就不见了,衍冰和曹国辉被带进一间拘留室,有个警员过来交代了几句:“警方有权扣留你们四十八小时以协助调查,但是已经通知了你们的公司,允许办理保释。”说完就离开了,只剩衍冰和曹国辉两人。
屋里一下在安静下来,一路糊里糊涂进行下来,衍冰终于有片刻清净想想整个过程——其实一切都不复杂,只是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抑或方继伟说的对,他已经洞悉了一切……
在一间徒然四壁的房间里,时间显得尤其漫长,衍冰感觉已经过了一夜,但抬手看表,其实只过了三个小时。
曹国辉似乎终于沉不住气,试探着和衍冰搭讪:“刚才做笔录时,警方说有人举报方继伟泄露崇业高级机密给付氏,真见鬼,我和他不过见第二面而已,就算要做私下买卖,也没有这么快!”
衍冰机械的抻了抻嘴角,没出声。
曹国辉见他不愿多说,突然伸了个懒腰,道:“年轻人嘛,没见过这架势是不是?放心,没有真凭实据,警方也不会乱来,只是协助调查而已,安啦安啦。”
衍冰又敷衍似的笑笑。
萧衍华这么做的目的,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合同上做的手脚,所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如果是这样,自己就不会太麻烦,萧衍华和奶奶总是把“萧家的名声”挂在嘴边,不可能置自己于不顾,只是如果当真如此,自己长时间的奔走就全部化为泡影,脱离萧家的计划,又再次回到原点。
此时衍冰的心里,不能说不矛盾。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刚才那警员的声音由远及近:“没想到付先生会亲自过来,您放心,一切都办妥了,您的下属随时可以离开。”
说话间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曹国辉猛地跳起来冲过去。门被从外面打开,衍冰坐在死角里,看不到门口的情况,只见到曹国辉一脸又惊讶又感动:“淮少?!您真的亲自过来,怎么敢劳驾?”
门外的人似是轻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曹国辉的肩膀:“不过给关了三个小时,怎么突然没气势了……走吧老曹。”
这声音一入耳,衍冰蓦地如五雷轰顶,浑身冰凉,眼见曹国辉一脚已经跨出门口,口里不住重复着“淮少、淮少”,一个念头突然钻进脑海里,衍冰下意识握紧了双手,却突然一阵无力,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喊出那三个字:
“付-安-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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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一入耳,衍冰蓦地如五雷轰顶,浑身冰凉,眼见曹国辉一脚已经跨出门口,口里不住重复着“淮少、淮少”,一个念头突然钻进脑海里,衍冰下意识握紧了双手,却突然一阵无力,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喊出那三个字:
“付-安-淮?!”
门口的寒暄声顿时消失了,接着一阵脚步声,有个人拨开曹国辉出现在他视线里——
“衍冰?!”
“……竟然……真的是你。”
对方没意识到衍冰情绪上的异常,一叠连声说:“怎么会这样?你怎么牵连进来?——算了,先不要说了,我替你办保释……”
“不用!”衍冰飞快的拒绝。
安淮一阵诧异,怔了几秒,辩白道:“你不会以为是我搞出这件事吧?当然不是!”
衍冰煞白着脸,急急的摆手:“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
“衍冰……”
“你走。”
安淮怔在原地,不知所以,一旁的警员不合时宜的插进来:“萧先生,崇业那边一直没有人出现,付先生既然有心帮忙,你就不要拒绝了。”
衍冰毫不领情,冷冰冰道:“我呆够四十八小时,自然可以走。”
安淮一阵尴尬,走得更近一步,欲拉住衍冰的胳膊,却被衍冰躲开,安淮一阵无奈,低声问:“你在别扭什么?是怪我一直隐瞒身份?”
“你有什么苦衷吗?”衍冰咄咄逼人,“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你心虚什么?”
“我……”安淮一阵语塞,僵在原地。
静寂中,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异常清晰,脚步声一直来到门口,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师兄,这位梁先生,是崇业派过来保释萧先生的。”
接着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梁铮,请问我可以马上去办手续保释吗?”
“当然可以。”
梁铮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安淮与衍冰之间的僵局,一直到从警局出来,安淮都没再有机会和衍冰说一个字。
另一边,衍冰上了梁铮的车,梁铮才正式自我介绍:“二少爷,我就是梁铮,想必主席已经跟您提过。”
衍冰不出声,从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梁铮淡淡的笑笑,又说:“我们现在回公司——主席在公司等二少爷。”
衍冰依然不出声,梁铮以为他默认了,刚发动了车子,突然听到衍冰的声音:“送我回家!”
“主席在公司等……”
“我让你送我回家!”
梁铮愣了愣,没想到主席描述中毫无反击能力萧二少爷竟然有点气势。静静的看了衍冰几秒,他仍然执扭的说:“我送二少爷回公司。”
刚刚发动汽车,衍冰突然抓住方向盘,用力一扭,梁铮大惊,却已经控制不住局势,车头一歪,重重的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好在刚刚启动,车上的人并没受到太大波及。
饶是如此,梁铮已经脸色煞白,不可思议的望着衍冰:“你这是干什么?刚才多危险?”
衍冰毫不示弱的瞪回去,冷冰冰道:“你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我是堂堂萧家二少爷,用得着你替我做决定?”
“你……”梁铮大出意外,被衍冰一阵抢白,干干的辩白不出来。
衍冰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就在梁铮以为他打算另叫记程车的时候,衍冰却突然拉开后车门坐进来,冷冷的抱住双臂:“回萧家,开车!”
梁铮一时说不出的愤怒——对方这种行为,无疑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司机佬,前排和后排虽然差不到半米,意义却大相径庭。
“对不起,二少爷,车子撞坏了,我要去送修——我看你自己叫车回去比较方便。”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萧家二少爷,竟然比描述中不知强势几倍:“我看你还是搞不清楚,如果我没记错,这辆车是崇业名下的财产,它有没有问题,轮不到你说了算。你可以不送我,那就请你下车,因为我现在要征用它。”
梁铮一时面色如菜,几乎是立刻甩手下车。他来之前,萧衍华的确肯定的告诉自己,要处处给他的弟弟下马威,他也照做了,只没想到,萧衍华的描述并不确实,被抢白的那个竟然是自己。
另一边衍冰一路驶回萧家,奶奶早已等在厅里,只怕今天的事,她也知道了七七八八,见衍冰回来,微微的拉下一张脸:“衍冰,你坐下,奶奶有话和你说。”
衍冰还不及说话,绮月已经凉凉的接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回可把萧家的脸,从弥敦道一直丢到青山路了。”
奶奶皱皱眉头,刚想说什么,衍冰却冷冷的截口:“大妈,这种不咸不淡的风凉话,你以后最好不要总是挂在嘴边,好歹你是萧家的长媳,不给自己留颜面,也给萧家留几分颜面!”
此话一出,立刻如一滴水掉进沸油里,当场炸锅,且不说绮月怎样震怒,雅然如何惊惶,就单单奶奶一个人的表情,已经是瞬息万变:“衍冰,怎么能对大妈说这种话?”
衍冰丝毫不惮,直视着奶奶:“奶奶,妈和我来萧家十六年,您应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到底谁在一步一步攻城略地,谁在一步一步隐忍退让?能忍的我们都忍了,不停制造是非的不是我们这一房,爸爸是亏欠了一些人和事,但是到底用不用一直恶意的排挤我们,让生者不安,死者不瞑?奶奶,您不图媳贤孙孝,难道连家有宁日也不要吗?”
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奶奶微微动容,绮月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衍冰不等有人反应过来,撂下一句:“我很累,我回房休息。”就头也不回的上楼。
雅然怔怔半晌,结结巴巴道:“妈……对不起……我、我去看看他。”
奶奶微微点了点头,雅然匆匆的上了楼,进了衍冰的卧室,忐忑不安的问:
“小冰,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好像吃了火药似的。”
衍冰不出声,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最后终于在书柜的最深处翻到什么,拿在手里怔怔的看着,头也不抬的问:“妈,你还记不记得付伯伯家的安安?”
“安安?我记得,上次付伯伯说起,我看你不像记得的样子。”
“本来不记得,但是今天……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衍冰做梦似的说。
“嗯?”雅然听得满头雾水。
衍冰却突然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走到雅然身边坐下,问:“妈,你和付伯伯怎么认识的?”
雅然有些奇怪:“我没跟你说过吗——妈年轻的时候是他的秘书。”
衍冰不能不惊讶:“是这样的吗?但是……为什么他对你的态度并不像个上司?”
雅然淡淡的笑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似乎有长谈的打算:“其实你也有权利知道这些的——当年我做付良的秘书,足足做了五年,直到认识了你爸爸之后,才辞职不干。我和你爸爸同居了一年,奶奶开始察觉到我们的事,逼着你爸爸和我分开,你爸爸拗不过奶奶,后来我们就分了手。你爸爸走的时候我已经怀了你,当时我没有工作,房子也被奶奶收回去,不知道有多惨,差点挺着肚子流落街头。没办法,我只好去求付良……希望他能给我一份工作,即便是公司端茶倒水的小妹也无所谓,没想到付良知道了我的处境以后,就把我接到他家,当时他太太刚去世,安安不到三岁,每天哭着找妈妈。付良说我怀着孩子,不适合抛头露面,不如就在他家里,帮他照顾安安……”
“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衍冰不无戒备的问。
雅然安抚的笑笑:“你不要乱想,付良对我,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其实他这个人很矛盾,在商场上,他是名副其实的枭雄,可以为了抢一单生意不择手段,多少人被他弄的倾家荡产,他连眉毛也不皱一下,我做他秘书的那几年,这种情况不知看过多少次。但是对于身边的人,他的态度完全两样,这可能与他的经历有关,白手起家,身边只有几个兄弟跟着,生生打出付氏的一片江山。我幸运得到他的照顾,是因为,我也是付氏‘开国元勋’之一。”雅然难得幽默,说到此处自己也笑了出来。
衍冰却毫无笑意,追问道:“但是他喜欢你对不对?”
“是。”雅然坦然承认,“但是他也很尊重他的太太,安安的妈妈,也是一路陪着他创业的人,富贵不弃糟糠妻,他对我,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半点逾越。”
衍冰听得一阵发怔,过了好半晌才醒悟过来:“妈,你接着说。”
雅然点了点头:“后来我就在付家生了你,当时我有点担心,怕记者会乱写,但是付良说,你踏踏实实住在这里,管别人怎么说干什么——他这个人,从来不惮舆论的压力,反过来,那些八卦记者,竟然惮他三分,我住在付家的事,也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波折。只是,安安不接受我,他人小鬼大,可能也感觉到我有取代他妈妈的可能,所以很排斥,但是你出生之后,他对你的态度却大不一样,那时候他才三岁多,却总是吵着要抱你……我们在付家一住就是两年,后来我恢复在付氏工作,终于搬了出去,但是我上班时还是把你送到付家,托佣人照顾。那个时候你和安安已经很亲密了,他处处袒护你,你犯错的话,就连我也不能动你,我有时候真怕他把你惯坏了。我们住进萧家以后,安安还一直和你联系着,但是不到一年他就被付良送到国外去读书,他走之后,你还大病了一场,后来就再没听你提过安安的名字。”
衍冰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雅然接着说:“其实我去工作,然后把你托给付家的那段日子,是我们母子最平静的一段生活,延续了三年多,算起来,我也有快七年没有见过你爸爸,他一直不知道我们有个孩子,但是该来的终究要来,我接你放学的路上遇到他,他当时震惊极了……后来,很是纠缠了一番,最后我们决定离开香港……然后,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所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雅然苦笑。
“哼!”衍冰愤愤的哼了一声,“妈,你为什么要为他牺牲那么多?他抛弃了我们七年不理,好不容易生活回到正轨上,又被他搅乱,到底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雅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是说不清的,等你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好了,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雅然已然忘了自己来找衍冰的目的,又或者是一番长叹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让她无心多说,叮嘱了几句,就走了出去。衍冰又怔了好一会儿,才匆匆去冲了个澡,临上床前,他又拿起放在床头那件东西——从书柜里翻出来的那件东西,想了想,最后还是握在手里。
睡的不是很安稳,一直有乱梦打搅,隐隐约约衍冰觉得自己站在一间大宅门口,房子很漂亮,很气派,可以比拟萧家大宅,却一定不是。
有个十来岁、眉清目朗的男孩跑到自己面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说:“小冰,你不走好不好?我家有空屋子给你住,也有空屋子给你妈妈住。”
自己似乎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声音是嫩嫩的:“妈妈说,不行……”
“那……”突然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自己手里,“给你!是我们一起养的那只鱼苗,小冰不能让它死掉,要变成金鱼拿回来给我看!”
他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的装进口袋里,抬头望着对方的时候,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安安……”
“不要哭!”安安举起袖子给他擦眼睛,“你是男孩子,不要动不动就哭……我也不哭。”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被妈妈抱着离开的时候,安安却突然冲出来,一把扯住他的裤子,放声大哭:“不要小冰走!不要小冰走!爸爸爸爸,我要小冰!”
他的哭声带动了自己,然后两个小孩,就像吃不到糖果的委屈虫一样,眼泪汪汪的被分开。
住进了萧家,一切都不一样,每天欺负自己的那个坏蛋,妈妈一定要自己叫他衍华哥哥,叫那个板着脸的老太太作奶奶,叫那个阴沉沉的女人作大妈……但是,他不喜欢她们!
安安时常会打电话过来,问起虫虫的事情:“小冰,虫虫有没有变金鱼?”
“没有,安安,虫虫好像要死掉了,怎么办?”他总是拿着话筒,眼泪汪汪的向安安讨救兵。
“你有没有给它喂吃的?陪它玩了吗?还要给它清理屋子啊……”安安隔着电话指导他。
他却越听越难过,突然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没有喂它,也没有陪它玩……呜呜,安安,我搞不定它,你来找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