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不会爱你(出书版) 作者:流苏浅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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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而笑着抬头,看到了那两张熟悉的侧脸,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秦雨默和季梦涵。
回忆闪过。当年,寝室楼下,也是这般情景。
脸上的笑容收敛,口袋中的拳头忽地紧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离他们差不多五十米开外,两个人的影子还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漂浮。
仿佛所有的喧哗和嘈杂都在此刻消失散尽,一切安静了下来,她孤零零地站立在自己的世界中,全身上下都冰冷难耐。
她不知道季梦涵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感觉自己冷得受不了了才记起要跑进屋去。
秦雨默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到她的那一刻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镇定自若得就像刚刚在楼下跟人卿卿我我的那个人不是他。
“还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他方才的担心和郁闷一扫而空。
席岩一眼扫去,桌上她准备的东西早已见底,是两个人吃完的吗?有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死死地盯住他的唇。自己是在生什么气呢?如果他见到自己和伊凡这样也会生气吗?
“赶紧给我做碗面吧,还有半个小时今年就过去了。”
席岩缓了缓情绪,扔了包,秦雨默殷勤地跑过来接她的外套,他身上有很浓重的香水味,让她尤其不爽,便冷冷地道:“我以为你吃得很饱了。”
“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你做的这点东西。”
席岩围了围裙,利索地扎起了头发,按照每年的习惯,煮了两碗汤面。
桌上干净的青瓷大碗里,素锦面条静静地盘错在色彩斑斓的食材中,配着几片牛肉,撒上绿油油的葱花。
其实每逢过年过节,送给秦雨默的礼物就会自动上门,这倒是便宜了她,逢年过节都有吃不完的零食。出国的那两年甚至还有学姐让她带礼物给秦雨默,她表示很不屑。而她压根没想过送什么,他什么都不缺,每次他问她要的时候,她总是大言不惭地回答:“我替你解决这些零食就是送你的最好的礼物。”
在席岩正处于回忆中时,秦雨默擦着头发出来,将毛巾往椅背上一挂,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搓了搓手,一脸兴奋地盯着那碗面,“差点儿就吃不到你的面了。”
“难得秦少吃遍了山珍海味,还会稀罕我的面。”
秦雨默低头闻了一闻,看了一眼时间,双手交叉,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希望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在我的身边,为我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席岩心一沉,像是被刚塞进嘴里的面条哽住了喉咙,堵得慌。
抬眸,正好撞进他笑意盈盈的眸子里,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撇开眼,嘟囔着:“说出来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秦雨默笑得开心,眼里都仿佛浸染着笑意,伸手抚开沾在她嘴角的葱花,“放心,还有两个愿望我都放在心里呢。”
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面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席岩挑了一筷子面条,低头吹了吹,眼前已是一片朦胧。
秦雨默吃完自己的那碗面又理所当然地把她的那碗也抢了过去,“别这么不情不愿地对着粮食。”
南方的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会团圆,围着大圆桌,吃得自然也讲究,汤圆代表团团圆圆,年糕代表年年高,还有鱼代表年年有余……可他们从小就没有这样的氛围,在秦宅住的时候,每到这一天他们不愿跟着林罗兰回娘家,秦臻也不回家,偌大的秦宅也就是冷冷清清两个人。
秦雨默说吃汤圆太俗,还是吃长寿面好,生日都吃面,说明长长久久,长命百岁。她没少嘲讽他,其实他比谁都俗。但每年大年三十,吃上一碗长寿面,就成为他们两个人的习惯。
吃完面,秦雨默主动收拾厨房,席岩便跑去看电视,见到茶几上的糖炒栗子,虽然时间放久了纸袋子已经湿湿的,但还隐约可闻淡淡的桂花香味。她乐呵呵地跑过去,把一袋子的栗子都倒入水果盘中,栗子粒粒饱满,她刚刚的怒气也已散得干干净净。
她记得那一年小年夜,秦氏夫妇第一次正面开战,吵得天翻地覆,摔得七零八落,家里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的。翌日,她和秦雨默便被司机送到了秦雨默乡下姥姥家。
小镇的夜晚没有城里的喧哗热闹,清清冷冷的长街上只有缩着身子的小贩在叫唤着,烤红薯和棉花糖的味道飘散在整条街上,应该是那个小镇过年的味道。
秦雨默拉着她的手一家一家地看着,最后两个人被一阵浓郁的桂花香味吸引,便随着那股清香找到了那家小摊,是一个老人正挥着手上笨重的铁铲,翻动着大锅里的栗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脚边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捂着耳朵抓着老人的裤腿躲在后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整个小身子像在瑟瑟发抖。
当时看看那个孩子,又看看席岩流口水的样子,秦雨默慷慨地拿出那只鼓鼓钱包里所有的钱放在那张破旧的桌上,“爷爷,您的栗子我都要了!”
老人千恩万谢,他们俩就揣着整整一大筐的糖炒栗子回了家,坐在姥姥家门前的院子里,剥了整整一夜……
“想什么呢,一脸花痴样!”
秦雨默收拾完走到阳台,就看到席岩笑得一脸沉醉,手边的栗子也消灭了一半。
“我在想着你小时候也是骚包样,让人家老爷爷不得不记住你。”
栗子早已凉透,粘在了壳皮上,她剥了好久都没有完整的,好不容易成功剥了一个,她欣喜地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没有用手去接,弯下腰直接用嘴凑过去咬住,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了淡淡的唇温。她竟然一时忘记收回手,而秦雨默已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坐到另一张竹椅上。
“老爷爷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这是他特意给我留着的。我要不骚包积德,你能年年都吃到这玩意?”
席岩压下心底莫名的感觉,撇撇嘴,“好吧,那谢谢秦少了,托你的福。”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剥着栗子,看着满天的火树银花,电视上正好整点报时。
“秦雨默……”“席岩……”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紧接着笑出了声,对着彼此送上祝福:“新年快乐!”
过完年,席岩完成了海景房全部设计,既然无须考虑价格问题,整个设计包括材料的使用就可以更为大胆些。M。Y又接了几个大单子,其中一个还是国外大学慕名而来,钦点秦雨默为其重新设计一所建筑学院。这个邀请函不光对秦雨默来说是理想的新起点,也将是M。Y走向国际的绝佳机会。
席岩纵使对名利毫无兴趣,却是要顾及M。Y的发展,对于接来的单子,只要是对方没有过分的要求,来者不拒。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工作狂人,而且越来越热衷于这样的生活。
和伊凡的交往不温不火,两人能达成某种默契,不再如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但若是不重复之前的那种交往模式,即使唇瓣相贴的时候,也没有那种如火的热情。两个人的感情就像是温吞的水,不冷不热,不痛不痒。
难得提早离开工地,席岩本打算去看看预约的租房,谁知进了市区就被堵在车队中,进退两难。她索性开了电台,调低车窗,初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却降下了不少火气。
长长的车队刚开始还能慢慢移动几分,到Lili餐厅前,已经处于瘫痪状态,除了Lili餐厅门前的人行道之外,其他三面都被堵得严实,除非她的车能够飞起来,否则就算是赛车手也没这本事让车改道。
正闲着无聊,东张西望,最后视线胶着于Lili餐厅玻璃窗内的两个人身上。
秦雨默和季梦涵没有过分的亲密,却是看起来无比和谐。季梦涵讲得眉飞色舞,秦雨默则双手抱臂慵懒地靠着沙发,看着她,很耐心地听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偶尔,秦雨默侧头朝外看过来,席岩竟是心虚地撇开头,好像他能看到她似的,她自嘲地笑了起来。这是秦雨默向来都不屑的甜品店,大多数时候在她的威逼利诱下才会勉强陪她过来。
这么想来,好像最近秦雨默拈花惹草的恶习收敛了不少。是因为季梦涵吗?她没来由一阵恍惚,或许林罗兰说得对,要是没有了自己,是不是秦雨默早就结婚了?
更多的风从车窗的缝中呼呼地灌了进来,她的身体不自觉涌起了阵阵寒意,眼睛也是涩涩的,伸手一按,车窗利索地关了个严实。车内,秦雨默亲自弹的流畅的钢琴曲,突然变得支离破碎起来,更坚定了她要搬出去的决心。
秦雨默的视线越过季梦涵,已经盯着自己前方15度角的方向看了许久,以至于季梦涵究竟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唯有微笑回应着她。而从餐厅外看来,便是他含情脉脉地盯着季梦涵。
伊凡和苏以南,在这个时段出现在餐厅。应酬?可秦雨默观察了许久都没有第三人出现。
苏以南喜欢伊凡,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那么伊凡的态度也就至关重要了,可别说女人看不懂,连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都看不懂了。这样的场合里,两个人的默契程度远远超过伊凡和席岩在一起的时候。伊凡和苏以南之于他和席岩,是同一种情况?伊凡是极有主见的人,断不会做理不清的事情,可苏以南就未必是。
秦雨默皱起了眉,举起咖啡小抿了一口,又轻轻地置于碟中,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中心街道的车又排起了长龙,无数的车子胶着在路上,一辆又一辆紧挨着。银色的小车正好对着窗,引起了他的注意。
某个名字倏地跳出脑海。席岩?秦雨默唇角一勾,眉毛一挑,怕是自己这两天没有见到她的缘故吧,看什么车都是她的了。
秦雨默回到公寓,还是漆黑一片,这几天他们两个人就是时常错开,在工作室也难得才能见上一面,更别提回家后的打打闹闹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进席岩的卧室。书桌上放着一大沓海景房的内部设计图,他抱起她的小新抱枕,坐下来,一页一页翻着,越往下越让他瞠目。这家伙果然是没把钱当钱用啊,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他轻笑出声,转头看着柜子里好几排排列整齐的建筑模型,不禁莞尔。室内设计师不陈列自己的东西,偏就看上了他的设计。
桌上除乱七八糟的图稿外,还有一大沓的报纸,每一张上都有红笔圈圈,他越看火越大,到最后报纸在他手里捏成了一团。
席岩从浴室出来,见秦雨默在自己卧室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幸好自己穿整齐了出来。
“你差点让我以为这屋完全归我了。”房屋主人百天难遇一次。
秦雨默没有如往常般接过毛巾为她擦干头发,也没有任何调侃,而是将一团报纸扔她身上,“跟我解释下这是什么?”
“租房信息啊。”席岩回答得理所当然,全然不顾秦雨默愠怒的表情。
“每天那么晚回来也是去看房了吗?”
“是啊。”
“为什么?”
“什么?”
秦雨默见她装傻,火气更旺,不禁提高了声音,“为什么想要搬出去?”
她捡起那团报纸重新摊了开来,白了他一眼,“墨鱼,你不介意,我不介意,不代表伊凡和季梦涵不介意。”
“关他们什么事?”
不知道该说他幼稚,还是他气得分不清现实。
“将心比心,如果伊凡和季梦涵也处在一个屋檐下,你能受得了吗?”
“她爱住哪住哪。”
最近难得才见一次面,席岩不想两人见面就剑拔弩张,她一反常态,主动求和,勾住了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胸口,“安啦,我只是搬出去而已,又不是出国不回来。”
“你敢搬出去试试!”
这会儿席岩也收不住了,“秦雨默,你怎么那么蛮不讲理啊,我们这样老住一起算怎么回事啊?我们这样能住一辈子吗?你考虑过没有?”
秦雨默讪笑,“都那么多年了,你现在问我考虑过没有?”
“你敢说你最近没有在躲着我吗?”他们总是错开时间出现在这里,再忙都不可能。
秦雨默一怔,原来她还是感觉到了。
“墨鱼,你总要让我有时间去适应没有你的日子,我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戒掉对你的依赖。”很久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看不到他开怀的笑容,感受不到他贴心的照顾,失去亲密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去适应,可这是现实,他们终究是要分开的,“你的躲藏不也说明意识到这点了吗?”
秦雨默额上青筋暴起,放在衣服两侧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散,恶狠狠地说道:“总之我不准!”说完,甩门而出。
席岩也抓起了床上的枕头,对着门狠狠砸了过去。
租房事件之后,两个人就处于冷战状态。虽然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气氛却诡异得让席岩抓狂。她试图找点话题说,也讲了不少冷笑话,可就像是唱着独角戏,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对面的男人始终淡定如一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简单地敷衍几个字。
秦雨默大多数时候是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不说,但那表情还不如骂她几句来得痛快。他压根没有跟她谈话的想法,她也自觉无趣,收了声低头吃饭,偶尔还会悄悄观察下他的神色。明明是他撕了她熬了几夜辛苦搜集的信息,怎么反而好像是她犯了大错似的?席岩放下餐具,挺起胸膛,刚要开口,那性感磁性的声音先一步从某男的喉间出来:“下午我出差。”
她一怔,随口问道:“几天?”
秦雨默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难说。”
以往就算再难说,他也能说个大概数字,“那也得有个数啊。”
“你不是见着我烦吗?”秦雨默抬眸,撞上她的视线。这是今早他第一次用正常的眼神看她,但眉宇间仍闪过难得一见的烦躁。
恶人先告状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席岩暗暗腹诽,手中的叉子也没停下,狠狠叉着,盘子里的面包已经面目全非。
秦雨默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手支着桌面起身,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进了书房,关上门。
席岩愤愤地咬着那个浑身带孔的面包,塞得两腮都一鼓一鼓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紧闭的房门,仿佛能射出无数的利剑来。
秦雨默就在她的眼皮底下一声不吭地带着满箱的行李出了门,她一时无趣,扔下了手中剩下的面包,一肚子火地靠向椅背生闷气。实在坐不住,又噔噔噔跑到窗边,看到秦雨默将行李放到后备厢,修长的身影钻进车里,那辆黑色骚包车缓缓离开了她的视线。
以前两个人就算吵架也是轰轰烈烈,无论吵多凶,第二天总能和好如初,甚至不需要谁先道歉。这次并没有吵起来,反倒是冷战起来,还整整憋了一个礼拜。
这到底是怎么了?委屈的应该是她好不好?难受的应该是她好不好?他耍什么脾气嘛!
席岩心烦意乱,也没了画图的兴致,索性带了伊氏的图稿去找伊凡。
秘书处的人告知她伊凡正在会议室开会,她就静等在外面,看着一个个员工灰头土脸地从会议室出来。她好奇地走近了些,透过虚掩的门,能看到伊凡气急败坏地站在上面训斥着什么,不一会儿,甚至还有文件夹甩到门上发出闷响的声音。
门外,席岩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这个是始终温文尔雅的伊凡吗?她近乎有些狼狈地跑出了休息室,任伊凡的秘书在身后一直喊着她。
她究竟了解他们多少?究竟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他们?似乎她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