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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上所有的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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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航回到书房,看到张宇成与展翘正在下棋。
  他说:“展翘真是百搭。”
  张宇成把棋子一推。“展航,你回来了。”
  “来,展翘,我替你介绍。”
  展翘说:“我们已经认识。”
  展航觉得这是摊牌最好机会。“这位张先生是施少华的好朋友。”
  展翘看着弟弟,顿感狐疑。
  展航叹口气。“施少华与张先生是合伙人。”
  展翘终于明白,她忽然结巴地说:“我还有些事要做……”急急退出书房。
  展航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来。“你找我?”
  “路过,来探访你。”
  “有什么事吗?”
  “我与少华已经拆伙。”
  “那多可惜。”
  “是,已经八年关系。”
  展航觉得不便多说,只得颔首。
  这时,张宇成向前走一步。
  于展航连忙退后一步,他低声说:“施少华纯是我家的会计师。”
  张宇成张嘴,他分明有话要说,终于,又觉得不必多说,因为于展航的
  身体语言已表露一切:他像一只浑身毛竖起来的猫。
  张仍然不愿立刻告辞,双目十分贪恋,留在于展航脸上。
  虽然在自己家里,展航都觉得有点可怕。
  终于,张宇成说:“很高兴认识你。”
  于展航立刻出去开门给他离去。
  他马上找到叶慧根律师。
  “叶姊,你还是推荐另一位会计师给我家的好。”
  叶慧根沉吟。“我会尽快办妥。”
  展航说:“这次,需要个美女。”
  “我知道:大眼睛、瓜子脸、细腰,可是这样?”
  于展航不出声。
  叶慧根吁出一口气。“我会好好物色人选。”
  “叶姊,近况如何?”
  “下个月结婚。”
  “我们都没收到帖子。”展航大为意外。
  “最讨厌这些:筹办经年请一千二百客人盛大庆祝结果七个月后离婚。”
  “恭喜你。”
  “代我问候你妈妈。”
  展航无奈地嘿一声。
  “展航,应当替她高兴。”
  “那人是谁?”
  “姓英,五十四岁,美藉华裔,祖家上海,正当的生意人,性格高尚,
  居然对十八、二十二岁那种红颜知己不感兴趣,只想与同年龄同智能的异性
  做朋友,多么难能可贵。”
  展航不出声。
  “给母亲一个机会。”
  “可是父亲──”
  “他会永远活在她心里。”
  “我真怕她会忘记他。”
  “不可能,”叹口气。“哪有那么容易。”
  “你怎会知道那么多?”
  “你母亲也与我聊天。”
  “她为什么不与我详谈?”
  “华人母亲很难做到问儿子:‘你看我的男友如何,还适合我吗?他使我
  开心。’”
  “他做什么生意?”
  “英氏做鲜花批发出口,种植兰花甚有心得,得奖无数,你母亲去参观
  过他的花场,说像仙境一般。”
  “她没向我提过。”
  “你的态度那么恶劣,叫她如何开口。”
  “那人不介意她已有子女,将做祖母?”
  “那人自己的孙子是游泳健将,跳水冠军,少年人,我说过英氏性格高
  尚,他从来不结交年轻女友。”
  “那我放心了。”
  “口气似小老头。”
  展航不出声。
  “我自中学毕业后还未试过捧住电话说那么久,展航,放开怀抱。”
  电话终于挂断。
  母亲那夜回来,手里捧着一只高身泥樽,七、八朵兰花结在打横的桠枝
  上,姿态曼妙,香气扑鼻。
  一定是难得的品种,淡粉红蝴蝶形花瓣并不多见,在花枝上微微颤动,像随时振翅欲飞。
  展翘十分喜欢,要求母亲转送给她。
  展航不出声。
  他比较喜欢一望无际的野水仙花或是熏衣草田,人走进去,花埋到膝盖上,蹲下的话,可以捉迷藏……
  他对兰花不予置评。
  第二天早上出门,看到施少华等他。
  “展航,想与你说几句话。”
  “你不进来?”
  “我陪你走到学校。”
  “随你。”
  “展航,我已被解雇。”

   
 


  
 
 
  
 

六 
 
  “什么?我母亲不是那种人。”
  “不关周女士事,是叶慧根律师今早叫我不必再管于家的事。”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
  “展航,我向你致歉。”
  “为什么?”
  “张宇成曾经骚扰你。”
  “不关你事。”
  “是因我缘故,我没约束他。”
  “一个人很难约束另一人。”
  “难得你谅解。”
  “施大哥,这段日子多谢你照顾我们。”
  “是我份内之事。”
  “学校到了。”
  “学期快结束了吧。”
  “是,终于脱离中学生身分。”语气中多少带些喜悦。
  “祝你前途似锦。”
  “不,请祝我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施少华有点意外。“可是,所有少年人都是快活的。”
  这真是以讹传讹。
  到了校门口,他们道别,施君与展航握手,他的手十分柔软,只轻轻一
  握便松开。
  展航这才发觉他的司机一直驾车尾随,这时他才上车。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施少华。
  展翘似乎很快忘记不愉快的事,绝口不提施君,她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接着,大嫂早产,大哥需要家人精神支持。
  展航听得母亲在电话中安慰展翅。“四磅多只需放在氧气箱里住一阵子,
  不会有事。”
  不可思议,那么一点点大,展航知道同学家有一只三十磅重的老猫,还
  有,一只热水瓶也有六磅重,他们出生时都起码八磅。
  照片经计算机传真过来,大家吓一跳,初生儿浑身瘀黑,一脸皱纹,同
  奶粉广告中白胖可爱的婴儿有天渊之别。
  新任祖母立刻决定飞往星洲探访。
  “展航,你留下来看家,展翘,你即刻收拾行李。”
  送飞机那一日,于展航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男友。
  英维智并不英俊,却高大强健,为人爽朗。
  “这一定是展航了,”大力握手。“长得同母亲一个模子。”
  展航唯唯诺诺。
  母女上了飞机,英维智问他:“我送你一程,可愿参观英氏花圃?”
  展航有点好奇,于是说:“我有一个爱花的朋友──”
  英氏立刻明白,哈哈笑。“请她一起来,我们这就去接她。”
  他把手提电话交在展航手中。
  其人磊落、大方、开扬,有点像父亲。
  玉枝刚刚在家,约好在门口等。
  她上车时兴奋极了。“我最喜欢花卉。”
  农场规模甚大,一亩亩地整齐地种着各式花树果树,温室是最精彩部分。
  英氏说:“实际点说,花农也是农夫。”
  有一间玻璃温室里空气燠热潮湿,一如热带雨林,鲜艳的奇花异卉,开
  得像碗口大,整室洋溢着不可置信的香气。
  展航诧异了,难怪母亲会喜欢这个人,多么精彩的职业。
  只听得玉枝问:“英先生,你可是植物学者?”
  “不,”英氏笑。“我家三代务农,不过,我的两位总管都有植物学文凭。”
  只能匆匆走马看花,已经叹为观止。
  临走玉枝挑了两盆牡丹花。
  “你呢,展航?”
  “可有毋忘我?”
  英氏立刻叫伙计找来两盆毋忘我。
  他派司机送他们返市区。
  在回程上,展航取笑玉枝。“你真俗气。”
  玉枝微笑。“你知道什么,我送老人家。”
  “毋忘我送给你。”
  “呵,展航,谢谢你。”
  “不用客气。”
  到了家,他们下车,玉枝问:“那和气的英先生是什么人?”
  “家母的朋友。”
  世人聪明的居多,玉枝一听即明,十分宽慰。“那多好。”
  “你们都认为是好事?”
  “当然。”
  “真奇怪。”
  “展航,到了秋季,你与姊姊都上大学,在家时候少之又少,请问伯母
  可以做些什么,天天抱着小猫小狗看电视长剧吗?找个人说话都不容易,当
  然是有伴的好。”
  “那人会欺骗她吗?”展航说出心事。
  “你不是希祈每一段感情都有十全十美的结局吧?”
  “我不至于那么天真。”
  “放心,你妈妈会照顾自己。”
  “玉枝,你是何等开通大方。”
  玉枝笑嘻嘻。“说别人的事,最方便不过。”
  第二天清晨,母亲的电话来报平安。“已经见过婴儿,小是小一点,可是
  十分精灵。”
  “叫什么名字?”
  “只叫他弟弟,尚未命名。”
  “弟弟不是我吗?”
  “有更小的出生,你的昵称只好让一让。”
  展航无限欷殻В牵枪崩洗蟮牡艿堋�
  他又问:“大嫂身体可好?”
  “正在休养,你放心。”
  母亲不欲多讲,看样子忙得不可开交,要赶去照顾幼儿,这是一个十多
  双手争着拥撮的孩子,十分幸运。
  展航觉得寂寞,屋里只剩他一人,时间过得真慢,黄昏放学回来,坐半
  天也未到七点钟。
  某人与他有同感,英维智来看他。
  “母亲有消息吗?”
  展航意外,原来她还没有与男友联络。
  展航有点同情英氏。“她刚到,在台北转机,相当疲倦,过一、两日想会
  找你。”
  英氏隔一会儿说:“听不到她的笑语声,恍然若失。”
  说得好不真挚,一点不觉肉麻。
  “展航,你不喜欢我吧。”
  展航咳嗽一声。“不,不是你。”
  他微笑。“对事,不对人,可是这样?无论谁想来抢走你的母亲,你都会
  反感。”
  “对。”
  两个人都笑了。
  没想到母亲不在,他们的距离反而拉近。
  “展航,让我讲明心事:我从未奢望代替你父亲的位置,我只希望成为
  你的朋友。”
  展航有点感动,但仍然不出声。
  他伸出手来,像一只小蒲扇,展航与他紧紧一握。
  刚在这时,他的手提电话响了,他眉开眼笑,如获至宝地接听。
  展航相信这个号码由他母亲专用,所以电话一响英维智便知道是什么人,他待她的确周到体贴。
  他说了两句便挂断,并无情话绵绵,与女伴关系正常和平。
  “是你妈妈。”
  展航点点头。
  “她说会多住几天,展航,把你的女友约出来,我们去钓鱼。”
  真没想到玉枝会雀跃答允。
  他们乘一种叫水鸭的水上飞机到离岛,然后驾船到岸边垂钓。
  展航诧异地说:“我可以看到鱼游来游去,可用网捞起,用手捉也行。”
  玉枝说:“等鱼上钩是一种乐趣。”
  “有点残忍。”
  她笑。“你可用直。”
  他们在聊天之际,英维智已经钓了好几条大鱼。
  傍晚,他们回到农庄,有人笑着迎出来,英维智忙着介绍。
  “我大儿文锐,二儿文佳,还有他们的孩子小健、小波,来,别客气,
  随便坐。”
  于展航没想到英氏乘机介绍家人给他认识。
  庄园极大,他走进凉亭休息。
  有人在张望他。
  “谁?”他站起来。
  呵,是一只小鹿,迷失了路,游荡到人家后园来。
  展航慢慢走过去。“你母亲呢?”
  小鹿抬起头看着他,忽然之间牠的脸变了,幻化成一年轻女子,大眼睛,
  尖下巴,神情凄惶。
  于展航吓一大跳,呀一声叫出来。“你,你是──”
  这时,有人用力推他。“醒醒,展航,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一看,却是玉枝。
  天色还未暗透,但天边已挂着淡淡月亮。
  “作梦?”
  展航怔怔点头。
  “梦见亡父吗?”
  “不,他从来没有入过我梦。”
  玉枝说:“呵,也许他很放心。”
  “也许,我还思念得不够。”
  “找你吃饭呢。”
  “我想回家,我不擅应酬,那么多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明白。”
  “玉枝,你真的了解?”
  “当然,像你那么敏感的人,任何事都可能引起不安……”
  他们告辞,英维智立刻派人送他们回家。
  “下次再来。”
  展航说:“一定。”
  到了家,他淋了浴,换上轻便的衣服,出门去。
  夜凉如水。
  展航的脚踏车不由自主又来到他不应出现的住宅门口。
  小洋房的灯亮着,离远看,像童话中的房子。
  咦,它的主人回来了。
  展航本来想兜个圈子便走,这时又忍不住伫足细看。
  忽然之间他看见一个黑衣人匆匆走出来,看身形,正是男主人李举海。
  李君一声不响,驾车似一枝箭似离去。
  屋内的灯仍然未熄。
  展航犹疑片刻,将车掉头,想回家去。
  可是,他觉得忐忑不安。
  是什么缘故?他不知道。
  他放下脚踏车,一步步走近段宅。
  才接近前门,就意味到不妥。
  大门虚掩着,有一条缝,刚才李举海离开时,走得竟那样匆忙,照说,
  户内的人应当立刻把门推上加锁才是,治安虽然不错,尚未致于可以夜不闭
  户。
  他又再走近一步。
  这时,好似有人轻轻对他说:走,马上离开,你还来得及。
  谁,谁与他说话?
  门缝中有灯光,他缓缓伸出手,推开大门。
  他看到室内去,住宅布置十分雅致:象牙色木板地,不锈钢旋转扶梯,但却不见人影。
  年轻的他继续走进去,因为他听见声音。
  左手边传来噗噗声。
  呵,原来是厨房,一只咖啡壶在滚,所以他听见噗噗的蒸馏声。
  他提起脚步,想离开厨房,脚底好似有点黏,不由得低头一看。
  只见地板上流着一大摊浓稠黑色糖浆似的液体,而且,有一股异味。
  这是什么?
  然后,他看见厨柜旁躺着长条对象,液体,就是从该处流出,满地都是。
  于展航瞪大了眼睛。
  电光石火之间,他明白了,那是一个人,那人身上流出来的,是血液。
  于展航心中闪过浴血二字,伤者真确地似躺在血池里,他已经失去知觉。
  展航第一直觉是报警,希望还来得及救治,刚取起柜台上的电话,他看
  到了伤者的面孔,展航战栗。
  是段福棋。
  她雪白的尖面孔并无扭曲,十分平静,双目紧闭,她穿着黑衣黑裤,身
  体蜷缩。
  展航这才发觉,那──之声并非来自咖啡壶,而是她胸口的一个大伤口血
  液不住喷出来。
  只要再隔十来分钟,她的血就会流干,届时,于家的仇人就会自地球表
  面消失。
  展航轻轻坐下来。
  不必他动手,敌人互相残杀,他大可以静观其变。
  等她气绝了,他才拨电话到派出所:我是路过的朋友,发觉她倒在血泊
  中……
  于展航并没有把握这样的好机会,他颤抖的手拨通紧急号码:“请即派救
  护车到七街三号,有人受伤倒地流血不止。”
  “立刻来,先生,伤者可还有知觉?”
  “她已昏迷,而且血流不止。”
  “你可懂急救?”
  “我应该怎么做?”
  “用布巾掩住伤口,试图止血,并且,予人工呼吸提供氧气给伤者脑部。”
  “是。”
  展航忽然镇定下来,依急救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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