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旧梦-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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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答不上话,只能把目光投向床塌之上的柳陌红,秀如远山的黛眉,泄出一丝如水眸光的杏核似的眼……
“将军!”杨海惊道:“柳老板醒了!”
凌霄城低下头看去,他指下的那只蝴蝶睁开了眼,羽睫如翅般轻颤着,刷过心底柔软的角落,痒痒的,却是带着暖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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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本章字数:27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3 10:0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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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将军?”柳陌红睁眼便发觉自己已不在玉梨园,有些迟疑地问:“将军。。。。。。这是?”
“柳老板是因我而病。”凌霄城淡淡笑道:“照顾柳老板至痊愈,自然是在下的责任。”
“这怎么能怪将军?!咳……咳咳……”柳陌红开口太急,却引来一阵咳嗽,原本便漾着烟波的双眸更是蒙上三分水色,直能漾进人心里去:“咳……是我自己不小心……所以才……”
“柳老板非要拒绝在下的好意不可么?”凌霄城玩味似的看着那如猫儿是的男子窘迫得微垂了睫,才又慢悠悠地开口道:“杨海,去把洛大夫留下的治伤的药膏拿来。”
凌霄城指尖用力,盖在柳陌红下身的锦被掀开来,伤口已不再往外渗血,诡异的艳红交错纵横地凝固盘踞在本该白璧无暇的双腿上,竟显出一种分外妖冶的诱惑来。
“不用麻烦将军了……”柳陌红一惊,蜷起双腿向后缩去:“只是小伤,不要紧的……”
“小伤?”
凌霄城一把扣住他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脚踝,小巧的脚趾上指甲如新月般可爱精致,泛着贝壳般的珍珠色光。
柳陌红轻轻一颤,因为长年练习而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刻意微重地划过伤口边沿,除了些许的刺痛,竟还有一股炽热的酥麻顺着小腿向四肢骨骸中窜去。
杨海拿来药膏,憋笑低着头移开视线。
??自家将军,这是在趁机吃豆腐么?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便被凌霄城劈手夺去了药膏,然后就听到一句,“没你的事儿了,出去吧。”
杨海一边腹诽着,“恼羞成怒啊恼羞成怒”,一边恭敬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白色的瓷瓶上是水墨勾描的梅花幽雪,凌霄城心念一动,柳陌红身上便带着这样寒梅般清雅的芬芳,浅浅地在他鼻端浮动着。
拂了软木瓶塞,墨绿色的药膏中居然也掺着一股子梅花的馥郁,还有淡淡的草药味道,半融如胶,柔柔地在空中熏浮成一息安宁。
凌霄城用指尖蘸了药,轻轻覆上柳陌红的伤处。
触手果然是一如想象中凝脂般的细腻肌肤,氲着有些灼热的温度在指尖温驯地游走,修长的食指在伤口上小心地涂抹开来,凌霄城低声问道:“疼吗?”
“……不疼。”闷闷的响声从枕头中传来,如同一个因得不到糖果而闹别扭的稚童,带着软软糯糯的鼻音。
清凉温和的药膏减轻了伤口上传来的热辣疼痛,那只在小腿上不断游弋的手力道适中地安抚性地按压过紧甭的肌肉边缘,柳陌红不禁舒服的眯起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
那只手蓦地一重。
他睁眼诧异看去,凌霄城深不见底的漆墨瞳孔中似是燃着可以将人神销骨毁的暗色火焰。
“抱歉。”
察觉到他的惊异,凌霄城唇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柳陌红却看得呆住了。
他第一次看见眼前的男子真正意义上地笑起来。
如高阳般英俊的面容上却蕴着柔和得似初晨日光的点点温情,柳陌红从来没有想到过这如刀削斧凿一样坚毅的五官笑起来的时候居然会是如此温柔夺目。
他突然开始莫名地不安。
像是某种察觉到了危险的兽的本能。但这种危险,却让他无法也不愿逃开。
“怎么了?”凌霄城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漾着烟雨水光的杏眸一眨也不眨,愈发柔声道:“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么?”
那双杏眸这才闪过一丝惊慌与赫然,急急忙忙地低垂下去。
凌霄城突兀地想起忘记在哪里听见过的一句话。
??当那双眼望向你的时候,盛景良辰、湖光山色便都映在那双眼底了,仿佛你就是生命中的全部风景与意义。
柳陌红没有答话,也不敢答话。
因为他发觉,那令他不安而又无力逃脱的……
??是暧昧。
在凌府小住下后,柳陌红才发觉凌霄城的生活与自己想象中的全然不一样。
原本他以为的,像凌霄城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每日只需接受各色人物的巴结奉承,应酬交际便好了,笙歌宴上杯光交错间就可以决定大片人的命运。??这样奢靡而醉生梦死的生活。
然而事实却大相庭径。
凌霄城每日起得极早,几乎要和他们戏子早起练功一样了,不过他每日雷打不动的练习的却是身手与枪法,接着便是在书房里处理书信要务、阅读那些在柳陌红眼中生涩无比的书籍。有时吃过午饭后会去军队巡查,这一巡查就往往到深夜才回来。??这样即使在柳陌红眼中也刻板得有些枯燥的生活。
并且他从未看到过凌霄城留客过夜。即使有客上门,也只会在前厅逗留,而绝大多数上门者都是与凌霄城在书房中商讨研究,就连些许的热闹喧嚣也没有。整个凌府每日都在静谧安详的天光中沉浸着,清幽雅致得像是古时隐士隐居于世的别野,除了杨海与老秦,他没有见过任何外人走进内院。
只是柳陌红这一病来势汹汹,先前的几天他几乎都是在昏睡中度过,迷迷糊糊地即使感到有人替自己喂药上药、擦拭身体,也总是难以清醒地辨析,等到他能够完全清明地下床走动时,已是两周过去了。
“陌红,今天感觉怎么样?”
洛梧笑吟吟地拿出一枕白布棉垫,准备替他号脉。
洛梧每日都会背着药箱来凌府看柳陌红,说是探病,还不如说是玩耍比较贴切。
和柳陌红熟识之后,他便开始直呼其名,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多了,只是伤口有些痒。”柳陌红如实答道。
洛梧撩开锦被看了看,说道:“结的痂已经快脱完了,新肉长出来,自然是会痒的。千万别去挠,挠破了留的伤可就得留一辈子了。”
“洛梧……”柳陌红可怜巴巴地望向他:“我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始练功?两周多没练了,我怕……”
“唔,这个嘛,还得等上几天。”洛梧托着下巴沉吟道:“你烧刚退不久,底子虚得很,连路也不宜多走,更别说练功了,至少要再等上一周。”
“还要再等一周啊……”柳陌红苦恼地皱起眉来:“要是耽误了练功怎么办……”
“怕什么,你唱得那么好,歇个两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洛梧不以为然道,又开始眯起眼笑起来:“再说,你要是唱不了戏了,就叫凌将军养你呗。”
“你瞎说什么!”柳陌红心下猛然一条,面色已是白了三分:“这里不是玉梨园,你说话别这么随意……”
“陌红,你在害怕什么?”
洛梧面上仍是一片笑意,眼神却倏地犀利起来。
“凌将军对你的好任谁都能猜到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洛梧放柔了口气,又说道:“你这么一味被动地逃避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柳陌红语塞,几度张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洛梧蹙眉道:“若不喜欢,你大可以和他挑明了说,凌将军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他不会让你难堪的。”
“洛梧,你不懂的。”
柳陌红勉强一笑,话语中却是满满的酸涩:“不可能的……像我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能……有未来的。”
??这是他在玉梨园中从懵懂稚子长到如今,唯一确定的事。
断袖娈童之风从古吹到今从未停歇,尤在这戏院子中愈演愈盛。
戏子们身段柔软纤细,面容姣好清秀,不知多少有说不得的癖好的达官老爷们寻乐子都爱往戏院子里钻,偏偏戏子又是低贱卑微的命,玉梨园还好,洪莲在上海滩颇吃得开,但别的小戏班里这些腌?之事早已是屡见不鲜。
那些逝去的戏子们的亡灵,是否也会夜夜在那早已无人的空旷戏台上再唱一出《游园》,想起当日满座衣冠胜雪的繁华场面?
而那出《游园》,惊的是谁的前尘绮梦,伤的又是谁的流离哀魂?
这些都是戏班子里心照不宣的秘事,染着欲望的肮脏颜色,在这纸醉金迷的颓靡下腐朽出破败凄凉的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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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本章字数:277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3 14:1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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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怎么想吧。”洛梧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不过,陌红,我真的不信凌将军会是那样的人。”
“为什么?”柳陌红笑得悲艳:“你又怎么知道?”
“他的眼睛太深,我看不透。”洛梧却是异常认真地说道:“但是通常拥有这种眼睛的人,一旦对某个人上了心,便是真心。”
柳陌红仍只是笑,笑出了眼中浮华过眼千帆尽处的苍凉。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洛梧也撇开了话题:“你身子骨弱,别想这些伤神的事了。闷气郁结于心,更要不得。对了,你不是想要练功么,虽然不能下床,但躺在床上唱几句,也算不得荒废了吧。”
“我怕吵到凌将军。”柳陌红微垂了头道:“我住来凌府已是叨扰了,怎么能再吵着别人。”
他垂头处露出一小截儿如玉脖颈,透着蜜样的光泽,看得洛梧也是心中一荡,细密的长睫低低掩住杏眸,偏又漏出几分水光,面上绯红淡淡渐染,让洛梧无端端地想起一句“恰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般不胜娇羞”。
“我想这世上,还没人能把柳老板的戏当成是叨扰吧。”
话音未落门便被人拉开了,凌霄城眸光暗暗地看着床上垂着头的柳陌红,沉声开口道:“就连我亦知,柳老板的戏在上海滩可是一票难求。”
“将军说笑了。”柳陌红一惊,慌忙抬起头来:“不过是些靡靡之音,入不得将军的耳的……”
洛梧掩了唇笑得眉眼弯弯:“正好,陌红正愁着找不到地方练功呢,不如将军就把你的公文军务拿到这房里来,每日听他给你唱一曲解解乏,岂非乐事?”
“这怎么可以!”柳陌红大失惊色,脱口而出道:“将军公务繁忙,我……”
“这样也好。”凌霄城看着他一张俏脸由白转红,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还是洛大夫想得周到。”
“过奖过奖,那我就先告辞了。”洛梧笑眯眯地站起身来,看了看柳陌红急得涌上了一片水光潋滟的杏眸,贴近了他悄悄附耳道:“这房间是凌将军的寝卧吧,凌府可是没有客房的,陌红……凌将军这两周晚上,该不会是去柴房睡得吧?”
柳陌红一颤,等回过神来,那自来熟得令人无话可说的少年早已溜出了门去。
黄昏的夕照斜斜的映入室内,将凌霄城衬得像是神祗般俊美如铸。几杆疏影,惊了一栖鸦雀,院中的槐柳皆已是荫荫遮蔽、枝叶茂盛,满窗翠绿筛过昏金日光,暮春将过,却是要入夏了。
??洛梧说得不错,这近半月来,凌霄城与他的确是夜夜同榻而眠。
只不过最初几日他病得昏迷不请,后来才发觉凌霄城是在他熟睡之后才会歇息,每日晨光未露、他还在好梦之中时便已起身,自然是无甚感觉。
但,这却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和这个上海滩帝王一般的人物,竟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两周。
“怎么,柳老板不打算唱一曲么?”凌霄城靠着床前的乌木凳坐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那男子窘迫得呐呐地说不出话,最后连露在外面的脖颈也泛出了微微粉红,煞是可爱。
“这不过是洛梧的玩笑之言,将军不必当真……”
??想了好半天才挤出这么微弱的一句。
“可是,我当真了。”凌霄城淡淡勾了勾唇,“柳老板该不会是不愿意为在下唱一曲吧?”
“怎么会……”柳陌红急急辩驳道:“只是好几日没练功了,我怕我唱不好,况且没有笙弦相和、挽花踩步,就这么清唱怕是怠慢了将军……”
“无妨,”凌霄城眸中的光越来越深:“柳老板清唱一曲,也必定是绕梁余音。”
“可……”柳陌红慌乱中对上那点墨透漆的黑眸,反倒平静了下来,终究是妥协了,问道:“……将军想要听什么?”
柳陌红挑眉一笑,“《思凡》。”
“元朝《忍字记》中载,‘有上方贪狼星,不听我佛讲经说法,起一念思凡之心……’”凌霄城的声音低下来,再低下来,听得人心头一荡缓缓散开温碎涟漪:“柳老板,便唱这一曲吧。”
贪狼星暗,一念思凡。
思这红尘十丈浮华烟火,便弃了清净佛法执妄入凡。
“这一出……我唱不好。”
柳陌红垂睫一颤,推脱道:“这要女子唱了才好听,将军换一出吧。”
“怕是换不了了。”凌霄城笑意深深:“连罗汉也忍不住思这俗世凡尘,一念已入,又岂是轻易能够换得了的?”
“好了……不逗你了。”凌霄城好笑地看着柳陌红快把自己的头埋到胸前了,抑了笑意道:“上药吧。不过,柳老板可莫忘了,还欠着在下一曲。”
柳陌红这才轻轻舒一口气,扬起盈盈笑意道:“这是自然,等陌红伤好后,必定为将军献丑一出。”
凌霄城看着他的笑呼吸一滞,拿出描着点点细琐寒梅的药瓶,掀开床上人身上的锦被。
为了防止伤口发炎,下半身未着寸缕,多年勤以练功的修长双腿纤细笔直,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凌霄城眼下,竟让他下腹一紧。
不知道吻上去会是怎样的美好……
想归想,他还是压下了心头那团火,指腹沾着墨绿的药膏轻轻覆上已经脱痂的伤处,新生出的嫩肉细滑如上好的暖玉,丝绸一样在他指下柔柔地颤动着。
梅花的浅香如同一缕丝线从各个角落缝隙中缠绕过来,牵扯着人的嗅觉,轻易便扰了魂魄,缚了心神。
“每天躺在床上,会无聊么?”
凌霄城随意扯了话头,想分散开注意。
不然……他就快忍不住了。
“不会,”柳陌红全然不知他心中汹涌的澎湃暗潮,轻声答道:“将军让杨大哥送了很多戏折话本来,下午还有洛梧来陪我说话,偶尔还能去院里走走,怎么会无聊呢。”
“……杨大哥?”凌霄城薄薄的唇弯出一抹微细的弧度,并未放过这一称呼的差别:“你和杨海倒是熟识得很快。”
守在门外的杨海不知何故觉得一股寒气贴背蹿开。
“杨大哥人很和善,他不让我叫他杨先生,我又不能直接叫……”柳陌红越说越小声,惴惴不安地看着凌霄城,似乎在揣摩他话中的怒意,却又不知道凌霄城究竟为何生气。
凌霄城心下失笑,手指轻柔地摩挲过整条匀称细腻的小腿,又问道:“在这里还住得惯么?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
“杨大哥和秦叔对我都很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太吵了反而不好。”
“真的?不觉得太冷清了么?”
凌霄城不依不饶地问道。
“有时……也会觉得冷清了点……”柳陌红参不透他为何老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放,只好顺了他的话答着。
“洛大夫说得果真没错。”凌霄城的眼中立刻蕴起了三分浅笑,“那今后我便在这房中办公吧。”
“……啊?”
柳陌红呆呆地看着他,杏核似的清亮双眸瞪得滚圆,真真像只被人吓住了的猫儿。
“那……就这么说定了。柳老板可不许反悔。”凌霄城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面上却依然一派淡淡悠然之色。
“可、可是,将军……这、这似乎有些不妥,要不,您让秦叔再收拾一间房出来吧,或者、或者让杨大哥送我回去吧,将军您别听洛梧说那些玩笑话……”柳陌红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道,被凌霄城上着药的腿也不自觉地挣扎起来。
凌霄城一把扣住,剑眉不悦地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