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无-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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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了起来,怒道:“我谁也不喜欢!本来觉得你还不错,可是现在觉得一样的烦!我跟你讲了半天你到底听进去了些什么啊?”
小麻子也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道:“你说什么?你……觉得我……”
我气冲冲地道:“那是过去了,现在我觉得你简直像个女人,说了半天就关心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拜托,已经夏天了,就算你是个花痴也该好了吧!”
小麻子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道:“那如果我是个女人,你会喜欢我吗?”
嗯?!……我说不出话来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呢?女人?跟我朝夕相处的好兄弟是个女人?我倒……很难想像啊……
小麻子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道:“你说啊!快说!”
我只好抓抓头皮道:“可是你不是啊……”
小麻子坚持道:“我是说如果!假设一下!快点回答我!快说!”
我想了想,决定说老实话,于是道:“嗯,其实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虽然我见过的女人……嗯,也都不错,可是我还真不喜欢跟她们在一起……你,呃,你还不错啊,至少我们很谈得来,你也对我不错,我也只想对你好……如果你是女人,大概,呃,也许,嗯,我是说,可能……我会喜欢你吧……”
小麻子忽然激动起来,呼吸急促地道:“可我满脸都是麻子,你不介意吗?”
我乐了,指指自己的脑袋道:“我也是个秃子啊,有什么呢?你都不嫌弃我,而且我记得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吧,你说过,你是麻子,我是秃子,这样大家扯平了,在一起才自在啊……唉,不过只是假设罢了,你吃错什么药了,非要说自己是个女人呢?”
小麻子缓缓低下了头,似乎在费力地思考着什么问题,终于一跺脚,下定了决心似的,轻声道:“因为……我真的是女人。”
我傻了,真的傻了……反应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晃着他的肩膀道:“嘿嘿,你开我玩笑的是不是?你怎么会是女人?那我就是妖怪了,哈哈哈哈……”
小麻子却愤怒地推开了我,红着脸道:“你若不信,我就把衣服脱了给你看。”
“啊?”我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了,仔细想想,确实有点蹊跷。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天气冷,大家都穿得很多,而且破破烂烂,脸上又都脏兮兮,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我就直接把他当男孩看了,而且我们也根本不洗澡,方便的时候都是各自去的……关键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女的啊……后来做了什么帮主,我天天装高手,大家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又忽然开始喜欢穿宽大飘逸的白衣服,确实有点娘娘腔,但好歹也都是男装吧,我还以为他是刻意把自己打扮成想像中的绝顶高手什么的,难道……
小麻子缓缓道:“其实,从开始我就没想瞒你,谁知道你根本没看出来。大概是我太丑、太瘦,穿得也太破烂了,根本不像个女孩子吧。后来我也觉得装成男孩子比较方便,所以从来没有拆穿过,可是……我渐渐发觉……我……喜欢上了你……”
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却让我的脸腾一下烧红了,只听他,不,她继续道:“你虽然没有头发,可是一天比一天高大,一天比一天好看,而我……我大概这辈子也只能做个麻子了,也许是因此我多了心,猜出了你的身份之后就认定了你是喜欢你师妹的,当时我难过极了,我多想像你师妹一样漂亮又可爱……”
我很想打断她,告诉她我记忆中的师妹好像既不漂亮也不可爱,她搞不好是认错人了——而且即使现在变得漂亮可爱了,那也跟我喜不喜欢她完全没关系,可是再一想,这不就是叫她不要吃醋吗?而叫她不要吃醋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只好老老实实听她继续说道:“可你竟然说你根本不喜欢她,我真是高兴坏了,可是你接下来给我讲了那么长的往事,又几乎句句不离那位马姑娘……我怎么能不起疑心呢?尤其你还说她又漂亮,身材又好,武艺又高强,还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无奈,果然白讲了,我们一直在一起如果有原因,只能说是大家的八字犯冲,其实都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对方才好,而且我几时说过她漂亮身材好呢?我不过说了她的绰号叫“色不迷人”吧……可基于同上原因,我也不敢多嘴,并且开始觉得女人啊,唉……
小麻子接着道:“可你也说你不喜欢她,我正在半信半疑,忽然听到你说……你觉得我还不错,我有多高兴你知道吗?所以我决定鼓起勇气告诉你我的,嗯……我的身份……还有,我,我……我也很喜欢你……”
说到这里,她就在再说不下去了。我倒镇定了很多,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人就这样傻傻地站着,看也不敢看对方一眼。
午后的云朵在微风中飞快地掠过天空,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本来这是我很爱看的景象,过去也常常拉着小麻子一起看,可是忽然,小麻子不再是那个小麻子了。
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或者说,必须再一次向命运做出屈服。但这是屈服吗?好像也并不觉得委屈和愤懑,反倒有些哭笑不得。在见识了老天对我的无数恶作剧后,这仿佛只是个善意的玩笑,而我也决定:这一次,要笑着接受它。
所以我终于开口道:“小麻子,你知道,我是个傻子,所以也不懂得什么是喜欢,真的,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我愿意喜欢你,这是实话,从前我不知道你是女孩子,所以没想过要去喜欢你,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想,如果在这世界上我要去喜欢谁的话,那就是你了。我从来不觉得你难看,现在就更不觉得了,再说,喜欢一个人,跟好看不好看,我觉得也没什么关系,好看的女孩子我也见过一些,可是她们的心思和作为都太可怕了,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在和快活。我本来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但为了你我竟然一直活到了现在,并决定继续陪着你能活多久就活多久,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想,我再也找不到一个会对我这么好的女孩子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麻子抬起头,粲然一笑,阳光照在她脸上,在我眼中,那张脸上所有的麻子从此就消失不见了,她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子。
这一天是五月初五,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用心记住的一个准确日子,更准确地说,是被小麻子逼着记住的,因为她说这一天是我们订亲的日子,非常非常重要,甚至比结亲的日子还要重要——我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不要紧,我决定像从前一样听小麻子的话,她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地照做。
奇怪的是,在我们订亲之后,我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当晚就在小麻子的陪同下跟师父、师妹见了面,悲喜交加的情绪稳定后,我们谈起了彼此这几年的遭遇,我的故事让他们唏嘘不已,他们对小麻子也充满了感激,而且在说明了她是女孩子以及我们已经订亲之后——为了方便起见,她穿的还是男装——师父和师妹都很高兴,用他们的话来说,真是了结了一桩心事,不然还不知道我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之后会不会有人要,而如果没人要师父岂不是只能把师妹许配给我,而那样岂不是就要了师妹的命……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也放心了,师父果然是师父,师妹果然是师妹,一点都没有变。
而他们在那天晚上与我失散之后——失散的真实经过听了简直让我想哭——虽然担心官府会来找麻烦,但还是使尽了全力去打点关系,想法子营救我,后来才发现事态严重,实在没有什么希望了,也很难再借到钱,因为所有人都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更接不到生意,只得四处流浪,有什么做什么,有一口吃一口了,可后来我的事情越闹越大,他们每到一处几乎都能听到关于我的新传说,然后很快就被人们孤立和驱逐,直到瘟疫袭来,大家不再关心杀手和少林之争,才算不再受人瞩目了,正在高兴之时,两位师兄却染上了瘟疫且不治身亡,这又让师父和师妹非常伤心和恐惧,这时他们听到了打狗帮招募旧日江湖人士的消息,赶忙跑来混口饭吃,没料到就遇见了我。不过师父后来说,其实听到这个帮名就应该想到是我,这种滑稽与威严并重,离谱与自然一身的妙不可言的名字,也只有我能想得出来,虽然我立刻声明是小麻子起的也没有用,他们说小麻子也是因为受了我的影响,才会起得出这样的名字来的……
那段日子我们常常聚在一起,跟从前一样自得其乐地胡说八道、打打闹闹,开心极了。小麻子也在我们的说服下正式恢复了女装,并宣布了我们的婚期,居然得到了所有帮众的一致喝彩与欢庆——不少女人悄悄告诉小麻子,其实大家早就看出来了,而且一直在为我们着急,这让小麻子又羞又气,却又很开心,从此再也不担心自己不像个女人了,可现在她又开始担心太像女人了会不会不再让众人信服呢?而我只好苦笑着跟师父说,女人啊……
正式结婚的那一天,其实也只是大家一起美美吃了一顿,恢复女性身份的小麻子和忽然变得平易近人的我似乎都让人们觉得亲切多了,他们一边敬酒祝福,一边开着我们的玩笑,直到将我们送入洞房。我一直在傻笑,小麻子却在关上门后忽然不开心了,而等我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演变成了非常不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来打算陪她一起闷到她自己也闷不下去为止,但我实在喝了不少酒,闷到一半就忽然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红日当空,而身边居然是空的,我差点怀疑又是在做梦,加上跳起来居然就看见了正在摆弄钓竿的师父,几乎怀疑所有的一切都是做梦,还好师父立刻道:“醒了?小麻子去处理些紧急的事务,让我在这里等你醒过来,然后叫你自己随便做些什么。我想你一定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不如带点吃的陪我去钓鱼吧。”
我笑了,师父果然了解我。在溪边陪他坐了半天,吃完了带去的馒头夹肉之后,我的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可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起来好像已经半睡着的师父忽然睁开眼看了看我,道:“小刀,我明天就带着你师妹上路了,跟你说一声,知道就好了,别来送我们,也别派人追我们。”
“啊?!”这是我能说的最清楚的一个字,因为不需要舌头的参与,也是我现在能说出的惟一的字,因为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有了归宿,师父我很高兴,”师父按住了我的肩膀,继续道:“可你的归宿不是师父我的归宿,明白吗?小麻子是个好人,也会是个好妻子,但她的野心太大,而师父我你很清楚,是个根本没什么野心的人,虽然你也一样,但你已经是她的丈夫了,以后要跟她一样有抱负、有作为,至少也要支持她……”
我急道:“可是——”
师父却笑着打断我道:“这个‘可是’先借给我,可是师父我没有这个打算,而你师妹就更不要提了,我们都是随遇而安、无可无不可的人,所以趁大家相处得还愉快,就让彼此留个愉快的念想吧,而且你放心,小麻子会了解我的意思,也会感谢我们的及时离开,而且说不定已经替我们准备好了足够的盘缠……本来今天就该走了,可怕你想不通,特意留下来跟你说清楚,别伤心,有缘的话,将来大家一定会再相见,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走到哪里也一定都会听到你的消息……”
我实在忍不住了,跳起来大叫了一声,头也隐隐作痛起来。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全都让我反应不过来,而且真糟糕,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并很快决定了自己应该怎样做,只有我依然应接不暇,手足无措。
无论我说什么,师父只是笑着叫我仔细想想他说的话,而我万般无奈地跳起来,跑去找到了小麻子并告诉她师父要走的事之后,她只是愣了愣,然后就笑了,并且也叫我仔细想想师父说的话,好像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傻子。
而等我再怒气冲冲地跑回去溪边,却发现师父已经不见了,再跑到他的住处,竟发现他和师妹已经离开了,然后我再狂跑回来才知道小麻子在我跑来跑去的时间里为他们准备好了车马盘缠,还派人送他们到大路上。很久之后,我们才又在意想不到的情形下再次重逢,或者说,再次见证了江湖的荒谬本质,但那是后话了。
师父走后我搬回了山上,一个人呆了半个月,反复想着他临走时跟我说的话,直想得脑仁发木。小麻子终于上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处在好像想通了又好像没想通的状态下,只会傻傻地看着她,那样子大概很吓人吧。本来气势汹汹好像准备来胖揍我一顿的小麻子直直地看了我半天,忽然落泪了,然后抱着我大哭了一场,她温热的泪一点一点濡湿了我胸前的衣裳,仿佛也渗入了我的心中……我叹了口气,抚着她的头发道:“我错了,我也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支持你的抱负,和你一起去实现你的理想。虽然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只要是你想要的,那就也是我想要的,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去做就可以了。”
小麻子半晌才抬起了头,红肿的眼睛闪闪发亮,轻声道:“你也要相信,我无论做什么,或让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将来。”
我点点头。这句话是她最常说的,我也从未怀疑过,不过现在看来怀疑也没有用了,连师父都说,小麻子其实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妻子,前一条我知道,后一条我也相信,也许这就够了。世上的“可是”本来就已太多,“可是”后面的内容也基本都于事无补,那就不“可是”也罢。
事实证明,师父说得对,小麻子的确是个好妻子,而且还应该补充一条,她还是个好母亲——在成为一个可爱女婴的母亲之后,也就是一年之后,她居然还表现出了让我惊讶的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温柔,如果没有那些疯狂的抱负和理想,对我来说,这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了。
而这时的打狗帮已经正式改名为“聂家帮”,理由是帮主忽然想要恢复真实姓名,于是我就变成了“聂小刀”,这名字本来就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小麻子又巧妙地利用我的神秘感和流言的传播助长了各种猜想,其结果就是使帮会力量的增长进入了新一轮的高潮,无数的难民投奔过来,我们的扩张几乎造就了一个全新的城市,而夹杂其中的许多高手,更让小麻子欣喜若狂,并以此组织起了帮会的核心力量。
虽然她好像忘记了永不再提“聂小无”的承诺,但是我记得自己的新承诺,所以无论她要做什么,我都尽力支持,即使有一天她忽然说,现在她想要复兴杀手时代,让帮中的一流高手重组“新杀手同盟”,我也只是劝她为女儿着想一下,也许可以适当地远离血腥。
可她却兴奋地道:“这的确跟女儿有关系。我正要跟你商量,女儿的名字一直没有定下来,不如我们就给她起名叫‘聂小无’怎么样?”
我正注视着摇篮里不满周岁的女儿,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赶紧摇头,道:“啊?不好吧?我怕这样会给她带来祸端。”
小麻子却毫不在乎地笑道:“怎么会?我已经安排好帮中的高手,从女儿一岁起开始教她修炼各种武功,将来还怕成不了真的聂小无?”
“可是——”我实在觉得�